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你醉了麽?”祝雁停輕聲問他。


    從前蕭莨若是喝這麽多酒,定是會醉的,但現在祝雁停有些不確定。


    屋中的下人俱已退了出去,蕭莨的眸色更沉,定定看著他,未有回答。


    祝雁停試探著往前一步,貼近過去,至呼吸都幾乎交融在一塊。


    聞到那若有似無的酒香,祝雁停心頭微動,蕭莨大抵還是有些醉意的,甚至有可能醉得還不輕,不然也不至於讓他如此放肆。


    “表哥……”


    一句稱呼剛出口,蕭莨猛地攥住他手腕,將人一掀,帶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祝雁停的後腰磕在床沿上,一陣生疼,蕭莨粗重的呼吸壓下,兩手撐在他頸邊,不住喘氣,眼中猩紅一片。


    祝雁停愣了愣,聲音有些抖:“你怎麽……”


    蕭莨的嘴裏溢出一聲短促的呻吟,雙手揪著頭發痛苦地倒在了床上。


    屋外守著的下人聞聲急匆匆地進來,手忙腳亂地送來熱水和巾帕,祝雁停瞪著眼睛惶然地看著蜷縮在榻上,冷汗滿麵痛苦異常的蕭莨,在下人將沾了水的熱帕子蓋上他額頭時,才終於回神,撲上去用力握住了他一隻手。


    “他為何會這樣……”


    祝雁停的聲音不自覺地哽咽,伺候蕭莨最久的下人小聲回答:“王爺這幾年一直都這樣,夜裏總是犯頭疼症,喝酒之後尤其痛得厲害,用了藥也不見好,先前柳先生在時還能過來為他紮紮針,如今卻隻能熬著,他也不讓我們跟人提,老夫人那裏都不知道……”


    祝雁停怔怔聽著,將蕭莨抱進懷中,顫抖著手幫他揉按疼痛處,蕭莨的呼吸依舊急促,緊閉著雙目,眉骨上那道傷疤在燈火下刺目異常。


    後悔、自責和心疼鋪天蓋地地壓下,祝雁停恨不能以身替之,卻又什麽都做不了。


    蕭莨在他懷裏逐漸安穩,祝雁停不敢鬆懈,不停為他揉按額頭、太陽穴和腦後,隻盼他能稍微好受一些。


    後半夜,蕭莨好不容易沉沉睡去,祝雁停則蜷在床下的腳踏上,幾乎一宿未闔眼,天色隻有熹微亮時就起了身,出門去叫人送了壺熱水來,坐在腳踏上,呆呆看著還在睡夢中的蕭莨。


    蕭莨睡得很不安穩,蹙起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祝雁停伸手過去,想要幫他撫平,卻正對上了他驟然睜開的雙眼。


    祝雁停被那滿是戒備的冰冷目光刺得下意識收回手,啞聲道:“你醒了……”


    他爬起身去,倒了杯水來,遞給蕭莨,先頭送來的熱水這會兒已沒那麽燙了,正宜下口。


    蕭莨夜裏會口渴,半夜總要醒來喝一道水,昨夜或許是因為喝了酒,或許是因為頭疼,他好不容易睡著,一直睡到這會兒,嘴唇都是幹裂著的。


    蕭莨沒有接,坐起身,眼中已恢複了平靜無波:“你回去吧,明日再來。”


    祝雁停怔了怔,垂眼將水杯擱到一旁矮幾上,順從地站起身退了下去。


    從蕭莨屋中出來,祝雁停才覺腰酸背疼,腳上先前的傷處也在隱隱作痛,他彎腰捶了捶腿,正要走,就撞見珩兒被嬤嬤帶來給蕭莨請安。


    小孩見到他,站在原地沒動。


    祝雁停走上前去,在小孩麵前蹲下,與他笑了笑:“珩兒,今日這麽早就起了麽?”


    “我每日都這麽早起,我才不是貪睡的小豬。”珩兒哼道。


    “我知道,我的珩兒是乖寶寶。”祝雁停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臉,珩兒難得沒躲,他也沒再拉著兒子多說,起身讓他進去。


    回到偏院,祝雁停早已又困又累,倒在床榻上卻又怎麽都睡不著,蕭莨的情形比他想象中還嚴重些,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幫蕭莨?


    中秋過後,祝雁停照舊每日去正院,蕭莨讓他做什麽便做什麽,從不抱怨一句。


    而且他發現,守在偏院外的那些兵丁已盡數撤走,蕭莨似乎並不怕他跑了。


    下旬時,某一日祝雁停試探著與蕭莨提起:“我能否出府一趟?我想去買點東西。”


    蕭莨握著筆的手一頓,抬眼望向他:“買東西?”


    “嗯,”祝雁停的神色略不自在,“珩兒四周歲生辰快到了,我想給他買樣生辰禮物。”


    蕭莨的眸光閃了閃,丟下句:“隨你。”


    轉日清早,伺候完父子倆用過早膳,待珩兒念書去了,祝雁停得以這麽多日來第一次走出國公府,他院子裏那兩個啞著的下人跟著他一起,去了西大街。


    這條聖京城中曾經最繁華熱鬧的大街經過之前幾番動蕩,早已蕭條許多,到了地方,祝雁停先去了街頭的一間當鋪,讓那兩個下人就在鋪外街上等著。


    他如今身無分文,雖有按著下人份例發下的月錢,但杯水車薪,如今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隻有一枚一直佩戴在脖子上,他母妃當年留給他的玉佩。


    當鋪的小二懶洋洋地嗑著瓜子,見到人進來隻抬眸望了一眼,便又收了目光。


    祝雁停雖然長得好,但這身打扮看著就不是有錢人,自是叫人提不起興趣。


    祝雁停也不在意,取下玉佩,擱到櫃台上,淡聲問道:“這個能當多少銀子?”


    那小二的目光移過去,愣了一愣,立即變了臉,趕忙起身,拿起那玉佩愛不釋手地摩挲。


    祝雁停微蹙起眉,那小二終於將東西放下,語氣裏多了些客氣:“客人您稍等片刻,您這東西太好,小的做不了主,這就去將掌櫃的進來。”


    他進去裏間,不多時,一個略富態的中年人出門來,拿起那枚玉佩細細打量片刻,驚疑不定地望向祝雁停。


    祝雁停淡定回視著他。


    掌櫃恭敬又謹慎道:“這位郎君見諒,您這東西太貴重了,我們得先去請示一下東家,才能給您報價。”


    “好。”


    兩刻鍾後,那掌櫃再次出來,與他道:“我們東家說這價格,要當麵跟您談,還請您進去裏頭說話。”


    祝雁停挑了挑眉,當鋪外頭守著的下人朝裏頭望了一眼,祝雁停沒叫他們,便也沒跟進去。


    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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