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青灰色的城牆像條蟄伏的老龍,將喧囂與安寧一並圈在懷裏。李火旺牽著蓮生的手,踩著夕陽拉長的影子往城門走,懷裏的短刀隨著步伐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應和著歸鄉的心跳。


    守城的衛兵見了他們,先是皺起眉——這兩個半大的孩子滿身塵土,衣服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看著就不像善茬。但當看到李火旺腰間那枚縣太爺公子送的長命鎖時,衛兵的臉色緩和了些,揮揮手放他們進去:“是火旺啊?縣太爺前兩天還念叨你呢,說要給你請功。”


    李火旺含糊地應著,拉著蓮生往街裏走。剛進城門,就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是街口張記包子鋪飄來的。往常這個時候,鋪子前總排著長隊,今天卻格外冷清,隻有個穿粗布褂子的夥計在門口掃地,見了他們,突然停下掃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蓮生。


    “不對勁,”蓮生悄悄拽了拽李火旺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他後頸有替命蓮的印記,隻是被什麽東西蓋住了。”


    李火旺順著蓮生的目光看去,夥計的青布褂子領口歪著,露出的後頸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人用烙鐵燙過,邊緣隱約能看到淡青色的花瓣紋路。更詭異的是,夥計掃地的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掃帚揚起的灰塵在他腳邊打著旋,卻沾不上半分——就像他根本不是活物。


    “張記包子鋪的掌櫃以前是個屠夫,”李火旺突然想起街坊的閑聊,“三年前突然轉行賣包子,說殺生太多損陰德。但有人說,他半夜總能聽到鋪子裏傳來磨刀聲,還能聞到血腥味。”


    蓮生的手指在蓮心玉佩上輕輕摩挲,玉佩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是在預警:“他身上有嬰煞的怨氣,但更重的是……屍氣。不是普通的屍氣,是被人用符咒煉過的‘養屍氣’,專門用來冒充活人。”


    兩人正說著,鋪子裏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蒸籠掉在了地上。夥計的動作猛地一頓,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裏翻著白,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客官……要吃包子嗎?剛出籠的……熱乎著呢……”


    他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裏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黏糊糊的濕意。李火旺注意到,他的袖口沾著些暗紅色的醬汁,指甲縫裏嵌著細小的肉末,湊近時能聞到一股混雜著肉香的腥甜——那是血液腐敗的味道。


    “不了,我們不餓。”李火旺拉著蓮生想走,夥計卻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心冰涼,皮膚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蠕動,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種滑膩的觸感。


    “嚐嚐吧……很好吃的……”夥計咧開嘴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細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牙齒,“用……新鮮的肉做的……”


    鋪子裏的蒸籠突然“咕嘟”響了一聲,籠屜縫裏冒出的不是白汽,而是淡青色的煙,煙裏裹著些細碎的骨頭渣,落在地上發出“哢啦”的輕響。李火旺猛地想起那些失蹤的流浪漢,縣城裏最近總有人說晚上看到黑影拖著重物往包子鋪後巷走,當時沒人在意,現在想來……


    “放開他!”蓮生突然掏出趙捕頭的黑玉佩,往夥計手背上一按。玉佩接觸到皮膚的瞬間,發出刺目的紅光,夥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手背冒出黑煙,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筋絡,像極了替命蓮的藤蔓。


    “啊——”夥計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身體開始扭曲,青布褂子下的皮膚裂開,露出裏麵暗紅色的肌肉,肌肉縫裏嵌著些白色的碎骨,像是被強行縫合起來的。他轉身往鋪子裏跑,兩條腿卻像麵條一樣軟下去,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最終鑽進蒸籠底下,沒了動靜。


    鋪子裏的蒸籠突然一個個炸開,滾燙的肉餡濺得滿地都是,裏麵混著些指甲、牙齒之類的東西,看得人胃裏翻江倒海。李火旺捂住蓮生的眼睛,自己卻忍不住胃裏的惡心,扶著牆幹嘔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邪祟,”蓮生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睛卻亮得驚人,“他身上的怨氣裏混著畫皮匠的符咒氣息,和蘇掌櫃身上的一模一樣。”他指著蒸籠底下滲出的黑血,血在地上蜿蜒成一個詭異的符號,和終南山地宮裏看到的“子母連心陣”同源,隻是紋路更繁複,像是被人改良過。


    李火旺突然想起師父破書最後一頁的批注:“畫皮有術,煉屍有法,其主善改陣,能化腐為邪。”當時他不懂什麽意思,現在才算明白——蘇掌櫃的主子不僅會畫皮,還會煉屍,甚至能修改邪陣,把普通的屍體煉成吃人的怪物。


    “我們得去後巷看看,”李火旺擦了擦嘴角,握緊短刀,“說不定能找到失蹤的人,或者……畫皮匠主子的線索。”


    包子鋪後巷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牆根堆著些發黑的麻袋,麻袋縫裏露出些淩亂的頭發。巷尾有扇木門,門閂上掛著把銅鎖,鎖眼周圍有新鮮的刮痕,像是剛被人撬開過。


    蓮生從懷裏掏出根細鐵絲——那是趙捕頭教他的手藝,說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他三兩下就撬開了鎖,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像是進了屠宰場,卻又帶著符咒燃燒的焦糊味。


    院子裏挖了個大坑,坑邊堆著些白骨,有的還連著筋絡,顯然是剛被肢解的。坑中央插著根黑木杆,杆頂掛著個稻草人,穿著件熟悉的藍布衫——是吹嗩呐瞎子的衣服,隻是衣服上的布片被縫補過,針腳歪歪扭扭,像是用牙齒咬著線縫的。


    “他死了,”蓮生盯著稻草人的臉,那裏縫著塊人皮,眉眼正是吹嗩呐瞎子的模樣,隻是皮膚下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麽東西,“畫皮匠的主子殺了他,用他的皮做了這個稻草人。”


    李火旺用短刀挑開人皮,裏麵掉出些黑色的粉末,和蘇掌櫃被消滅時留下的粉末一模一樣。粉末落在地上,突然燃起幽藍的火苗,火苗裏浮現出些破碎的畫麵:瞎子跪在一個黑袍人麵前,嗩呐被踩在腳下;黑袍人用指甲在瞎子臉上劃著什麽,瞎子發出淒厲的慘叫;最後瞎子的身體像破布一樣被扔進大坑,黑袍人撿起他的嗩呐,吹了個詭異的調子……


    火苗熄滅時,地上留下個焦黑的印記,是隻眼睛,瞳孔是豎的,像蛇眼。


    “這是‘蛇瞳印’,”蓮生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從懷裏掏出祖師爺的信,信尾畫著個一模一樣的印記,旁邊寫著“蛇瞳者,畫皮之主,善禦萬邪,終南劫後,必出人間”,“祖師爺早就知道他會出來!”


    李火旺的心沉了下去。祖師爺當年沒能除掉蛇瞳者,師父守了一輩子也沒能等到機會,現在輪到他們了。他突然想起那些白骨,難道蛇瞳者不僅要煉屍,還要用這些白骨做什麽?


    坑邊的麻袋突然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呻吟。李火旺趕緊跑過去,解開麻袋,裏麵竟是個半死不活的流浪漢,嘴被破布堵著,眼睛裏滿是恐懼,看到李火旺時,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在求救。


    “別怕,我們救你出去。”李火旺剛想把他扶出來,流浪漢卻突然劇烈掙紮,指著他的身後,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李火旺猛地回頭,隻見坑中央的黑木杆突然劇烈搖晃,杆頂的稻草人張開嘴,吐出根黑色的舌頭,舌頭卷著個東西飛了過來——是顆血淋淋的心髒,上麵還連著幾根血管,正“撲通撲通”地跳著。


    “小心!”蓮生拽著李火旺躲開,心髒砸在地上,裂開的口子噴出些黑色的汁液,汁液濺到的地方,雜草瞬間枯死,冒出白色的煙。


    稻草人從黑木杆上跳了下來,四肢關節發出“哢噠”的響聲,身上的藍布衫裂開,露出裏麵纏繞的黑線,黑線勒進人皮裏,把碎骨和爛肉勉強串在一起。它歪著頭,用縫上去的眼睛盯著李火旺,突然開口,聲音是吹嗩呐瞎子的,卻帶著蛇瞳者的陰冷:“血脈傳人……你的心……一定很美味……”


    它猛地撲過來,速度快得像陣風,爪子般的手指抓向李火旺的胸口。李火旺揮刀砍去,刀刃劈在它的胳膊上,發出“噗嗤”一聲,像是砍在了爛肉裏,黑色的汁液濺了他一臉,帶著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沒用的……”稻草人怪笑起來,被砍斷的胳膊竟自己爬了回來,用黑線重新縫在身上,“我已經不是人了……不怕刀砍……不怕火燒……”


    蓮生突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又摸出幾張師父留下的符紙:“用火符!它怕陽氣!”他將符紙纏在李火旺的刀上,用火折子點燃,符紙瞬間燃起金色的火焰,刀刃上的金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斬!”蓮生大喊。李火旺看準稻草人胸口的黑線結,用盡全力砍下去。金色的火焰碰到黑線,發出“滋滋”的響聲,黑線瞬間被燒斷,稻草人的胸口炸開個大洞,裏麵掉出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個“蛇”字。


    稻草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火焰中扭曲,人皮被燒得卷了起來,露出底下的稻草——那些稻草竟是用人發編的,每根發絲裏都纏著個細小的符咒。最終,它化為一團黑煙,隻留下那塊刻著“蛇”字的木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火旺撿起木牌,入手冰涼,牌背麵刻著行小字:“七屍為祭,蛇瞳開眼。”他突然想起院子裏的大坑,裏麵的白骨數一數,不多不少正好七具。


    “他在用七具屍體獻祭,”蓮生的聲音發顫,“蛇瞳開眼……難道是蛇瞳者要親自出來了?”


    流浪漢突然“嗚嗚”地叫起來,李火旺趕緊解開他嘴裏的破布。流浪漢大口喘著氣,語無倫次地喊:“黑袍人……他挖眼睛……說要做藥引……還說……還說月圓之夜……要開壇……”


    李火旺心裏咯噔一下,今天是農曆十三,再過兩天就是月圓之夜。蛇瞳者要開壇做什麽?用挖來的眼睛做藥引?他突然想起那些被稻草人抓出的血痕,還有蒸籠裏的碎骨——難道蛇瞳者在收集活人器官,準備某種邪術?


    “他往哪去了?”李火旺抓住流浪漢的肩膀,“快說!黑袍人往哪去了?”


    流浪漢被嚇得渾身發抖,指著縣城西邊:“往……往城隍廟去了……他說……那裏陰氣重……適合養‘藥引’……”


    城隍廟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鍾鳴,不是寺廟的鍾聲,而是用某種骨頭撞擊發出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敲得人心頭發緊。李火旺抬頭看向城隍廟的方向,那裏的夜空泛起一片詭異的暗紅,像是有無數血液在雲層裏翻滾。


    “不好,他要對城隍廟下手!”李火旺背起流浪漢,“蓮生,我們走!”


    兩人剛跑出後巷,就看到街對麵站著個穿黑袍的人,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臉,隻能看到他手裏提著個黑布包,包上滲著暗紅色的液體,顯然裝著什麽活物。


    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轉身就往城隍廟跑。李火旺放下流浪漢,讓他去縣衙報信,自己則和蓮生追了上去。


    黑袍人的速度極快,腳不沾地地飄在半空,黑袍下擺掃過地麵,留下一串淡青色的腳印,正是替命蓮的顏色。李火旺注意到,他的左手總是揣在袖裏,袖口偶爾露出截蒼白的手腕,上麵纏著圈黑線,線裏隱約能看到枚蛇形玉佩,和蘇掌櫃的一模一樣。


    追到城隍廟門口,黑袍人突然停下,轉過身,帽簷下露出半張臉——那是張沒有眼睛的臉,眼眶裏空蕩蕩的,隻有兩個黑洞,黑洞深處閃爍著幽綠的光,像是有蛇在裏麵盤踞。


    “你終於來了,血脈傳人。”黑袍人的聲音像是無數條蛇在嘶嘶作響,他抬起左手,從袖裏拿出個東西——是顆鮮活的眼球,瞳孔還在微微收縮,正是縣太爺公子的眼睛!


    “你把孩子怎麽樣了?!”李火旺目眥欲裂,揮刀就衝了過去。


    黑袍人卻隻是輕笑,將眼球扔進嘴裏,像嚼果子一樣嚼了起來,綠色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味道不錯……比那些凡夫俗子的眼睛鮮多了……”他突然指向城隍廟的大殿,“你的小友在裏麵……要不要去看看?”


    李火旺心裏一緊,蓮生剛才明明跟在後麵,怎麽會不見了?他衝進大殿,隻見蓮生被綁在城隍爺的神像上,嘴裏塞著布,眼睛緊閉,眉頭痛苦地皺著,後頸的替命蓮印記正在發燙,泛著妖異的紅光。


    神像前的香爐裏插著七根香,香灰落在地上,堆成個蛇形,蛇頭正對著蓮生的心髒位置。香爐邊擺著個瓦罐,罐口蓋著張黃符,符紙上的朱砂正在慢慢滲進罐裏,發出“咕嘟”的聲響,像是在煮什麽東西。


    “他在用蓮生煉‘蛇瞳丹’,”蓮生突然睜開眼睛,聲音帶著哭腔,“用我的心頭血……和替命蓮的怨氣……煉成丹藥……就能讓他長出新的眼睛……”


    黑袍人慢悠悠地走進來,手裏把玩著枚蛇形玉佩:“蓮心血脈,替命蓮種,陰陽和合,正好做我的藥引。你師父當年毀了我的眼睛,現在用他徒孫的心頭血來賠,很公平,不是嗎?”


    李火旺這才明白,蛇瞳者和師父的恩怨遠比他想的更深。師父當年不僅壞了他的好事,還傷了他的眼睛,難怪他對“血脈傳人”如此執著——他要的不僅是解開封印,更是要讓師父的後人血債血償。


    “你休想!”李火旺揮刀砍向綁著蓮生的繩索,繩子卻是用黑線和頭發編的,刀刃砍上去隻留下道白痕。他突然想起祖師爺的信裏說過,蓮心玉佩能破一切邪繩,趕緊掏出玉佩,按在繩子上。


    玉佩的紅光剛亮起,黑袍人突然吹出口綠氣,綠氣落在玉佩上,紅光瞬間黯淡下去。“沒用的,”黑袍人得意地笑,“我的‘蝕骨瘴’專克你們道家的法器,除非……你用自己的心頭血喂它。”


    蓮生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眼淚從眼角滾落:“別管我!你快走!他要的是你!你不能死!”


    黑袍人卻突然抓住蓮生的頭發,將他的頭往神像上撞:“吵死了!再叫,我就先挖了你的心!”


    “住手!”李火旺咬牙,將短刀抵在自己的胸口,“我給你心頭血,放了他!”


    黑袍人滿意地鬆開手,舔了舔嘴唇:“這才對嘛……早這麽聽話,就不用浪費這麽多時間了……”


    李火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正要刺下去,懷裏的布娃娃突然動了——那是被救的孩子魂靈附身的布娃娃,此刻它的眼睛裏流出金色的淚,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道金光,鑽進蓮生的身體裏。


    蓮生突然發出聲清亮的啼哭,後頸的替命蓮印記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道金光,金光裏浮現出個模糊的身影,正是蓮兒!她伸出手,輕輕按在蓮生的眉心,蓮生的眼睛突然睜開,瞳孔變成了純金色,裏麵倒映著朵盛開的蓮花。


    “以蓮心血為引,破萬邪!”蓮生的聲音變得空靈,像是蓮兒在說話。他身上的黑線突然寸寸斷裂,整個人懸浮在空中,周身環繞著金色的蓮花,蓮花瓣上的紋路正是祖師爺的“蓮心結界”!


    黑袍人臉色劇變,踉蹌著後退:“不可能……蓮兒的魂魄明明被我煉化了……怎麽會……”


    “你忘了,”李火旺握緊重新亮起紅光的玉佩,一步步逼近,“她的魂魄裏有龍氣護著,你煉不掉的。”他突然想起縣太爺公子的長命鎖,鎖上的“安”字其實是用龍氣寫的,難怪蓮兒的魂魄能一直徘徊不去——她一直在等機會,等一個能救兒子的機會。


    蓮生周身的蓮花突然朝著黑袍人飛去,花瓣割在他的黑袍上,發出“嘶啦”的響聲,黑袍下露出無數道猙獰的傷口,傷口裏爬滿了細小的蛇,正在瘋狂啃噬他的血肉。


    “啊——”黑袍人發出痛苦的慘叫,轉身想跑,卻被蓮生用金光纏住了腳。他猛地撕開黑袍,露出裏麵的身體——那根本不是人的身體,而是無數條蛇纏繞而成的,蛇頭聚在脖頸處。


    黑袍下的蛇群突然炸開,無數條青鱗小蛇如同噴泉般湧射而出,張開毒牙撲向李火旺。蓮生周身的金色蓮花瞬間旋轉成盾,花瓣邊緣泛著鋒利的光,將小蛇紛紛斬成兩段。落地的蛇屍很快化作腥臭的黑血,在地上聚成一灘,竟慢慢凝成一隻巨大的蛇眼,瞳孔裏映出城隍廟外倉皇奔逃的人影——是那些被“養屍氣”控製的百姓,此刻正漫無目的地衝撞,喉嚨裏發出非人的嘶吼。


    “他在操控這些人當肉盾!”蓮生的聲音帶著喘息,眉心的金色蓮花印記開始變淡,顯然維持蓮心結界消耗了太多力氣,“再拖下去,縣城裏的人都會被他煉成屍傀!”


    李火旺突然想起師父破書裏夾著的黃紙,上麵畫著“鎮魂鈴”的圖樣,旁注寫著“以純陽血畫鈴,搖之可醒迷魂人”。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短刀上,按照圖樣在刀身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鈴鐺,刀柄突然發出一陣清脆的嗡鳴,像是真有鈴鐺在響。


    “跟著我!”李火旺揮刀衝向廟門,刀身的嗡鳴越來越響,那些被操控的百姓聽到聲音,動作明顯遲滯了些,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明。有個提著菜籃的老婦人甚至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自己沾著血的手,喃喃道:“我這是在做什麽……”


    黑袍人見狀,突然從袖中甩出一把黑色粉末,粉末落在百姓身上,他們的皮膚瞬間泛起青黑色,眼睛徹底變成了純黑,嘶吼著再次撲上來,力氣比之前大了數倍,指甲也變得又尖又長,像是野獸的利爪。


    “是‘催屍粉’!”蓮生急得大喊,“他在強行催發他們的潛力,這樣下去,他們撐不了半個時辰就會筋疲力盡而死!”


    李火旺的刀光更快了,卻不敢真的砍傷百姓,隻能用刀背將他們打暈。但倒下一個,立刻又有兩個撲上來,很快就將他圍在中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黑袍人正往城隍廟後殿退去,那裏供奉著城隍爺的金身,此刻金身的眼睛不知何時被人挖去,空洞的眼眶裏塞著兩團黑布,布上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在流血。


    “他要褻瀆城隍爺的金身!”蓮生突然明白了什麽,金色蓮花猛地向前一推,撞開圍堵的百姓,“城隍爺是縣城的守護神,隻要金身還在,邪祟就不敢肆意妄為!他想毀掉金身,讓縣城徹底淪為他的養屍地!”


    李火旺心頭發緊,城隍爺的金身雖說是泥塑,但常年受香火供奉,早已凝聚了百姓的信仰之力,是對抗邪祟的重要屏障。他拚盡全力衝出包圍,跟著黑袍人衝進後殿,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後殿的地上畫著個巨大的法陣,法陣中央擺著七盞油燈,燈油竟是用活人血熬的,每盞燈前都跪著個被綁住的百姓,正是之前失蹤的流浪漢和幾個街坊,他們的脖子上都劃著道淺淺的口子,鮮血正順著傷口滴進油燈裏。


    黑袍人站在城隍爺金身前,手裏拿著把骨刀,刀尖上沾著金粉,顯然剛刮過金身。他回頭看向李火旺,空洞的眼眶裏閃爍著興奮的綠光:“再等片刻,等這‘七煞血燈陣’煉成,城隍爺的神力就會被我吸走,到時候整個縣城都是我的了!”


    他突然舉起骨刀,朝著最近的流浪漢刺去:“最後一盞燈,就用你的血來點燃吧,血脈傳人!”


    李火旺想衝過去阻止,卻被法陣邊緣突然升起的黑火攔住。黑火帶著股灼燒靈魂的劇痛,他剛靠近就覺得頭暈目眩,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魂魄。


    “這火是用百姓的信仰之力煉化的,專門克製你們道家的陽氣!”黑袍人得意地大笑,骨刀已經刺到流浪漢的胸口。


    就在這時,被綁的百姓裏突然有個穿官服的掙紮起來——是縣衙的老文書,他不知何時也被抓來了,此刻正用盡全身力氣,將頭撞向旁邊的油燈。油燈翻倒在地,血火濺在他身上,老文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火中燃燒,卻死死盯著黑袍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老子就算變成鬼,也不會讓你得逞!”


    血燈一滅,法陣的光芒頓時黯淡下去。黑袍人臉色劇變,骨刀刺偏了方向,隻劃破了流浪漢的胳膊。李火旺趁機忍著灼燒之痛,衝出黑火的包圍,揮刀砍向黑袍人的手腕。


    黑袍人被迫收回骨刀格擋,刀刃相撞的瞬間,李火旺突然看到他手腕上的黑線裏,露出半塊熟悉的玉佩——那是師父的玉佩!當年師父說下山時不慎遺失,原來竟是被這黑袍人奪走了!


    “你認識我師父?”李火旺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到底是誰?”


    黑袍人動作一滯,空洞的眼眶轉向李火旺,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認識?我當然認識!你師父李玄清,當年就是靠著這半塊玉佩,才破了我的‘畫皮陣’,還挖了我的眼睛!這筆賬,我記了二十年!”


    李火旺如遭雷擊,原來師父當年和蛇瞳者真的交過手!他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緊握的拳頭,裏麵空空如也,當時他以為是師父老糊塗了,現在才明白,師父是在恨自己沒能徹底除掉蛇瞳者!


    “他不是故意挖你的眼睛!”蓮生突然衝了進來,金色蓮花撞向黑袍人,“是你先用邪術害死了三十七個無辜百姓,師父才出手傷你的!”他不知何時看到了後殿牆上刻著的縣誌,上麵記載著二十年前的慘案,凶手正是個擅長畫皮的黑袍人。


    黑袍人被撞得連連後退,身上的黑袍徹底裂開,露出裏麵纏繞的蛇群,蛇群的正中央,嵌著半塊玉佩,和李火旺的那半塊正好能拚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太極圖案。


    “少廢話!”黑袍人怒吼著,蛇群突然暴漲,張開血盆大口咬向李火旺,“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祭我的眼睛!”


    李火旺沒有後退,反而舉起短刀,將自己的半塊玉佩按在刀身上。兩塊玉佩在刀刃上相遇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浮現出師父的身影,他正站在終南山的道觀前,手裏拿著半塊玉佩,對著一個年輕的黑袍人歎息:“蓮心道長曾說,你本性不壞,隻是被邪術迷了心竅,為何執迷不悟?”


    年輕的黑袍人捂著流血的眼睛,嘶吼道:“我隻是想治好我妹妹的病!是他們先嘲笑她是怪物的!”


    白光散去,黑袍人的動作突然停了,蛇群也安靜下來,空洞的眼眶裏竟流出兩行黑色的淚:“妹妹……我的妹妹……”


    李火旺趁機揮刀砍向蛇群中央的玉佩,玉佩應聲而裂,蛇群發出一陣哀鳴,紛紛化作黑煙消散。黑袍人倒在地上,身體迅速幹癟下去,露出底下一具幹枯的骸骨,骸骨的胸口,嵌著塊小小的玉牌,上麵刻著個“蓮”字——和趙捕頭女兒的名字一模一樣。


    “原來……你也是蓮心血脈……”蓮生的聲音帶著複雜,他撿起玉牌,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體溫,像是剛被人握過。


    城隍廟外的黑血蛇眼漸漸消失,被操控的百姓也紛紛清醒過來,茫然地看著周圍的狼藉。老文書的屍體已經化為灰燼,隻留下一撮帶著金光的骨灰,被風吹散在城隍廟的香爐裏。


    李火旺看著地上的骸骨,突然發現它的手指骨上,刻著個小小的“蘇”字——和蘇掌櫃的姓一樣。原來蘇掌櫃是蛇瞳者的妹妹,當年蛇瞳者為了救妹妹,才修煉邪術,最終走上了不歸路。


    蓮生將兩塊破碎的玉佩拚在一起,雖然裂痕仍在,但太極圖案的光芒卻比之前更亮了。他看著李火旺,眼睛裏的金色漸漸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眸子:“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對嗎?”


    李火旺點點頭,看向縣城外連綿的群山。終南山的事結束了,但蛇瞳者的邪術已經流傳出去,那些被他改良過的法陣,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畫皮匠,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冤屈,都在等著他們去解決。


    城隍廟的鍾聲突然自己響了起來,不是骨頭撞擊的悶響,而是清脆悠遠的鍾聲,傳遍了整個縣城。百姓們紛紛跪在地上,朝著城隍爺的金身叩拜,金身空洞的眼眶裏,不知何時滲出了兩行金色的淚,滴落在供桌上,濺起細小的金光。


    李火旺握緊手裏的短刀,刀身上的鎮魂鈴印記仍在微微發燙。他知道,這隻是新的開始,前路或許比終南山更凶險,但隻要身邊有蓮生,有師父留下的信念,他就不會害怕。


    兩人走出城隍廟時,天邊正好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在縣城的街道上,將昨夜的血腥與陰霾一並驅散。街角的包子鋪不知何時已經重新開張,新的夥計正在擦拭門板,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像是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但李火旺注意到,夥計擦門板的布上,沾著些淡青色的粉末,和替命蓮的顏色一模一樣。而遠處的巷口,有個穿藍布衫的身影一閃而過,手裏提著的嗩呐杆,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黑。


    晨光漫過青石板路時,李火旺正蹲在包子鋪前,盯著夥計手裏那塊沾著淡青色粉末的抹布。粉末在晨光裏泛著細碎的銀光,湊近了聞,有股極淡的杏仁味——那是“化屍散”的味道,隻是被人用某種草藥中和過,毒性變弱,卻多了種能迷惑心神的異香。


    “客官,要籠熱包子不?”夥計轉過身,臉上的憨笑僵硬得像塊麵具,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李火旺腰間的短刀,“剛出籠的豬肉餡,掌櫃說今早算您半價。”


    李火旺注意到他的指甲縫裏嵌著些暗紅色的泥,和城隍廟後殿法陣邊緣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他不動聲色地接過包子,指尖觸到籠屜的瞬間,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明明是剛出籠的熱包子,籠屜卻涼得像塊冰。


    “你們掌櫃呢?”李火旺咬了口包子,餡料裏混著些細碎的軟骨,嚼起來咯吱作響,像是沒剃幹淨的骨頭渣。


    夥計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嘴角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上咧著:“掌櫃在後廚……處理些‘新鮮’的肉。”他特意加重了“新鮮”兩個字,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婪的光,像是在打量什麽獵物。


    蓮生突然拽了拽李火旺的衣角,小手偷偷指向後廚的方向。後廚的窗紙破了個洞,洞裏露出半隻眼睛,瞳孔是豎的,正死死盯著他們,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像是很久沒合過眼。


    李火旺不動聲色地把包子塞進懷裏,拉著蓮生起身:“不了,我們還有事,改天再來。”他故意撞了夥計一下,手順勢在夥計後頸一摸——那裏的替命蓮印記雖然被藥膏蓋住了,卻能摸到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是條細小的蛇。


    兩人剛走出三步,身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是籠屜掉在地上的聲音。李火旺回頭一看,夥計正站在原地,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著,胳膊像麵條一樣垂到膝蓋,臉上的皮膚裂開,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肌肉,和蘇掌櫃變身時一模一樣。


    “跑!”李火旺拽著蓮生就往街尾跑,身後傳來夥計的嘶吼,夾雜著骨頭斷裂的脆響,顯然正在變身。


    跑到巷口時,蓮生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對麵的布莊——正是蘇掌櫃開的那家布莊,此刻門板虛掩著,裏麵傳來“哢嚓哢嚓”的剪刀聲,像是有人在裁剪布料。


    “布莊裏有人,”蓮生的聲音發顫,“而且……不止一個。”


    李火旺握緊短刀,小心翼翼地推開布莊的門。裏麵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十幾個稻草人吊在房梁上,每個稻草人都穿著不同的衣服,有官服,有布衣,甚至還有件眼熟的捕頭服——是趙捕頭生前穿的那件。


    更詭異的是,每個稻草人的臉上都縫著塊人皮,眉眼栩栩如生,正是縣城裏失蹤的那些人,包括縣衙的老文書和包子鋪的前掌櫃。他們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嘴巴被線縫成詭異的笑容,像是在歡迎客人。


    櫃台後麵坐著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背對著他們,正用一把銀剪刀裁剪著塊人皮,人皮上還沾著血絲,邊緣整整齊齊,顯然是剛剝下來的。聽到動靜,年輕人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正是蘇掌櫃!


    “好久不見,李公子。”蘇掌櫃的聲音比之前更柔和了,眼睛裏卻沒有絲毫溫度,“別來無恙?”


    李火旺的心髒猛地一縮:“你不是被嬰煞王的怨氣吞噬了嗎?怎麽會……”


    “我主子說,像我這麽好用的‘皮囊’,可不能就這麽浪費了。”蘇掌櫃舉起手裏的銀剪刀,剪刀上的寒光映著他的臉,“他用蛇瞳精血給我重鑄了肉身,現在的我,可比以前厲害多了。”


    他指了指房梁上的稻草人:“這些都是我新做的‘藏品’,怎麽樣?比上次的精致多了吧?尤其是趙捕頭這件,我特意保留了他後頸的抓痕,是不是很逼真?”


    蓮生突然捂住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些稻草人身上的衣服,分明是用失蹤者的頭發編織的,每根發絲裏都纏著細小的符咒,和終南山地宮裏的嬰煞發絲一模一樣。


    “你主子在哪?”李火旺握緊短刀,刀刃上的鎮魂鈴印記開始發燙,“蛇瞳者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你還執迷不悟?”


    蘇掌櫃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消滅?你真以為憑你們那點本事,能消滅我主子?他可是……”


    話沒說完,布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縣太爺的呼喊:“火旺!蓮生!快到城西的亂葬崗去!那裏出事了!”


    蘇掌櫃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變得陰沉:“看來你們沒時間聊了。”他突然將手裏的人皮往空中一拋,人皮在空中化作無數隻飛蛾,撲向李火旺他們,“慢慢玩,我先失陪了。”


    飛蛾的翅膀帶著劇毒,碰到皮膚就冒出白煙。李火旺用短刀劈開飛蛾,拉著蓮生衝出布莊,蘇掌櫃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帶著說不出的詭異:“記得替我向那些‘老朋友’問好啊……”


    城西的亂葬崗比上次來更陰森了,新添了十幾個墳堆,每個墳堆前都插著塊木牌,上麵寫著失蹤者的名字,字跡和蘇掌櫃裁剪人皮的手法如出一轍。更詭異的是,每個墳堆上都開著朵替命蓮,淡青色的花瓣在風中搖曳,像是在招手。


    縣太爺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手裏拿著張黃紙,紙上畫著個蛇形符咒,正是黑袍人用過的“七屍為祭”陣:“今早有人發現這裏多了些墳堆,挖開一看……裏麵全是空的,隻有這張符咒!”


    李火旺撿起符咒,指尖剛碰到紙,符咒突然燃起黑火,火中浮現出個模糊的人影,黑袍罩身,眼眶空洞,正是蛇瞳者!他對著李火旺露出個詭異的笑,聲音從火中傳來:“三日後,子時,我在城隍廟等你。帶上蓮生,不然……這些墳堆裏的‘客人’,可就要去縣城裏做客了。”


    黑火熄滅時,符咒化作灰燼,散落在墳堆上。替命蓮的花瓣突然合攏,露出裏麵細小的牙齒,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在咀嚼什麽。


    蓮生突然指向亂葬崗深處,那裏有座新墳,墳前沒有木牌,隻有塊刻著蛇形圖案的石碑,石碑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在流血:“他在那裏……蛇瞳者的魂魄藏在那裏!”


    李火旺握緊短刀,朝著新墳走去。他知道,這是蛇瞳者設下的陷阱,三日後的城隍廟之約,不過是想引他們主動送死。但他別無選擇,為了縣城裏的百姓,為了那些失蹤者的亡魂,他必須去。


    走到新墳前,李火旺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心跳聲,從墳裏傳來,像是有什麽活物被埋在下麵。他用短刀撬開石碑,下麵的泥土突然鬆動,一隻蒼白的手從土裏伸了出來,抓住他的腳踝,指甲縫裏沾著些藍布纖維——和吹嗩呐瞎子衣服上的一模一樣。


    “救……救我……”土裏傳來微弱的聲音,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氣若遊絲的虛弱,“我是……蓮兒的妹妹……蓮心……”


    李火旺的心髒猛地一縮,蓮兒的妹妹?祖師爺的名字也叫蓮心,這難道隻是巧合?他剛想把女人拉出來,蓮生突然大喊:“小心!她是假的!是蛇瞳者用畫皮術變的!”


    女人的手突然變得像蛇一樣纏上李火旺的腳踝,指甲深深嵌進他的肉裏。泥土下麵傳來“哢嚓”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往上爬,墳堆周圍的替命蓮突然全部綻開,露出裏麵的牙齒,朝著他們的方向蠕動過來。


    “晚了……”女人從土裏鑽出來,臉上的人皮裂開,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鱗片,眼睛變成豎瞳,正是蘇掌櫃的模樣,“你們已經被‘萬蛇窟’圍住了,今天誰也別想跑!”


    無數條蛇從土裏鑽出來,纏繞著他們的腳踝,吐著分叉的舌頭,發出嘶嘶的聲響。李火旺揮刀砍向蛇群,卻發現這些蛇根本砍不死,斬斷的身體很快又會重新接在一起,反而越來越多,像是無窮無盡。


    蓮生將蓮心玉佩擋在身前,玉佩的紅光形成一個結界,暫時擋住了蛇群。他看著李火旺,眼睛裏閃過一絲決絕:“你先走!去通知縣太爺,讓百姓們趕緊撤離!我來拖住他們!”


    “要走一起走!”李火旺將蓮生護在身後,短刀上的金光越來越亮,“我不會再丟下任何一個同伴!”


    蛇群突然停下攻擊,紛紛退開,蘇掌櫃站在蛇群中央,臉上帶著得意的笑:“真是感人啊……可惜,你們誰也走不了。”他指向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布滿了烏雲,烏雲裏隱約能看到無數隻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瞳孔全是豎的。


    “我主子已經醒了,”蘇掌櫃的聲音帶著狂熱,“他用蛇瞳精血喚醒了沉睡在終南山的萬蛇,很快,整個縣城都會變成蛇的樂園!而你們,會成為它們最好的祭品!”


    烏雲中突然降下一道黑雷,劈在新墳上。石碑炸裂開來,露出裏麵的棺材,棺材裏沒有屍體,隻有一顆巨大的蛇頭,雙眼緊閉,鱗片上刻滿了符咒,正是蛇瞳者的真身!


    蛇頭猛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裏映出李火旺和蓮生的身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亂葬崗都在顫抖,替命蓮的花瓣全部綻開,露出裏麵的牙齒,朝著天空發出“哢嚓”的聲響,像是在回應蛇頭的咆哮。


    李火旺握緊手裏的短刀,刀身上的鎮魂鈴印記發出清脆的響聲,與蛇頭的咆哮相抗衡。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三日後的城隍廟之約,不過是這場浩劫的序幕。


    蓮生將蓮心玉佩貼在胸口,金色的蓮花印記再次浮現:“別怕,我們還有祖師爺的結界,還有師父留下的符咒,還有……”他看了看李火旺,眼睛裏閃爍著堅定的光,“還有彼此。”


    蛇頭的咆哮聲越來越響,烏雲中的眼睛越來越多,仿佛整個天空都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蛇眼,死死盯著這片土地。李火旺深吸一口氣,舉起短刀,朝著蛇頭衝了過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也不知道能否戰勝這看似不可戰勝的邪惡,但他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不能停下。


    因為他是李火旺,是師父的徒弟,是蓮生的同伴,是這座縣城最後的希望。而希望,永遠不會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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