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舟殘骸深處,那間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艙室內,時間仿佛凝滯。


    林琰與蘇雨薇相對盤坐,周身靈氣氤氳。金髓涅盤丹的藥力化開,如同溫煦的暖流,滋養著他們受損的經脈與幹涸的仙元。林琰體內,《九轉冰魄訣》自主運轉,引導著藥力修複著與冥主投影硬撼留下的暗傷,那層附骨的幽冥死氣在冰魄本源與丹藥之力的雙重衝刷下,漸漸消融瓦解。


    蘇雨薇的氣息也趨於平穩,清心仙綾散發的柔和清光與丹藥之力交融,讓她蒼白的臉頰重新浮現血色。


    半日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當林琰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精光內斂,雖未完全恢複至巔峰,但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消耗的仙元也補充了大半,更重要的是,神魂的震蕩被徹底撫平。他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蘇雨薇,沒有打擾,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卷獸皮古籍。


    他的神識沉入其中,仔細研究著那份殘破的星圖與筆記。星圖標注的路線大多模糊不清,許多區域被汙損,唯有指向“歸墟之眼”的路徑相對清晰。筆記中對“歸墟之眼”的描述也語焉不詳,隻提及那裏是血海能量匯聚與流失的奇異節點,空間極其不穩定,充斥著混亂的法則碎片和能量風暴,危險與機遇並存,是已知的、可能離開幽冥血海的幾個傳說通道之一。


    “能量混亂,法則碎片……”林琰喃喃自語,丹帝的見識讓他瞬間抓住了關鍵。越是混亂之地,往往越是接近世界的某種“底層規則”,若能把握住那一閃即逝的秩序,或許真能尋到一線生機。但同時,其中的風險也極大,空間亂流、法則風暴,足以輕易撕碎金仙境的仙體仙魂。


    他沉吟片刻,開始動手布置。將從古修遺藏中得到的幾種蘊含空間波動的珍稀材料取出,又輔以自身攜帶的一些高階靈石,雙手如幻影般舞動,一道道精妙的仙訣打出,在艙室內刻畫下一個繁複而小巧的陣法。


    “微塵虛空陣?”蘇雨薇不知何時已調息完畢,看著林琰的動作,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空間隱匿陣法,能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空間暫時同化,極難被察覺。


    “嗯。”林琰點頭,手法不停,“歸墟之眼情況不明,多點準備總是好的。這陣法雖不能持久,但關鍵時刻或可起到奇效。”


    他又取出那株九葉幽魂花,小心地摘下兩片花瓣,將其餘部分封存好。將花瓣分別遞予蘇雨薇一片:“含在舌下,可保神魂清明,抵禦混亂法則的衝擊。”


    蘇雨薇依言照做,花瓣入口,一股清涼之意直透識海,讓她精神一振,感覺神識都敏銳了幾分。


    準備妥當,兩人不再耽擱。收起古修的遺骸和剩餘物品,再次對這位留下生機的前輩默默一禮,便悄然離開了這處暫時的庇護所。


    按照星圖指引,兩人隱匿氣息,在茫茫血海上空謹慎飛行。有了明確的方向,心中便少了些許茫然,但環境的凶險並未減少。血海之中,不時有強大的幽冥生物被驚動,掀起滔天血浪,或施展詭異神通襲擊。其中一次,甚至遭遇了一群由金仙級幽冥鬼鮫率領的獵殺隊伍,煞氣衝天。


    林琰不欲戀戰,憑借超凡的戰鬥技巧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或以精妙符籙幹擾,或以冰魄仙元強行凍結路徑,帶著蘇雨薇一次次險之又險地擺脫糾纏,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


    如此飛行了約莫十數日,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粘稠的血色海水不再平靜,開始出現越來越多、越來越巨大的漩渦,空氣中彌漫的能量也變得極其狂暴與混亂。神識在這裏受到的限製更大,仿佛陷入泥沼,連方向感都開始變得模糊。


    “快到地方了。”林琰神色凝重,他能感覺到,前方的空間結構正在變得極其脆弱和不穩定。


    又前行了數個時辰,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已不再是傳統的“海麵”。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區域!


    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水在這裏並非流向某個固定的方向,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扭曲,形成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緩緩旋轉的超級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仿佛連接著九幽地獄的漆黑孔洞,那就是——歸墟之眼!


    歸墟之眼周圍,並非純粹的黑暗。無數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光帶如同破碎的極光般瘋狂舞動,那是混亂到極致的法則顯化!空間在這裏折疊、斷裂,時而膨脹時而坍縮,形成一片片肉眼可見的空間褶皺和裂痕。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並非來自聲音,而是能量與法則劇烈碰撞湮滅產生的恐怖波動,直接衝擊著仙魂!


    狂暴的能量風暴從歸墟之眼中噴湧而出,夾雜著破碎的法則碎片、被碾碎的血海物質以及不知從何處卷來的時空亂流,形成毀滅性的潮汐,向四麵八方席卷。偶爾有一兩道逸散出來的細小能量亂流劃過遠處,輕易便將一座如同山巒般的血海凝固物撕成齏粉!


    這裏,是生命的禁區,是連仙王都要謹慎對待的絕地!


    “好可怕的法則風暴!”蘇雨薇臉色發白,緊緊握著清心仙綾,那毀滅性的氣息讓她感到自身的渺小。若非九葉幽魂花瓣護持神魂,僅僅是目睹這混亂的景象,就足以讓心智不堅者道心崩潰。


    林琰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巨大的歸墟之眼和周圍狂暴的能量潮汐。他在尋找,尋找那筆記中提到的,混亂中可能存在的一線“秩序”,那稍縱即逝的“生路”。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避開最狂暴的能量亂流,感知著法則變化的細微規律。前世身為丹帝,他對天地法則的理解遠超同階,此刻全力推演,腦海中無數信息瘋狂碰撞。


    “東北方位,三百裏外,那處空間褶皺相對平緩,能量潮汐有七息左右的間歇期!”林琰突然開口,語速極快,“跟著我,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如同遊魚般,精準地切入那毀滅性能量風暴的縫隙之中。蘇雨薇毫不遲疑,清心仙綾青光暴漲,緊隨其後。


    一進入風暴區域,兩人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混亂的法則之力無處不在,瘋狂侵蝕著他們的護體仙光,空間扭曲帶來的撕扯力仿佛要將他們五馬分屍。耳邊是無數法則湮滅產生的、直抵靈魂深處的尖嘯與轟鳴。


    林琰將身法施展到極致,時而如柳絮隨風,順著能量潮汐的流向飄蕩;時而如雷光乍現,在間不容發之際穿過狹窄的安全通道。他不僅要躲避那些顯眼的能量亂流,還要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毫無征兆的空間裂縫和法則陷阱。


    蘇雨薇全力配合,清心仙綾時而化作堅韌的屏障抵擋側麵襲來的法則碎片,時而如靈蛇般卷住林琰,助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改變方向。


    兩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鐮刀劃過的縫隙中穿梭。精神高度集中,仙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小心!右前方空間塌陷!”林琰猛地厲喝,一把拉住蘇雨薇,強行扭轉方向,一道原本無形的空間裂痕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衣角掠過,那冰冷的湮滅氣息讓兩人汗毛倒豎。


    然而,越是靠近歸墟之眼的核心,法則風暴越是恐怖。一次巨大的能量潮汐毫無征兆地爆發,範圍之廣,幾乎覆蓋了他們前方所有的閃避空間!


    “來不及了!薇兒,全力防禦!”林琰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將蘇雨薇拉至身後,體內冰魄仙元毫無保留地爆發,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冰晶壁壘,同時一直隱而未發的“微塵虛空陣”瞬間激活,試圖將兩人的氣息與周圍狂暴的空間波動暫時同化,蒙蔽風暴的感知。


    “轟——!!”


    毀滅性的能量洪流狠狠撞擊在冰晶壁壘之上,堪比仙王一擊的恐怖力量瞬間將壁壘層層粉碎!林琰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布下的隱匿陣法也隻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破碎。


    眼看兩人就要被這滔天能量吞噬——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林琰福至心靈,目光猛地鎖定能量洪流中一道不起眼的、相對“平靜”的淡銀色空間漣漪!那漣漪之中,隱隱傳來一絲與周圍毀滅性能量截然不同的、微弱的“外界”氣息!


    “那裏!衝進去!”林琰暴喝,不顧自身傷勢,一把攬住蘇雨薇的腰肢,將殘餘的所有仙元灌注雙腳,施展出極限身法,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逆著能量洪流的邊緣,義無反顧地撞向那道淡銀色的空間漣漪!


    “嗡!”


    仿佛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幕,又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周圍狂暴的能量風暴聲、法則湮滅的轟鳴聲瞬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寂靜和失重感。


    五彩斑斕、光怪陸離的景象在眼前急速閃爍、扭曲,分不清上下左右,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隻有緊緊相擁的兩人,以及那枚在林琰識海中微微震顫,散發出微弱藍光護住他們核心仙魂的冰魄神珠,證明著他們還在“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萬年。


    前方,無盡的混亂斑斕景象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光點。


    光點迅速擴大,最終化為一片……浩瀚無垠的璀璨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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