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書影,你那個楚飛揚,也是個人見人愛的家夥。”燕其又往君書影身邊湊,“你也要當心,免得被哪個狐狸精,把他給勾走了。”


    君書影聞言差一點把手中酒杯捏碎。反正陪也陪到這麽晚了,連青狼都走了,他也放下杯子,站起身道:“天晚了,可以散了。高放,你走不走?!”


    燕其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軟,又跌了回去,高放隻能扶著他,向君書影無奈道:“教主,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再走。”


    君書影點了點頭,便自己徑直走了。燕其靠在高放肩上,烈酒的後勁衝上頭來,已經開始暈暈乎乎了。


    高放將他扶進房裏,扔到床上,燕其自己拽了被子就往身上裹。


    “今天我生氣,絕對不讓你碰……花心狼……”卷了一半就睡著了,發絲淩亂地散在枕上,白晳中帶著紅暈的臉,紅潤的雙唇,額上那曾經因為走火入魔留下的淡淡印記在酒勁的熏染下顯出清晰的紋路,更添風情。


    “長成這樣,真是個妖孽。”高放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低笑道。


    高放走出房門,掩上門扉,叫來幾個天一教弟子守著,便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在程雪翔的安排下,以武林盟的名義將眾人召集到一起,仍舊借用那還未來得及拆下來的為無極莊主壽晏所築起的高台。


    隻不過這一次,前一日那風光無兩一呼百應的女子,成了階下之囚,將要接受整個江湖武林的審判。


    作者有話要說:多餘的狼鍋


    第六十九章


    高台之上,身為武林盟主的程雪翔便坐在了主位上,袁康壽在程雪翔的右側坐著,後麵還有楚飛揚等人。


    這一次的目的,除了要在精神上擊垮無極莊主池鶯,最重要的,還有在武林中人的麵前,還袁康壽一個“清白”。


    袁康壽自信自己什麽也沒做過,因此理直氣壯地正襟危坐著,等著用那滴血認親之法來澄清自己平白無辜蒙受的冤屈。


    程雪翔和楚飛揚對視一眼,這一次是要他二人在天下人麵前作假——不論真相如何,不論數十年前到底是誰對誰錯,今天他們將要以“大義”之名,將所有罪責都推到那個婦人的身上。


    這樣的行為又是對還是錯呢?


    此時此刻,他們無法評說,也無需任何人的譏評指責。


    楚飛揚向程雪翔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看向台下。


    今日台下並不像壽晏那一天,沒有數千人列隊觀看。為了便於管理,那些投靠無極山莊的武林人當中,每一個門派就隻放出來一兩個說得上話的人物,由清風劍派弟子押至廣場。饒是如此,台下站著的也有百八十人之多。


    他們仍舊身中武魄之毒,這些時日沒有聖姑的精神撫慰,也沒有連山族人異血的供應,台下這些人早沒了當日亢奮激昂的模樣,放眼望去盡是一張張憔悴枯槁的臉,似乎在幾天之內就被燃盡了數十年的壽命生機。


    除了被關押著的那些人之外,還有幾個門派是作為客人出席的。清風劍派和天一教自不必說,還有羅大小姐所代表的漕幫,以及嚴直和項寧梓帶領著的常青門眾人,此時也都肅整地在台下一側列隊站定,抬首望著高台上那年輕的武林盟主,要如何處理。


    程雪翔吸了一口氣,朗聲吩咐道:“將無極莊主和聖姑,帶上台來!”


    聽到他的命令,早已在台後待命的武林盟弟子和清風劍派弟子一道將被鐵鏈束縛的無極莊主池鶯和聖姑押上高台。


    聖姑一連幾日都被點了啞穴,她又有傷在身,此時出現在陽光下,竟顯得分外蒼白虛弱。不知到底是因為身體上的創傷,還是因為她所認定的父親母親無一人在乎她而心傷。


    反倒是那無極莊主,雖然不複當日神氣,卻雙目圓睜,直瞪著袁康壽,顯得更有生氣一些。


    君書影看著那兩個人,突然湊近楚飛揚,低聲道:“你這家夥向來濫好心,我問問你,你覺得那聖姑可憐麽?”


    楚飛揚忍不住笑了,也低聲道:“書影,你學壞了啊,給我下套?!怎麽,我若答得不合你意你要如何?今晚就不給碰?!”


    君書影斜飛他一記眼刀,冷哼道:“我是要提醒你,你若隻看她此時看著可憐,身不由已的身世聽著可憐,你就是短視了。我一看到她就有不好的直覺,這女子絕對比無極莊主還要危險。如果有必要——”君書影的麵上閃過一絲殺意,自然沒有逃過楚飛揚的雙眼。


    楚飛揚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道:“我明白的,書影,你不用擔心,我斷不會有婦人之仁。況且聖姑作惡無數,殘殺無辜,沒有人能代替被害之人妄談原諒。”


    君書影攥起手心,握住了楚飛揚的手指,點頭道:“你明白就好。”


    楚飛揚說的那些他本就不在乎,聖姑殺過多少無辜之人與他無關,他也毫不關心,更無意替任何人審判聖姑的罪過。隻不過,這個女子帶給他的危機感太嚴重了,嚴重到他無法忽視,無法壓製心底升起的那一絲殺機。


    君書影皺眉看著那低首而立的女子。明明她是那樣的瘦弱,萎靡不振,似乎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可那纖瘦的身影卻無時無刻不令他感到巨大的威脅,而他卻始終弄不清楚那威脅到底從何而來。


    楚飛揚感到了君書影的煩躁,原本要收回來的手又緊緊握住他,與他掌心相對,十指緊扣,輕柔地摩挲著他的指節。這樣溫柔的對待是最能夠讓君書影放鬆平靜下來的,楚飛揚有這許多年的經驗,自然深諳順毛之道。果然不多時便感到身旁的君書影原本煩燥不安的氣息變得平緩起來。


    程雪翔看著麵前的兩個女子,片刻後才開口道:“池莊主,你昔日所作之惡,今日暫且不論。但你所有的怨恨,都是緣於對袁老盟主的誤解。你說袁老盟主有負於你,留下你們母女二人,獨自回到中原。但袁老盟主卻篤定從未發生過這種事。今日如果能夠證明你的女兒並非袁老盟主的骨肉,你是不是可以放下仇恨,考慮一下將功補過,為被你攪起腥風血雨的中原武林,更為被你殘害的無辜的連山族人。”


    無極莊主聞言,卻隻是仰天大笑了幾聲,冷哼道:“好一個黃口小兒,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袁康壽如果這麽問心無愧,又何需你一個後生替他出頭?!袁康壽,當初我將你救回四方寨,是誰整日裏甜言蜜語哄我?!我曾苦苦求你留在四方寨,你傷好之後卻設騙局騙我,私自離開!我懷著身孕去中原找你,你卻連見都不見我一麵!袁康壽,你的名聲就這麽重要?!比你自己的親生女兒還重要?!比我四方寨數千無辜性命還重要?!”


    高放已經走上前來,手中端著一隻白色的巨大的瓷碗,碗中清水波蕩。他將碗交給身後跟著的一個清風派弟子,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掏出一根銀針,挽起衣袖,向無極莊主笑了笑道:“莊主,您先不要這麽動氣。如果聖姑真的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兒,您把話說得這麽死,又要如何收場呢?”


    高放先去袁康壽麵前,刺破他的手指,在碗中滴了幾滴血,又走到聖姑跟前。


    “滴血認親,醫書中早有可靠記載,相信池莊主沒有疑義吧。”高放道。


    聖姑身邊的兩個天一教弟子已經一人鉗製住聖姑的手臂,一人將她的手指伸出,高放輕道了一聲:“得罪了。”便又抽出一根銀針,刺破那蒼白指尖,擠出幾滴血來,滴入碗中。


    從始至終,聖姑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仿佛這裏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與她無關。


    昨晚已經實驗過,不出意外地,兩滴血在水中壁壘分明,並不融合。


    高放將碗端到無極莊主的麵前,笑了笑道:“池莊主,滴血認親都認不來的親,聖姑真的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兒。”


    沒想到那無極莊主隻是冷冷地往碗中看了一眼,又撇開眼神,看向袁康壽冷笑道:“這些不過是些小把戲。枉你們自稱武林正道,俠義仁心,就想用這樣低級的手法來糊弄我?!袁康壽,我隻道你無情,卻不知道你居然冷血至此!”


    “到底是誰冷血!”袁康壽忍無可忍地一拍椅子站起身,怒目圓睜道:“池寨主,我一直念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又是因誤會而生怨恨才做出那些錯事,所以一直對你心懷感激愧疚,可你也太盲目自大了!我敢向天向地向諸天神佛發誓,這一輩子從未近過任何女色!也從未對池寨主你動過任何綺念之心,否則我袁康壽就遭天打雷劈!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什麽這樣堅持認為曾經和我有私情,你和那個男人親密的時候,你是看清楚他的臉了,還是聽到他的聲音了?!你到底是憑什麽就認定那個人就是我?!還是隻你私心裏希望如此而已?!”


    袁康壽的話如此不留情麵,池鶯再厲害也仍是女子,到最後竟是臉色憋得通紅,不知是羞是怒,隻是雙目通紅地看著袁康壽,那眼神中的仇恨更熾起來。


    袁康壽說完就了有些許後悔。到底對方仍是女子,他一輩子行走江湖,最不恥就是欺淩女人和弱小。盡管這個女人和弱小完全搭不上邊,可是他這一席等同侮辱的話,也讓袁康壽自覺失了風度。


    “池莊主,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程雪翔道,“滴血認親,血不相融,聖姑的確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兒。你隻為一已私欲,被仇恨蒙蔽雙眼,擾亂中原武林,殘害無辜性命。連山族人生性善良,與世無爭,心地純淨,你又是怎樣對待他們的?!你所做的惡還不夠嗎?!”


    “夠了,你們不要再說了!”程雪翔話音剛落,卻有一道悲淒的聲音突然從台下響起,“你們不要再逼她了,一切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啊!”


    作者有話要說:放放,你演技略用力了些=0=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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