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掠過火堆,火星子被卷起,又在黑暗中緩緩落下。


    雲新陽一邊撥弄著柴火,一邊琢磨胡家人各類相悖的表現,此刻的他還不懂,大家族裏藏著盤根錯節的勢力,有時父子之間都各懷心思,枕邊人可能是不同陣營的對手。


    他今天看著那些胡家保鏢的猖狂性子,料定他們今晚絕不會安分,保不齊會搞些偷雞摸狗的小動作。於是,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樹枝撥弄篝火,一邊支棱著耳朵,像隻警惕的夜貓,不放過任何一絲聲響:遠處林子裏夜間小動物活動,踩踏幹枝枯葉發出的窸窸窣窣聲,近處營地裏的竊竊私語,翻身歎息的細碎聲,都被他一一捕捉。通過每一絲聲響分析著暗處的動靜,判斷著潛在的威脅。


    營地裏的腳步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綿長呼吸,有人還打起了輕微的鼾聲。夜越來越深,風也裹著寒意變得刺骨,連天上的月兒都像怕冷似的,躲進了厚厚的雲層裏;雲新陽解下自己身上帶著體溫的披風,輕輕蓋在熟睡的吳鵬展身上。


    過了午夜,隻負責守上半夜的月兒“下值”了,周遭隻剩火光映亮的一小片天地,四周黑沉沉的,像被潑了墨的鍋底。


    一陣陣困意如同潮水般襲來,雲新陽雙手合十,閉目運氣驅趕倦意。露營地上,時不時的會有人起夜,他敏銳地察覺到楊家那邊又有個人影動了——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餘光精準地鎖定了那人:正是和吳鵬展大打出手的胡家保鏢。聽見那人先是走到一旁,“嘩啦啦”地解手,完事回來坐了片刻。


    雲新陽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針似的紮向這邊,他依舊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沒過多久,那人再次起身,腳步輕得像貓,繞到了雲新陽他們身後。雲新陽瞬間更加警惕起來,手指悄無聲息地撿起地上一顆棱角分明的石子,緊緊攥在右手裏。幾乎是同時,一道風聲自那保鏢方向襲來,是塊拳頭大的硬物,目標顯然是吳鵬展的頭!


    雲新陽左臂看似不經意地輕輕一抬,右手的石子順著腋下閃開的縫隙飛射而出——“啪”的一聲脆響,兩石在空中相撞,緊接著“啪嗒”“啪嗒”兩聲,石子先後落地。


    那保鏢剛才襲擊時,始終死死盯著雲新陽和吳鵬展,見自己扔出的石頭被擊落,卻沒瞧見兩人有任何動作,頓時覺得邪門得很,心裏發毛,再不敢造次。


    熟睡的保鏢們被驚醒,有的睜開眼觀察著,有的起了身,都看向昨晚最先發現土匪來襲的雲新陽,隻見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胡家的保鏢們想問,卻不好張口,就示意楊少爺汪少爺家的保鏢去問;雲新陽哪能感受不到他們的小動作,隻是懶得搭理。


    那保鏢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雲新陽這,悄悄的貓著腰迅速溜回原地。他偷眼望去,雲新陽依舊閉著眼,保持著原先的姿勢。


    吳鵬展也被驚醒,感受到雲新陽沒動靜,想必不是什麽大事發生,倒也不慌,隻是覺得這樣躺久了不舒服,動了動,感受到身上蓋著的披風,轉過臉來看向雲新陽。


    雲新陽隻淡淡的說了聲:“無事,要沒睡好就繼續睡。”


    吳鵬展看看天,月亮已經落了,想必是已經到了下半夜,輕聲責怪道:“怎麽不叫醒我?”


    “我還不怎麽困,你既然醒了,一起去放個水,回來換我睡。”


    兩人起身一起走向暗處,隨即傳來“嘩啦啦”聲,整理好衣物,雲新陽湊到吳鵬展的耳朵邊嘀咕了兩聲:“天亮前叫醒我,我有事要做。”


    他雖然沒說要幹什麽,但是吳鵬展了解他不是一個惹事,更不是一個做事無的放矢的人,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大家又觀察了一會兒,確定確實太平無事,不輪值的又放心的躺下,值夜的,繼續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雲新陽和吳鵬展回到火堆旁,並排坐在一起,一個閉目養神,靜聽周圍動靜,一個雙腿屈膝,雙手抱腿,將頭放在膝蓋上安心的睡去。


    那保鏢看到雲新陽他們兩人坐下休息,也躺回地上墊著的草上,心卻“怦怦”狂跳,忐忑不安地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雲新陽睡著前心裏還在冷笑:嗬嗬,好像誰還不會搞小動作似的。


    夜更加黑沉,已經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吳鵬展望著天邊那抹灰暗的一絲白,知道過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他輕輕的推了身邊的雲新陽一下,睡得正沉的他混沌的腦子迷糊了兩息才徹底清醒,記起自己還有事情要做。隻是這樣坐著,腿卷曲時間長了,有點麻,他伸直了腿,舉起兩臂伸了個懶腰,然後才慢慢的起身,似乎不經意間朝楊家火堆那邊看了一眼,兩人再次走入馬車後的夜色裏。


    雲新陽對著吳鵬展耳語了兩句,吳鵬展立即心領神會的將自己懷裏掏出來的水袋塞子輕輕的撥開,用胳膊夾著,又接過雲新陽遞過來的水袋,也悄無聲息的將塞子打開,又磨蹭了兩息時間,兩個水袋先後開始往下“嘩嘩”的“細水長流”,也不過是才過去幾息時間,營地裏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悶哼,接著就是一聲嚎叫:“誰他媽的暗算老子?”


    吳鵬展的水聲就像尿尿時受到了驚嚇一般,停了半息,又接著小股的往下放了一次,正要將一個水袋夾著,塞上塞子,雲新陽已經回來,人影一閃,伸手接過了一個水袋,塞上塞子揣進懷裏,兩人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走出暗影。


    “你他媽肯定是你倆小子暗算了老子。”那保鏢被痛醒,第一時間回頭看,沒看到人,就轉臉望向雲新陽那邊,見是空的,便認定是那倆小子搞的鬼,一邊疼的呲牙咧嘴,一邊對著整理著衣袍下擺,走出黑影的兩人怒吼著。


    “我們暗算你?”吳鵬展怒氣衝衝地回吼,“你誣陷人也得找個站得住腳的借口!我們倆明明在那邊放水,你總不能說我們撒尿能撒幾丈遠,濺到你臉上吧?”他喘了口氣,不等對方開口又火力全開繼續輸出:“昨晚沒打贏我,想找回場子可以直說,用得著編這種可笑的瞎話?天馬上就亮了,這時候正是大家心裏感覺最安全,睡得最沉的時候,就算想找茬打架,等出山安全了再說不行嗎?至少也得等到天亮,為了自己這點破事擾人清夢,你不覺得太過分?”哼!吵架可是我強項,看我怎麽把風向帶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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