紅油翻滾,白氣升騰。


    二月裏的京城,到了晚上冷颼颼的,擺上這麽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蠍子,不用吃,看著就暖和。


    佟筱婭也早就忘記了約會被請吃羊蠍子的鬱悶,一雙大眼隻顧著盯那翻滾的紅油,口水瘋狂分泌,恨不能現在就來上一口。


    “羊蠍子就得吃這家店的,別人家的都不正宗,看看,正經的寧夏灘羊。”


    “且!吃羊肉還得是我們西疆的,那味道才正呢!”


    佟筱婭不服,誓死捍衛西疆的大羔羊。


    “對了,你還沒說呢,昨天你的拜師儀式怎麽樣,你這人真沒勁,禮物都是我挑的,也不想著請我過去看看,我還沒看見過拜師的,怎麽樣?我給你選的禮物,你師父師娘是不是特別喜歡?”


    嗬嗬!


    蕭飛都沒敢搭茬兒,佟筱婭選的那兩件禮物直接被他扔在了家裏。


    現在他還覺得後怕呢。


    如果不是智商在線的話,真的昏頭昏腦的送出去,等到他的恐怕不光是被師門開革,而是直接清理門戶了。


    相聲這門藝術百多年的曆史上,怕是沒有哪個頭鐵的真敢在拜師儀式上,直接給師父送鍾的。


    佟筱婭見蕭飛不說話,心裏暗暗不爽,正要再問,蕭飛直接伸筷子挑了塊肉多的遞到了佟筱婭的餐盤裏。


    “快嚐嚐!”


    呀!他給我夾菜了!


    可惜不是直接喂。


    呃,當然了,要是敢直接塞塊骨頭到她嘴裏。


    佟筱婭能直接掀桌子,她從小可就不是個淑女型的。


    可即便如此,佟筱婭還是感覺到了小溫馨。


    第一次心動,再配上一個戀愛腦,大概其無論蕭飛做什麽,佟大姐都能隨之淪陷。


    就是這氣氛有點兒不大對,第一次約會,哪有直接帶著姑娘進這種老倌子吃羊蠍子的啊!


    約會?


    蕭飛還真沒這個意識,他情商不低,佟筱婭瞧見他,就跟要咬人似的眼神,他還能不知道這位大姐姐要幹什麽?


    可他自小家教嚴格,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家的小白豬高中都沒畢業就惦記著拱人家菜地裏的大白菜,不知道會不會削斷了他的腿。


    再說了,就算是真的動了找媳婦兒,過沒羞沒臊日子的心,也不能找個歲數那麽大的啊!


    呃!


    佟筱婭已經上班了,歲數應該挺大了吧!


    蕭飛偷偷瞄了佟筱婭一眼,長得確實不錯,可就是年齡不合適,他還想著以後扮演照顧人的角色呢,可不能搬幾塊金磚回家。


    至於今天這頓飯,純粹是為了感謝,雖然,佟筱婭差點兒讓他們師徒成了門裏的笑柄。


    倆人一邊搶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佟筱婭費盡心思地找話題,好些從曲麥麥手裏學到的招數一一理論聯係實踐,可偏偏蕭飛是個絕頂的話題終結者,一個話題聊沒兩句,就讓他給畫上了句號,讓佟筱婭鬱悶不已。


    原諒蕭飛,他還是個18歲的孩子。


    就算是青春萌動,又能真的懂個啥,充其量也就是遇見漂亮姑娘多看兩眼。


    一盆紅湯羊蠍子已經見了底,鍋裏就飄著兩根煮爛了的香菜和冬瓜,這倆第一次單獨跟異性下館子的雛鳥正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少了我的懷抱當枕頭你習不習慣······”


    蕭飛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尷尬氣氛,趕緊抓在手裏,心裏想著,無論是誰打過來的,以後都得對他好點兒。


    “師父!”


    電話那邊的於清語氣有點兒急:“小飛,你現在跟哪呢?”


    蕭飛朝著佟筱婭看了一眼:“在外麵,和朋友吃飯呢,怎麽了,師父?有事啊!?”


    “嗐!有,急事兒,你要是吃完了,趕緊來趟天橋園子,邢先生今個病了,來不了,下午場都是李先生和小潘開的場,剛才小潘家裏來電話,說是家裏有事,又趕著回天津了,現在晚上場都沒人開了。”


    信息量很足啊!


    “邢先生沒事兒吧?”


    “沒事兒,打過電話了,就是中午吃的有點兒不順溜,鬧肚子了。”


    “那就好,師父!您的意思是···讓我過去給救個場?”


    之前說好了的,蕭飛從下個星期去德芸社演出,還剩三天的功夫,他還打算再把要說的那個單口相聲的本子給重新歸置一下呢。


    “救場如救火,你師叔也正著急呢,讓我問問你,能不能上台。”


    “行啊!”


    蕭飛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早晚都得在德芸社登台,早兩天,晚兩天,全都一個樣,他也就不推辭了。


    說實話,蕭飛的心裏還真有幾分期待,以前光看著師兄弟們上台表演了,於清一直護著他,不讓他過早登台,今個總算是得了機會了。


    看看時間,才五點多,從這邊開車去天橋園子也就半個小時,德芸社晚上場的演出是六點半,時間上還來得及。


    救場如救火,這事沒什麽可猶豫的。


    “師父,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剛要起身,發現對麵還坐著一個佟筱婭呢。


    沒等他說話,佟筱婭就率先開口說:“你有事?”


    “啊?嗯!有點事,你···打車回家,行嗎?”


    湯還是熱的,這要是潑過去,估計臉皮都能給這廝燙沒了。


    帶著姑娘出來約會,吃紅湯羊蠍子也就算了,提前結束,都不送姑娘回家,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佟筱婭真想一走了之,從今以後再也不搭理這缺心眼兒的貨,可是,看著那張臉,真心舍不得。


    長得好就是能當飯吃。


    認識了蕭飛之後,佟筱婭發現這句話真的連疑問句都算不上,那就是個肯定句。


    長得好是真的能當飯吃啊!


    “你要去幹什麽啊?保密?”


    “這有什麽好保密的,我師父給我打電話,說是晚上的演出缺個開場的,讓我過去幫個忙。”


    演出?


    佟筱婭有點兒懵。


    醫生要去參加演出?


    演什麽?


    到台上耍手術刀?


    “你···演出?演什麽?”


    “說相聲啊!”


    相聲?


    大哥,你在逗我?


    還是晚上吃得羊蠍子不幹淨,把我的聽覺神經給破壞了。


    “你不是醫生嘛,你···你昨天拜師是去學說相聲了?”


    之前佟筱婭一直以為蕭飛拜師,是拜在某個即將成仙得道的老中醫門下學習懸壺濟世,現在才意識到,有可能是自己領會錯了,人家拜師拜的是相聲演員。


    “對啊!”


    這人有病吧!


    拜師學說相聲?


    佟筱婭所在的單位平時也會派人參與一些晚會的表演,有的時候,參與表演的也有相聲演員,其中有一次,佟筱婭印象最為深刻。


    她們跳完開場舞之後,一幫小丫頭就擠在下場門看台上的表演,當主持人報幕說:下一個節目,相聲······


    結果,“相聲”這倆字剛說出來,台下便噓聲四起,哄聲連天,倆相聲演員站在台上連嘴都張不開,僵持了好幾分鍾,最後隻能無奈退場。


    相聲作為一門傳統曲藝,都已經式微到了這種程度,蕭飛居然還去拜師學藝。


    這不是有病是什麽?


    或者說,蕭飛隻是找了個借口。


    佟筱婭陷入自己的想象,越琢磨氣越不順。


    蕭飛見佟筱婭坐著不動,也覺得都這個點了,把人家一個大姑娘扔在這裏不合適,於是便試探著問了一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請你聽相聲。”


    請客吃了一盆大份的羊蠍子,再請她聽一場相聲。


    這份人情也該還上了吧?


    再說了,佟筱婭也沒幫上什麽忙,還差點兒讓他們師徒成了門裏的笑柄。


    算了,這個事就不提了。


    “好啊!”


    佟筱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就是到現在,她都沒信蕭飛真的要上台說相聲。


    京城還有說相聲的地方嗎?


    站台上不怕讓人家給哄下來啊!?


    結賬,出門,倆人上車,蕭飛直接奔著宣武區的方向就開了過去。


    “你真的是去說相聲?”


    “對!”


    “你是相聲演員?哪個團的?”


    “哪個團都不是,我又不是體製內的,我師父是,不過沒什麽演出的機會,帶著我進了一個民間班社,以後在天橋樂茶園說相聲。”


    於清那個體製內的工作,早就不想幹了,平時沒演出,到了月底都拿不著工資,上個月去單位領工資,結果扣來扣去的,拿到手的錢,買幾根黃瓜就沒了。


    說起來,於清那日子過得連郭德強都不如,這兩年的生活,一直靠白惠敏每個月2000塊錢的工資支撐著,外帶以前做小生意,拍影視劇存下來的家底。


    之前,蕭飛過生日,於清兩口子送了他這輛車,基本上家底都被掏空了。


    現在於清帶著蕭飛去德芸社說相聲,一方麵是因為真的喜歡,另一方麵,其實也是為了生活。


    好歹在德芸社,每場演出下來還能分個百八十,每天兩場的話,錢這方麵還是有保障的。


    否則的話,再這麽下去,日子那是真叫甭過了。


    “沒騙人?”


    佟筱婭還是不相信。


    蕭飛也無奈了,心裏有點兒後悔帶著這位十萬個為什麽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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