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是片刻的沉默,各懷著各的心事。


    “你——”


    “你——”


    “你先說……”千夜盡量表現出豁達的樣子。


    今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作為一個頂尖的殺手,他的冷血也是他自負的資本,在這個男人今天為他所傷之前,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憐惜任何人……可如今他就是憐惜了,有一個人入了他的眼,還從他的眼中走進了心裏!讓他冰冷的心,有了一絲暖意,出人意料的是,這感覺好像並壞!


    喜歡了不敢承認,那不是自負,那是自欺欺人——他是無所畏懼的勇者,在任何時候都是,當然也包括直麵自己的情愫!


    ……所以從這一刻開始,他要開始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


    決不能以隻是欺辱與被欺辱,恐懼與被恐懼……他要這個人的心!


    “千夜,我們談談吧,你不是總喜歡玩遊戲、講條件嗎?那就當是遊戲——輪流一問一答,如何?”


    梵汐看著他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或者說他已經逐漸適應了他的方式,開始嚐試著要“反擊”了。


    “好,你先問。”千夜繼續保持姿態,雲淡風清的笑著,“但我不能保證所有問題都能立刻回答你。”


    他當然知道他想問什麽。


    有趣……他看上的小白兔,果然是與眾不同!


    “千夜,我才知道所謂‘暗影’是什麽意思,以及這名號在江湖上的意味。以這樣身份的你卻屢屢出現在京城不該出現的時間裏、地點上,你必然跟我在意的事情脫不了關係。所以我的第一個問題——北冥和洛音是你殺的嗎?”


    “哼,是藥仙那老頭亂說話吧。北冥不是!洛音是!理由和雇主不能說,我是殺手,有殺手必須遵守的規矩!”他答的幹脆利落,“換我問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吸入的春藥是誰幫你解的?”


    “怎麽問這種問題?”梵汐輕輕嘟囔了一句,低下了頭,可是想起規則是他定的,又不好立刻食言,“……那個……我記得是被人送去了茗侖王府,茗侖也是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應該是他救了我吧!”


    不是他難以啟齒那晚的事……那顆變異的“忘塵”,產生的效果是連茗侖都措手不及的,又何況梵汐這個渾然不覺的“受害人”?


    千夜若有所思,如果是送進了茗侖王府的話……會發生什麽事,他根本不用大腦就可以想到!可是……那天在崖下,梵汐被他抱得時候,那種驚慌失措、嚇壞了的樣子,還有那緊致異常的身子,再被他侵犯之前還沒有受過傷……很顯然,那個倒黴的王爺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得手!


    想到這裏,愉悅的心思便大大地超過了強烈的占有欲,在嘴角勾起一絲曖昧的弧度來。


    “該我了!”梵汐自然是看不懂他一個人偷樂什麽,千夜笑起來很好看,可惜他哪有欣賞的心情,“北紓還活著嗎?你把她怎麽樣了?”


    “恩,她活得很好,那個肚兜是故意逗你的,是我路過街市的時候順手買的,本想下次見你的時候讓你在床上穿給我看……我沒有碰你的‘妻子’,我也不是什麽女人都行的!明天我帶你去見她,把她還給你,這樣總可以了吧!”


    此言一出,梵汐的小臉頓時更紅了,輕聲罵了一句:“變態!”,卻不知自己羞臊的樣子看上去是何等的撩人。


    隻不過,關鍵是北紓平安無恙,他心底的那塊大石頭總算平安落了地。


    他看到梵汐明顯長長的鬆了口氣,不由覺得好笑——


    “北紓”目前的確是安然無恙,隻不過……看來,明天要演一場“好戲”,把必須瞞住的事、必須瞞住的人……看來想抱得美人歸,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隻不過,單純的梵汐在他刻意營造的氛圍之下,漸漸的放下了恐懼,這顯然是個好的開始——


    “輪到我問——梵汐,你對我的恨意,究竟到了怎樣的地步呢?”


    這問題顯然讓梵汐措手不及,沒有馬上答話,而是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這麽難以回答嗎?你恨我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他故作輕鬆,可是心,卻在梵汐慢慢開啟雙唇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漏跳了半拍。


    “你既然知道,還問?做都做了,這問題有意義嗎?”梵汐別過臉去。


    他恨他!恨得咬牙切齒、錐心入骨——他原本是打算這樣回答的,每次想起這個強行抱了他、把他所有情欲破壞的支離破碎、把他的尊嚴踐踏的蕩然無存的男人,就恨不得立刻把他推上淩遲台,一刀一刀生剮了他都不能結他心頭之恨!


    ……可是,當千夜把這問題坦坦蕩蕩的擺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卻遲疑了……在崖底,自己摔得半死不活的時候,如果不是千夜不惜消耗數年的內力救他,恐怕他現在根本沒有命在這裏談愛談恨;在客棧,雖然被這個人反反複複的占有,卻沒有一次是用武力脅迫他屈服的,那些看似陰險無比的要挾……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費那麽大的周折;在宰相府的那一次交歡,醫仙老頭兒的敘述徹底推翻了他從前自以為是的想法,如果這個人願意,那天大可以血洗宰相府把他強行帶走,可是千夜殺了六個侍衛之後,再沒有傷害任何人半根汗毛,隻是威脅;自己把他惹惱了受了傷,他一個本該隱藏行跡的殺手卻寧可會動用江湖的力量,讓人第一時間飛來幫他治傷;而且現在連北紓都沒有受到傷害……


    他不能否認自己的恨,他很清醒的知道——雖然北冥的死不是這個人所為,卻和千夜脫不了幹係!何況那些所謂的小感動,也不過是他淫威下的少許善舉罷了!變得越來越奇怪的隻有他自己……早上聽到胳膊斷裂的聲音時,他最痛的不是身體的創傷,而是心裏的隱痛,因為這個人終於不在乎再讓他保有完好;聽說他是天下第一殺手“暗影”的時候,自己的第一反應是哀傷,因為那時他以為是他親手殺了北冥……那時候的感覺,的的確確是哀傷大於恨……


    自己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奇怪?到底怎麽了?該不會是心也隨著身體的淪陷而變得不正常了吧!


    千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固執的等候著答案——


    ……


    第四十二章 變了味兒的約定


    時間隨著香燭一點一點耗過去,佛龕裏的香滅了,千夜終於站起身來——


    “好了,我不問了。今天到此為止。我走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找北紓!”


    這個允諾讓梵汐的心再次放鬆下來,卻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放鬆竟渾然不覺的減少著心中的恨意……望著那道轉身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轉過身的千夜,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


    ——如果說不出口的話,至少代表梵汐對他也不全是恨意,而是跟他一樣,在心中咀嚼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隻是這個在情欲方麵還太過單純的家夥,他自己還沒有察覺!


    今天……這個收獲已經足夠了,畢竟對梵汐而言,他做的事不是可以原諒的,慢慢來,好過嚇到他!


    不料,梵汐卻在他的一隻腳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突然出聲——


    “等一下……那個……我是說,要是你晚上可以老老實實睡覺的話,其實……留下來也可以!不過我受傷了……所以,所以你別再……”


    語無倫次、詞不達意……可是梵汐卻依舊被自己脫口而出的挽留嚇了一跳!


    不想讓這個侵犯了自己的家夥再去染指別人……這算哪門子邏輯!


    可是……這個念頭剛才的確是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接著便脫口而出……望向轉過身的男人一臉的戲謔,梵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家夥隻不過是今天對自己稍微溫柔一些,就以為他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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