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是五六百人,走了青城,剩下四五百。而這四五百人中,五毒並不見得會摻和。”議事堂裏,華春水翻閱著之前的回報消息,覺得這完全在他們能解決的範圍裏。“咱們也有六七百人,再加弩機毒藥,不見得會落下風。”而且,他們已經把秦閬苑的親信殺雞儆猴。剩下的人定然不敢裝傻,而會全力以赴。


    “大姐說得沒錯。”危寒川同意道,接著提出另一點關鍵,“不過弩機毒藥不見得能對付他們的好手。”


    “那就是咱們的事情了。”吳月接口,毫無畏懼之色。“丁子何、沈不範、青缺師太,其實隻有沈不範比較棘手。”


    其他兩人一起點頭。


    “若是三對三,那應當沒有太大問題。”華春水道,心想自己一定要撐下來。可就在她考慮往左腿上套一層鐵甲的時候,突然有人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三位堂主,大事不好了!”


    “怎麽?”華春水立刻站起身,無視小腿骨傳來的刺痛,“出了什麽事?”


    “那些人已經快到白沙灘了!”報信的人額上冒汗,還在拚命喘氣,“他們……他們看起來有一千多個!”


    相比於正道武林提前展開進攻的消息,三人更吃驚於後者。一千多個?就算青城派去而複返,那多出來的四五百個又是哪裏來的?


    “……黑衣人!”華春水幾乎立刻想到了線報中唯一沒有解釋清楚的問題。“有人設了瞞天過海之計!”


    三人麵麵相覷,都從其他人眼裏看到了壞事。便是四五百個武功稀鬆平常的,人數擺在那裏,打起來已經很吃力;如果裏頭再多幾個好手……不,不是如果,是肯定有!


    現在考慮是誰瞞天過海已經於事無補,華春水毫不猶豫地做了決定。“叫所有人準備,即刻出去迎敵!留幾個駐守總壇,隨時報信!”話音未落,她已經利落地抄起手邊長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危寒川和吳月緊隨其後。這仗變得愈發難打,沒錯;但不管怎樣,先打了再說!


    天邊露出魚肚白時,教主院中依舊一片寂靜。赤霄大半年不在,這裏沒人會來。危寒川也是遠遠看一下就離開,並沒驚擾到赤霄。


    但晏維清懷疑,就算危寒川真的敲門呼叫,赤霄也不見得能聽到,因為他實在太累了。


    晏維清同時也相信,這絕對不是赤霄的錯。任誰中了春藥、再被按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做好幾個回合,估計都隻能和現在的赤霄一樣,幾乎是癱在床上、沉沉陷入夢鄉。


    至於那個按著赤霄翻來覆去做的罪魁禍首——也就是他自己——此時卻該起了。並不是他不願意陪著赤霄,而是他知道他該做什麽。白山教總壇的人幾乎全部出動去對付那些武林正道,那些動靜他不敢說沒聽見。而既然聽見了,他就該管管;就算為了赤霄,他也必須管。


    晏維清挪動身體,小心地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中掙出來,又忍不住吻了吻那還殘餘著情欲嫣紅的嘴唇。就在他預備翻身下床時,卻聽到赤霄啞得簡直認不出的聲音問:“……你要出去?”


    “嗯。”晏維清回過身,正好看見對方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想到這種酸軟無力都是因為他,晏維清不自覺地變得更溫和。“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說著,他就翻身站起。


    赤霄依舊不想讓晏維清去——想象一下,劍神幫魔教打武林正道這事傳出去會有多麽驚悚的效果——但他現在沒有力氣反對晏維清的任何決定。然後,幾乎是一瞬間,他想到了折中之計。


    “拿我的劍。”赤霄要求,聲音依舊低啞,卻不容拒絕。“衣服櫃子裏有,麵具在底下的箱子裏。”


    晏維清彎腰撿衣物的動作頓時卡了一下。然後他慢慢直起身,望向床上的人,眼神變深。“你要我假扮你?”


    第52章


    當第一線金光穿過氤氳雲霧投射在白山頂上時,正道武林的前鋒已經逼近白沙灘哨卡。


    “對,就是這樣!”雷一雲對此十分滿意。“趁魔教還沒準備好,咱們正好搶占先機,一鼓作氣壓過去!”


    白山教總壇占據了一個絕對易守難攻的位置。它背靠以險絕出名的白風崖,左右兩側峭壁同樣極難攀越。想要攻下它,隻有從東麵白沙灘走這麽一條路。


    也就是說,若白山教把白沙灘守好了,那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是守得不好,那說不得就會被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雷一雲明顯想要後一種。另外,今天好似要放晴的天氣也給了他莫大的信心。連日陰霾,偏在他們進攻之時曙光初露,這不正是個大勝的好兆頭嗎?


    相反的是,印無殊一點也不覺得好。原因無他,因為青城派就是前鋒。雖然正道武林統共有千把號人,勝麵極大,但魔教能被稱為魔教,顯然不是吃素的。在不能全身而退的情況下,後麵的人顯然更安全,而前麵的不都是墊腳石的命嗎?


    印無殊非常想和別人換個位置,就算是和緊跟在他們青城後麵的江湖散客換也行。但嵩山顯然防著溜號——邊上有幾雙鷹隼一樣的利眼隻盯著他,印無殊有心無膽,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


    除了倒黴到家的青城派以及同樣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江湖散客,從前往後看,依次是金棍門、峨眉派、華山派和嵩山派。其中,邱不遇和雷一雲相距不遠,幾乎可算並列。不過嵩山的人實在太多,穩穩地押後。這種進攻位次極好地表現了進攻之人的江湖地位與實力差距,就算有不服的,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而大概是為了驗證印無殊認為自己是墊腳石的不好預感,在相距哨卡不足十丈時,原本空無一人的石牆頭忽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箭尖,上麵反射的隱約銳光在還未徹底消散的冰涼晨霧裏更添寒意。


    ……媽了個巴子的,這是真要勞資命啊!


    印無殊再也顧不得嵩山安插的人,即刻就想提起輕功逃命。和魔教教眾打打也就算了,誰曾想,魔教直接上箭雨?又不是攻城,難不成他能用自己的胸膛當肉盾?


    但當然,印無殊依舊沒能成功。因為雷一雲早就做好了部署,衝殺之聲立時響徹雲霄,巨大聲浪一波一波地往前直推。隨著這動靜,有十數個黑衣人縱身躍出,穩穩地落在陣前,亮出刀槍棍棒,一字排開。其中有個用熟銅雙拐死死卡在印無殊腳踝處,讓他動彈不得。


    一聲不吭就開打顯然對不起正道武林的麵子,雷一雲腳尖輕點,騰身立在七十二名嵩山弟子組成的劍陣上,抬手止了呼喝之聲。“鄙人嵩山雷一雲,敢問對麵來者何人?”這話聽著也並不如何洪亮,卻在遠處穀中帶起一點空蕩蕩的回音。


    白沙灘哨卡橫扼在要道咽喉處,兩側展開的石牆同樣也是用暗褐長石砌成的,敦實厚重。再加上密集如蝗的箭尖,這哨卡用堡壘形容更合適。


    在他喊話後,過了好一陣子,才有人出現在巨石堡壘頂端。華春水身披蝟甲,手中積竹槍筆直向天;危寒川和吳月分立其後,一人手裏握著一把扇形金算盤,而另一人使的是閉雁飛抓。


    “我還道是誰大駕光臨,原來是雷掌門。”華春水開口,聲音冷冷,“如此貴客到來,我教真是有失遠迎。華某尤其要謝你還願意做這無用的麵子功夫!”


    最後一句實在犀利,雷一雲麵色微微一變。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場麵話,但大概隻有華春水會這麽不客氣地戳穿。不過話再說回來,被人尋仇到家門口,性子本就有些烈的華春水心情會好才奇怪。


    “原來是華堂主。”雷一雲假笑著拱了拱手,隻當自己不在意對方話裏的明諷。兩邊距離其實不足以看清麵目神色,然而,魔教中使奇門兵器的太多,倒是方便了他認人。“許久沒聽說你的消息,今日卻意料之外地得以一見,雷某的運氣著實不錯。”他頓了頓,又故意問:“今日怎麽不見秦堂主?”


    華春水冷哼一聲。她站在這裏就意味著秦閬苑倒台,雷一雲明顯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看來,雷掌門不僅在招攬強人方麵有一套,在挑撥離間方麵也很有一套啊!實在不可小覷,失敬失敬!”


    話不投機半句多,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便是雷一雲早已經豁出去臉皮,此時也覺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然而窗戶紙遲早要捅破,他還是繼續問了下去:“敢問華堂主,你們教主就讓你們三個出來對敵麽?可不是雷某自矜,你們這是輸定了啊!”


    現在的情況是華春水加危寒川、吳月,又不見秦閬苑和淩盧,隨便推測,就能知道魔教內部權力已經翻盤。翻盤時間不早不晚,偏生在疑似赤霄的人在白水澗現身以後,其中因果關係簡直呼之欲出。


    所以,最關鍵的人此時為何不在?


    雷一雲現在隻關心這點。作為劍魔兼任魔教教主,赤霄難道正等著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華春水又是一聲冷笑。“想見我們聖主?”她微微提高音調,忽地一震積竹槍,“先贏過我們再說!”


    隨著槍尾鐵箍和硬石地麵碰撞時發出的激越聲響,弓弦的嗡鳴聲也齊刷刷響起,瞬時萬箭齊發。


    就算雷一雲早有所料,但此時瞳孔依舊猛地一縮。“大家上!”他高聲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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