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看似最尋常平靜的一天,在車隊行進到快要到達城門時,被突然竄出來的一群黑衣人打破了。


    人群的驚叫、受驚馬兒的嘶鳴、鋒利刀刃相撞發出的鏗鏘聲,混雜成一支曲調高昂的驚魂曲。


    謝彥和蕭承洲乘坐的馬車在最前頭,首當其衝的便是他們。馬兒被驚擾,馬車顛簸不停,謝彥被蕭承洲護著。


    利刃破空的聲音傳來,車身上紮滿敵人放過來的箭矢。一支穿過車簾,刺進了車壁。


    “下車!”


    蕭承洲扶起謝彥,由空青和常山護著鑽出了馬車。


    這種傳說中的廝殺場麵,謝彥生平第一次見,他難免有點腿軟,可他更注意蕭承洲的安全,生怕他遭遇什麽不測,“洲哥,你小心!”


    十幾名黑衣人同時朝蕭承洲攻擊過來。


    “南星!”蕭承洲將謝彥推給南星,示意他保護好謝彥。


    他自己帶著空青與常山護在謝彥身前。


    在場的人都看出來了,這些黑衣人就是衝蕭承洲來的,多數人都紛紛遠離他,讓自家家仆護著自己,隻有少數幾個,分出些家仆過去幫忙。


    看著與黑衣人周旋的蕭承洲,謝彥不停地喊:“洲哥,你回來、你回來!”


    “阿彥,我不會有事的!”蕭承洲安撫地回他一句。


    謝彥撕心裂肺地喊:“但我有事啊!”


    真要發生什麽,你肯定不會有事,有事的是我啊!


    場麵混亂成一團,黑衣人太多,他們這邊有能力反擊的人實在不多。雙拳難敵四手,在空青與常山分身乏術之時,在蕭承洲四麵都有人圍攻時,謝彥看到其中一人舉起刀,朝沒有半點防備的蕭承洲後頸砍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看著那朝蕭承洲劈砍過去的大刀,謝彥驚得心都要從嗓子眼兒蹦出來了,那瞬間,他簡直化身大力狂人,嘶吼一聲,掙開南星的保護,撞開蕭承洲身前的人縱身一撲,一把將蕭承洲從後麵抱住。


    同時,他感到自己的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少爺!”


    蕭承洲震驚地看著倒在自己懷裏的謝彥,“阿彥?”


    一腳將傷了謝彥的黑衣人踹開,蕭承洲將謝彥抱在懷裏,他在謝彥身上摸了一手的血。全身止不住的發顫,蕭承洲的雙手幾乎沒法將謝彥抱穩。


    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蕭承洲唇色發白地看著虛弱的謝彥,“阿彥!你怎麽了?”


    謝彥知道自己是被刀傷到了,那刀那麽重,砍在身上肯定皮開肉綻的!謝彥眼淚汪汪地看著蕭承洲,“洲哥,我、我會不會死?”


    “不!你不會死的!”蕭承洲眼眶發紅。


    “嗚~洲哥,我好痛啊……”謝彥痛得眼淚忍不住流出來,他揪著蕭承洲的衣領,“洲哥,你沒受傷吧?”


    蕭承洲握住他的手,嗓音發顫,“我沒事,我說過我不會有事的!你為什麽要衝出來?”


    謝彥頓時就放心了,發自內心地一笑,“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然後謝彥就腦袋一歪,暈在了蕭承洲懷裏。


    “阿彥!”


    蕭承洲驚恐地大吼,他拍拍謝彥的臉,謝彥毫無反應。


    蕭承洲抬頭嘶吼著,“車呢?車呢!”


    作者有話要說:


    蕭承洲:你以後會不會娶妻生子?


    謝彥:這哪知道,日後的事,日後再說……等等,你脫我衣服做什麽?


    第38章


    書房裏。


    身著灰色布衣,麵貌平凡無奇的男子單膝跪在地上, 正對書案後麵的蕭承洲匯報:“……屬下已經立即收手, 可還是晚了。是屬下大意,沒看到謝少爺衝過來, 使其受傷, 還請王爺責罰。”


    蕭承洲沒立即出聲, 於是書房裏安靜下來。


    良久, 蕭承洲才道:“是我的疏忽。”


    是他沒預料到謝彥會為了保護他而衝出來,他更沒想到的, 是謝彥對他用情竟深至此, 連自身性命也能不顧。


    待書房裏的人都退下去後, 蕭承洲獨自在裏麵又待了會兒, 才起身回臥房,去看謝彥。@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次謝彥受傷還好不重,那刀砍下去時因卸去大部分力道, 隻在謝彥後腰淺淺劃出一條口子, 養上半個月就能痊愈。


    謝彥之前會暈過去, 主要原因不是因為疼,而是害怕緊張,這會兒他已經醒了, 正趴在床上,唉聲歎氣的。他一個坐都坐不住的, 這次要連著趴幾天,想想就讓他受不了啊。


    下仆都在門口候著, 蕭承洲一進房,就聽到謝彥自個兒在那歎氣,他急忙加快腳步走過去,“阿彥,是不是傷口太疼了?”


    謝彥看到蕭承洲,立即哎喲哎喲喊起來,“疼呀、疼呀,好疼呀!”


    疼是肯定疼的,但趴床上不動時,也不是疼到無法忍受的地步,謝彥這樣,無非就是向蕭承洲賣賣慘,告訴蕭承洲:你看我為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遭這麽大罪,你可該好好報答我,記我一輩子的好。


    所謂關心則亂,蕭承洲的精明在碰到受傷的謝彥,頓時有點不在線。他想碰謝彥又有點不敢碰,隻能急道:“我再叫醫師給你用些止痛藥膏?但是醫師說了,這個不能多用。”


    “那還是不用了吧。”謝彥可憐兮兮地說。


    蕭承洲如今就看不得謝彥露出這樣的表情,因為他的心也會跟著一抽一抽的疼。他內疚自責地摸摸謝彥的臉,輕聲說:“阿彥,對不起……”


    他不惜以自身安全為注,謀劃了這一次的刺殺案。這場刺殺,所有的可能都早已被他計劃在內,唯獨在計劃之外的,便是謝彥的挺身相護。他以為他已經考慮周全,可實際上在謝彥受傷後,他才反思到謝彥之所以會受傷,最大的原因還是在他身上。


    為了讓人不起疑,讓外界相信這件事是三王針對他的暗殺,他沒選擇讓謝彥回避。在考慮到這點時,他就已經不知不覺地對謝彥進行了利用。他以為他對謝彥的感情難得純粹,可周邊針對他的算計與謝彥無緣無故的靠近,還是讓他潛意識地讓他對謝彥給出的信任有所保留。


    “你是對不起我。”謝彥卻是哼道,“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有多危險,要不是我替你擋了一下,你說不定都死了!”


    說著說著,謝彥是真生氣了,那刀砍的是蕭承洲嗎?明明砍的是他謝彥!那麽多黑衣人,那麽多冰冷的利刃,一時不慎,就可能血濺當場,他都拚命叫蕭承洲回來了,有空青和常山護著,他們安全逃離並不難,偏蕭承洲還不要命地往前衝!


    後怕一陣陣襲來,謝彥想到自己今天的小命差點就給交待了,是真想哭了,胡亂道:“你不知道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嗎!”


    這話聽在蕭承洲耳朵裏,就跟“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差不多的意思,聽起來他若死了謝彥就要跟著殉情一樣。


    蕭承洲再次被謝彥震動,心潮起伏不斷,一時間再多的話好像都無法說出口,隻能克製住心間的湧動,握住謝彥的手。


    謝彥還生蕭承洲的氣,手腕一擰,沒掙脫,隻能氣呼呼地用紅得像隻兔子的一雙杏眼瞪著蕭承洲,“鬆手,我還要生一會兒氣呢!”


    生氣的樣子也這麽直率可愛,但不讓拉小手是不可能的,蕭承洲沒鬆手,隻將聲音軟成一團水,“阿彥,這次原諒我好不好?以後我再也不讓你這般擔心了。”


    蕭承洲態度一再放低,謝彥就沒法繼續生氣了,他睨蕭承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以後再有這樣情況,如果你還傻傻地往前衝,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了你!”


    這話說得毫無威脅性,聽得蕭承洲低笑不已,在謝彥要惱時,忙保證道:“我保證,以後有危險,我一定第一時間帶著你退到安全的地方,好嗎?”


    “這才差不多。”謝彥滿意了,“你今天如果出了什麽事兒,那我中秋那麽多河燈不是白放了?那麽多願望也白許啦?”


    憶及中秋那晚明亮月色下謝彥虔誠許願的模樣,蕭承洲沉默了一下,執起謝彥的手,在他手背輕輕吻了一下,再次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那個吻,很輕很軟,謝彥感覺手背癢癢的。當然,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這個了,他震驚地看著蕭承洲虔誠的模樣,忘記抽回手,不明白蕭承洲好端端的為什麽親他手背,隻得結結巴巴地狐疑出聲:“洲洲洲哥?”


    “嗯?”蕭承洲嘴角帶笑,抬頭看謝彥。


    謝彥不敢問了,眼睜睜看著蕭承洲在他手上親一口,這般曖昧的舉動,他再遲鈍也察覺出這會兒的蕭承洲似乎有點不對勁。


    “彥兒!”


    家人熟悉的呼喊聲,驚醒了發怔的謝彥和正與謝彥溫情對視的蕭承洲。蕭承洲正想把謝彥的手放下,直覺不對的謝彥卻已經先他一步,迅速將手抽了回去。


    蕭承洲眉眼暗了一瞬,然後恢複正常,對謝彥道:“你好生躺著,我去迎他們進來。”


    “呃,好、好,你去吧。”謝彥胡亂應道,看在蕭承洲眼裏就是他迫不及待想見到家人。


    蕭承洲對謝彥笑笑,整了整衣袍出去了,剩下謝彥趴在床上,眉頭不解地皺著,將被蕭承洲親了的手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感覺那熱癢的感覺還留在手背,不由將手在枕頭上蹭了蹭。


    正蹭著,巫翎與謝楓以及謝緲一臉擔憂地進來了。


    “爹、娘,姐姐!”謝彥先是高興地喊人,然後不知怎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們。


    巫翎和謝緲在家待得好好地,謝楓忽然匆匆回來,說誠王府的人來報,誠王在城外遇刺,謝彥也被歹徒所傷。當時巫翎就一陣暈眩,感覺天要塌下來一樣,好在立即被謝楓告知,謝彥受的傷不重,並無性命危險,四肢也還健全,巫翎這才把一顆心勉強放進了肚子裏,被驚出一身冷汗的謝緲,也跟著鎮定下來。之後留了謝赫在家,將此事瞞著大長公主,他們三人匆忙套車出門,來了誠王府。


    當時謝彥暈倒,蕭承洲駕著馬車直接回的王府,一邊叫人給謝彥處理傷口,一邊派人去各處說明了此事,這個時候,宮裏應該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巫翎檢查了下謝彥的傷口,見果真傷得不重,細算隻是皮外傷,就徹底放心了。本想說教兩句,但看謝彥那委屈等待家人安慰的小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稍微重些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溫聲詢問:“是不是很痛?”


    謝彥搗蒜一般地點頭,他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受過這麽重的傷呀,可不得傷心委屈麽!


    謝楓看著小兒子這樣,心也揪著,這孩子是被他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他尋常教訓謝彥總說要找棍子給他來頓棍棒炒肉,可棍子真遞到他手上了,他又怎麽舍得打。不過他到底是個大男人,勉強板著臉教訓謝彥:“行啦,瞧瞧你,男子漢大丈夫,受點小傷算什麽。”


    謝彥撇嘴,故作傷心,“我都這樣了,爹你怎麽還訓我呀!”


    謝緲在旁笑道:“爹就是刀子嘴,你不知道,我們在來的路上,爹看起來都要哭了。”


    謝彥嘻嘻笑著,“真的嗎爹?”


    “瞎說什麽!”謝楓神情不自然地反駁,“我一大老爺們兒,會做出這種事兒?不知道男兒流血不流淚麽!”反正就是打死不承認。


    蕭承洲看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過了一會兒才對巫翎與謝楓愧疚道:“侯爺、夫人,此事因為而起,是我連累了阿彥……”


    謝彥截斷蕭承洲的話,“洲哥你怎麽還道歉啊,你都說好幾次對不起了。”


    巫翎他們還沒來得及問當時的情況,謝彥就語氣誇張地把當時的場麵描繪得各種險象環生,他和蕭承洲又是如何死裏逃生,蕭承洲當時如何危險,他又是如何的正義凜然挺身而出的……吧啦吧啦,聽得巫翎他們麵色變來變去,卻不是為他精彩的述說。


    巫翎心裏說不上是個什麽感受,她知道謝彥之所以那麽勇敢地對蕭承洲以身相護,是因為蠱蟲的原因。可事情就如蕭承洲自己說的那樣,這刺殺之事,是因他而起,謝彥後腰的傷口,也是因他而來。


    一開始,巫翎心裏難免會對蕭承洲遷怒,可細想下來,這事又怎麽能去怪蕭承洲,怪隻怪老天作弄人,讓謝彥的性命安危,被一隻蠱蟲綁在了蕭承洲身上。


    無力爬上心頭,巫翎神色淡淡地看著蕭承洲,以一個朋友母親的身份說:“王爺,生命可貴。不管何時,望你處處小心,就算是看在彥兒今日的挺身而出,日後再有這樣的情況,也請你好生保護自己。”


    蕭承洲本來以為,謝家人就算礙於他的身份,聽說了原委後縱然不敢遷怒,但臉上起碼也得有幾分不滿,但他沒想到,謝家人什麽都沒說,反過來殷殷叮囑,要他保護好自己。


    蕭承洲鄭重道:“定當謹記。”


    作者有話要說:


    蕭承洲:阿彥,不要生氣了。


    謝彥:左哼哼!


    蕭承洲:原諒我吧。


    謝彥:右哼哼!


    小手都親了,親小嘴兒還會遠麽?下一章,就是修羅場了,當然,是我們單方麵王爺滴,先點蠟。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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