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華道:“小的再打水給您洗。”


    穿上衣服,立刻又打了一桶回來道:“大爺,小的服侍您脫衣洗浴。”


    邱老八開始還疑惑,怕陶令華弄鬼,見他忙來忙去,又自己洗了澡,好像確實是誠心想伺候,倒放下心來,痛快地脫了衣服,站著讓陶令華幫他洗。


    陶令華給他擦洗了道:“大爺,這衣服您權且墊在身下躺著,小的給您吸一吸。”


    “算了吧,你給我吸,我怕你再給我一拳。”邱老八想站起來,陶令華虛弱地笑道:“小的三絲兩氣,哪裏有力氣和大爺對打?大爺不必多疑。”


    邱老八見他的確瘦的快被風吹倒了,隻道:“我要盯著你,你休想弄鬼。”說罷坐起身真的盯著。


    所謂色不迷人人自迷,邱老八此時見陶令華長的漂亮,不由一點色心起來,竟忘了他往日是怎麽反抗的了,雖然還是有點防著,卻答應他給自己吹簫!這不是找死麽?


    陶令華懶得說話,低頭下去含住那個腥臊的物件。


    吞吐了幾下,邱老八笑著摸摸陶令華的頭道:“小兔子這倒有點天分,別搗鬼,給大爺伺候好了,日後有你好日子過的。”


    陶令華並不說話,用力吸,眼見得邱老八就要交貨,下死力咬了一口,那物件立刻疲軟。陶令華站起,用盡平生力氣狠狠拿腳踩在那疲軟物件上,連踩幾腳。


    邱老八本來渾身癱軟在草堆上,突然遭此重創,差點要了命,大叫一聲,掙紮著起來要抓陶令華,隻是卻向前爬了兩步就倒下了。


    陶令華心裏突突亂跳,怕他抓住,向旁邊一閃鑽過馬肚子。


    邱老八伸長手要勾陶令華,不妨那匹馬一轉身,一蹄子正踩在他胳膊上,立時折斷,鮮血淋漓。


    邱老八掙紮起來也想鑽過馬肚子,卻又被馬一後蹄踢到,在地上翻滾間,馬群亂了,陶令華趕緊跑到門口,眼見邱老八正好被馬踩到肚子,登時肚破腸流。


    陶令華又一次看見了鮮血淋漓的場麵,以前胡林死的時候那情景再一次重演,惡心,恐懼一時全部湧上心頭,他吐了,吐的很厲害,吐的掏心挖肺。


    踉蹌著倒在馬棚旁邊的柱子上呆了會,抬頭看看明晃晃的太陽,幾乎把人烤化。在這個光天化日的下午,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人生的盡頭。


    這一次大概再也沒有人能像穆啟那樣為自己奔波了。


    嗬嗬~


    陶令華忍不住卻笑了。


    穆啟,還是心疼自己的,不是嗎?除了姐姐,就是穆啟最心疼自己了。在這個酷熱的季節,冷似冰窟的心竟然生出了一絲對穆啟的留戀。


    不想讓別人發現再把自己抓去砍頭,還是自己了斷好些,陶令華渾身顫抖著胡亂穿上衣服鞋子,轉身跑出馬棚,向軍馬場大門連走帶跑地奔去。


    死前弄死一個仇人,也算夠本。


    要是邱老八沒被馬踩死,也得補他幾磚頭打死他。


    此時倒心安了,雖然手抖腳抖,卻不是很怕人。


    走過草垛,朝著大門走去。


    吳勤剛剛起來要去軋草,看見陶令華白著臉,渾身濕淋淋地走過,奇怪道:“怎麽了?是不是病了?還是找點草藥吧。這樣拖著,怎麽熬得過?”


    李老漢也出來,拉住他道:“你怎麽沒吃中飯?我從家給你帶了點炒飯來,你嬸子做的,快進來吃。”


    陶令華見到他們,看李老漢臉上皺紋堆起的笑容,很憨厚,想了想,就進屋去,那兩個也兩忙跟進去,屋裏還有幾個平日在一起的老漢。


    因為這邊馬棚都是老弱病殘馬,馬少,都是幾個年老身殘的軍漢守著,陶令華其實還算了沾光了,平時沒怎麽受欺負,這幾個人平日也算照應他。所以此時他就把包袱拿出來,把自己的幾件衣服分給了他們,又給了李老漢五貫錢,說是給他小外孫滿月的禮錢,自己可能要離開一陣子暫時不回來,大概趕不上喝他外孫的滿月酒了。


    李老漢笑道:“離孩子出生還早著呢,這麽早給禮錢幹什麽?你難道是有了門路要高升?怎麽我們都不知道?嗬嗬,錢你自己留著花,到時候孩子生了我會找人通知你來喝酒的。”


    陶令華沒說話,拿了包袱裏的錢就出去了,回頭對那幾個人說道:“要是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馬我都喂了,現在不用喂,等到傍晚的時候再去喂吧。”


    這幾個老漢點點頭,都納悶地看他出去了,隻是覺得怪異,卻不知道怪在哪裏,隻是見他走遠,幾個人就議論了幾句,都認為陶令華是要到個好地方去了。這樣也好,他這麽瘦弱嬌嫩的人,哪裏受得住這些勞累?


    陶令華想,待會等他們發現邱老八的屍體,大概就明白了,隻不過那會自己大概已經在黃泉路上了。


    門口有人守著,因為陶令華有時也孝敬他們一點東西,都熟了,隻笑:“今天怎麽洗臉了?喲,這小臉子倒是白啊。”伸手還摸了一把。


    陶令華笑笑,從衣袖裏摸出一張五百錢的鈔道:“給幾位爺打酒的。”


    那幾個人揮揮手放他出去了。


    烈日下,行人稀少,搖搖晃晃一直走到城門。陶令華想過了,割腕,自己下不去手,投井,又髒了井水,別人沒法吃了,撞牆,沒力氣,隻怕撞不死還要受一刀之苦,這城裏隻有城牆高,有三丈高,跳下去肯定就沒命,還是從城牆上跳下去的好。隻是城門有人守著,兵丁們都在城門下乘涼,到了近前,果然人家不讓上,陶令華就謊道:“前日我大哥說今天來看我,這時候想是快到了,很想在城樓上眺看一下,大爺們賞臉讓我上去。”


    人家當然不理他。


    被人敲詐到如今,手裏現在還剩八貫紙鈔了,陶令華就給了他們五貫。剩下的就給收屍的人吧。憑他怎麽去,反正要死了,就不想那麽多了。


    這些兵都見錢眼開,見長官不在樂得受賄,就揮揮手放他上去。


    陶令華抬腳向上爬的功夫,城門外正來了一匹馬一個人。陶令華一心隻想往上爬並沒在意。待爬到城頭才向下一看,才發現那馬正是烏金!眼淚瞬時奔流而下。


    站立不住蹲了下來,臨死了,不想回憶過去,可是往事卻如流水般從心頭滑過去,忍不住心在痛。


    想起爹娘,想起姐姐,想起穆啟,要不是穆啟,自己大概會平平淡淡地過一生。就是因為他,才會屢遭大難,以至於求生無門。可是他往日的溫柔體貼,回想起來也真是讓人心動的。可是如今……


    算了,你對我有恩也罷,有情也罷,有恨也罷,此時此刻都灰飛煙滅了,來生再見罷!


    陶令華決心定了就顫巍巍站起來,不想讓烏金看見,隻向城牆東邊走,讓出大門口,想找個底下沒人的地方跳。


    眼見的東邊牆裏無人,隻有一棵榆樹,找好地方,又回身朝南磕了個頭,念叨了聲爹娘姐姐,來生再見,慢慢轉身,向下一望,隻見黑馬烏金正兩蹄扒著城牆嘶鳴。


    陶令華眼淚又下來,心道:“烏金,顧不得你了!”直覺頭暈目眩,站立不住,不由自主就想往下倒去。


    ☆、第十八章 趙泰


    趙泰策馬到了城門,門裏的兵丁們都來詢問,看了牌子見是長官,就放他進來。


    趙泰卻忽然有點尿急,快馬行了這一路都沒顧上放水,到了城裏了就想放一放,誰知這馬不聽話,偏著腦袋,抽著鼻子東嗅西嗅地不走。罵了聲劣馬兩腿又夾它,還是不走,反而向東邊拽,趙泰心道:不是自己的馬就是不行,看著是匹好馬,誰知這麽不聽使喚,回頭看來還得馴一馴。


    那馬越發鬧騰起來。趙泰被它一鬧騰,尿更急了,沒辦法,隻好撥馬走遠些,看見那東牆跟剛好有棵榆樹,就撥轉馬頭走到榆樹旁邊,跳下馬就把馬栓在榆樹上,自己在樹後放水。誰知那馬兩蹄抬起扒著城牆“噅噅”大叫起來,聲音聽著滲人。趙泰無意中順著馬頭的視線向上一看,隻見上方一個人搖搖晃晃快掉下來了,連忙大叫:“別動,小心掉下來!”


    誰知一喊倒好像驚了那人,隻見那人似風箏般飄下。


    趙泰嚇的一躍而起,倉促之間連褲子都忘了係上,接住那人向地上滾落。


    就算再輕的人,那也是百十來斤啊,從三丈高的城牆落下,簡直是大殺器!饒是他武功好,也滾了十幾滾才停下來,手臂險些被砸斷了。


    那邊城門洞裏的兵丁們聽見動靜都跑過來,叫道:“大人,出什麽事了?”


    一看趙泰懷裏抱著個人,赤裸光著,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時間呆在那裏都沒動。


    趙泰喘了半天氣,才有力氣罵人:“混賬行子們,還不快來幫我一把。娘的,看笑話呢是吧?”


    兵丁們這才反應過來,忍笑過來幫他把人接過去,扶起他係上褲子。


    一個兵笑道:“這個馬場的小子說他大哥來看他,要在城門上張一張,誰知他會掉下來,要不是將軍,他就摔死了,可不冤枉?哎?將軍,是不是就等的是您哪?別是情哥哥吧?”


    眾人起哄:“對對,一定是,參將大人都來不及提褲子了啊哈哈哈!”


    趙泰揉了揉胳膊腿,剛想踹那兵一腳,忽然看見摔下來的那人躺在地上,麵白如紙,好個相貌,仔細一看,竟然是在析州城見過的那個靈秀少年,心裏頓時狂喜萬分。本來就日思夜想,好不容易升調來了大同,找個空子來這裏尋找,誰知道從天而降!


    回頭又一想,要不是自己恰好趕到救了他,豈不是香消玉殞了?不由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道真是老天見憐!可是他為何要尋死?


    旁邊幾個兵還在起哄,趙泰也沒空再多想,當下不動聲色道:“胡說什麽?天幸這次趕得巧,不然我兄弟的命就沒了。我先帶他去,你們好生守城門。”說完抱起陶令華騎上馬向前走去,先在這城裏找個地方安置一下,看傷到哪裏沒有,再去辦調令給他調到自己身邊就好。


    陶令華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下被褥柔軟,頂上是素帳。轉頭看,隻見一個高大背影坐在床頭,不知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在動。閉眼往下跳的那一刻,已經昏了過去,所以發生了什麽他完全不知道。


    趙泰回頭一看,醒了,笑道:“醒了?覺得身上怎麽樣?沒摔著你吧?”放下手中正擦著的刀來探他額頭,依舊滾燙。皺眉道:“病的這麽厲害,怎麽不看大夫?先在這客棧裏歇一歇,等我給你辦了調令,就跟我去大同城罷。對了,你叫什麽?那次問你不說,這回總得說了罷?”


    陶令華勉強起身,看對麵這人眉毛粗黑,眼大嘴闊,倒是很俊朗,隻是臉上皮色也太黑了些,很明顯是被風吹日曬弄的,看樣子像個帶兵的將領。隻是覺得他說話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似的,而且奇怪的是,微微有些麵熟的感覺,聽這人的意思好像是兩人見過,想了一下卻想不起來,不知道怎麽稱呼,但是叫將軍總是沒錯的,就忍著渾身的痛在床上微微叩首道:“謝將軍救命,小的叫陶令華,在軍馬場效力,請放小的回去,晚了恐怕受責罰。”


    趙泰摸摸了下巴上硬紮紮的胡茬子,笑道:“你病的這麽厲害,我請個大夫來給你看病,好了再去吧。你我能再見麵,也是前緣,你病成這樣我也不能看著不管。”


    陶令華驚訝抬頭,猛然想起,在析州城中被人扶了一把,那人說話就是這個聲音!


    陶令華深感無奈,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該說是幸還是不幸?不過人家總是一片好心,也不能當麵說自己想死,隻得敷衍著,再找機會了。當下就恭敬地回道:“多謝將軍救命,小的出來時辰有限,這就得走了。”雖然頭腦昏沉,渾身都散了架,還是咬牙支撐起來想下床。


    趙泰哪能讓他下來,微微一笑,一個手指頭輕輕一按,陶令華就又躺下了,掙紮不起,隻好睡在床上,片刻間又覺得頭昏身沉,又陷入了昏迷之中,隻是卻還有一線清明,並沒有睡實。


    昏沉沉間覺得似乎有人來幫自己喂水、喂藥。陶令華一概喝下去,隻想著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想死,等出去了再去自己找個地方尋死,應該很容易,活著難,死還不行麽?忽然又想到:烏金在哪裏?


    又過了些時候,覺得有人把自己抱起來放在一個地方,然後搖搖晃晃似在一輛馬車上,迷糊間能聽到車輪轆轆的聲音,身下有些顛簸。不知這是要到哪裏去?沒有精力睜開眼,隨他去吧。


    不知何時車停了,又被抱出去,隻是竟然有人來扯他褲子,陶令華昏睡中卻也有幾分清醒,死死拽著不放,那人也就沒硬拽。


    不過後來就昏過去了,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睜開眼的時候竟然在一個大炕上。


    屋裏隻有一張方桌,一把圈椅,十分簡陋。桌上茶壺茶碗俱備。


    動了動身體,外傷是好點了,隻是後穴仍舊疼痛難忍,摸摸,已經是指尖都難入了,這樣子已是必死無疑,活著也是多受些罪而已。


    先前覺得爬起不來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掙紮著起來,反正是要死的人,怕什麽?先出去,找個地方吊死算了。找了找,身上的衣服褲子因為睡夢裏都死死拽著,還沒換,在炕腳找到一塊長條白布,想是給自己裹傷口用的,就袖在袖子裏,看哪裏方便找棵樹上吊算了。炕上還扔著一件袍子,有些大,湊合穿上,簡直拖地,顧不上了,且邁步出門,客廳裏也沒人,院子裏也沒人,隻是大門卻鎖著。不能死在人家家裏,可是又出不去,怎麽辦?


    陶令華猶豫轉圈的這一會,門外卻嘩啦一聲,鎖開了,推門進來一個兵士,手裏抱著一個包袱,後邊跟著一個人,這人雖然穿著一身素蘭布的對襟大袖袍子,像個讀書人的服飾,看樣貌卻是高大威猛的武將樣子。


    ☆、第十九章 故人


    小兵見陶令華站在門後,笑道:“你醒了?先在屋裏歇著吧,將軍就來了。”


    後邊跟的那人也笑道:“我來賀新高升的參將大人,沒想到竟然不在,你是哪個?我怎沒見過?聽說趙老弟弄到個美貌佳人,不會是你吧?”說完朝那小兵擠擠眼,頗有些調笑的意思。


    這人口中的趙老弟分明就是在城下救了自己的人,原來,這姓趙的也是有所圖麽?陶令華像被一桶冰水迎頭潑了下來,心都涼透了,要死了還能扯上一個人,該說自己是人緣好還是能招爛桃花?


    不行,後麵已經腫的不能大解,還害死了一個人,已經是全無活路,為了這個破身體,帶來的屈辱已經不少,這人世已經無法立足,難道臨死還要受辱?一定要走,一定要死。


    陶令華心裏打定主意,也不說話,趁那兩人進屋,自己轉身就跑。腿腳打拌,已是站立不穩了,這跑還沒人家走的快,跑到門口卻一頭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趙泰似笑非笑站在那裏,看陶令華如何動作。


    身材差的太多,不是一個級別。陶令華隻好退後兩步跪下道:“請將軍放小的回去。”


    “哦?回哪裏?你的身份現在是本將軍的軍奴,你要到哪裏去?”趙華覺得奇怪,人往高處走,水往地處流,有機會過好日子,倒要推掉,倒是少見。


    “哦,好吧,將軍,小的有點急事,想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伺候將軍。”陶令華隻想趕快脫身,無奈撒謊。


    趙泰皺了下眉頭,見他搖搖欲墜,微微彎身一把抄起來,抱在懷裏就向屋裏走。那進屋的兵士正好追出來,迎著道:“將軍,他怎麽了?屬下來抱吧。”


    趙泰挑了下濃黑的眉毛,斥道:“去,讓你看個人都看不來,還不快去請二公子?我找了幾個大夫看他的病都不得好,正好老二來了,快去找來!這大同城裏怕是沒比他更好的大夫了。”小兵趕著跑了。


    陶令華看看無法脫身了,隻好說破道:“將軍,您找什麽大夫也是枉然,小的一心尋死,隻怕要辜負將軍的好意了。”


    趙泰一邊進屋,對客廳裏等著的人說:“高大哥,你先喝杯茶等一會,我把人安置好了就來。”那人笑眯眯揮揮手讓他自便,自己坐著喝茶。


    趙泰把陶令華輕輕放在炕上,天熱,就隻拿一領半舊的棉布夾被給他稍稍蓋了肚子,笑道:“不管你是尋死還是該死,到了我手裏,就叫你死不得。”說罷轉身從地上八仙桌上倒了一杯,倒出來卻是杏仁茶,拿個勺子喂到陶令華嘴邊道:“來,張嘴喝一口吧,看你瘦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小秀才的花花情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深井冰糖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深井冰糖並收藏小秀才的花花情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