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玄手持長劍,在花園中肆意騰挪。他身上隻著了一件單薄的墨色短打,天氣雖然寒冷,汗水卻早已浸透了衣衫,那不經意間露出的蜜色肌膚上帶著幾分醉人的誘惑。


    瀾璟悄悄來到花園一角,靠在一棵百年雲杉上望著眼前的場景發呆。黎玄劍眉修長,麵色冷峻,明亮的雙眼如同藏著夜幕下最美的繁星。他此刻手握長劍,揮汗如雨,結實的臂膀上肌肉緊緊繃起,一舉一動都顯露出男人特有的力量美感。


    一場陰差陽錯的賜婚,卻將這樣完美的人送到自己麵前。朝堂上的守護,江水中的訣別,他從不表達愛意,卻能讓自己活在他溫暖的包圍之中。


    裝瘋賣傻,孤軍奮戰,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瀾璟從沒想過可以找到這樣一個能夠依靠的臂膀,如今望著眼前這個深愛的人,卻發現心中藏了太多秘密不知如何啟齒,那滿心的幸福中……竟然隱隱生出幾分茫然……


    “發什麽呆呢?”黎玄收起長劍,抹了抹額間的汗水大步向瀾璟走來,那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啞,嘴角卻勾著一抹寵溺的淺笑。


    “呃……今天練了這麽久,身上都濕透了。”瀾璟突然回過神來,尷尬的抬眸向他看去,“我在寢殿裏給你備好了熱水,回去洗洗吧~”


    “你要服侍夫君嗎?”


    黎玄站到他麵前,用手掌輕輕覆上他的臉側,溫柔的撫摸著,“還是……等不到晚上了?”


    “玄……”瀾璟望著他滿臉揶揄的樣子低低的囁嚅了一聲,臉上卻突然飛起一抹紅霞,那溫暖的胸膛,結實的臂膀,無論何時都能在不知不覺中點燃他火熱的欲望……


    ……


    蒸騰著熱氣的清水不斷從桶邊溢出,濺落在寢殿內柔軟的駝絨地毯上。


    瀾璟手裏拿著一塊雪白的布巾,半跪在木桶之外,一邊給黎玄擦洗著後背,一邊時不時的將人攬到桶沿,低頭壞壞的輕咬著男人的耳垂。


    “唔……”黎玄不耐的輕喘了一口,突然拉住瀾璟覆在胸前的手腕略一用力,那清瘦的身體便驚呼著趴到了木桶外緣,緊緊貼上自己的後背。


    “玄……”


    瀾璟絲毫動彈不得,索性也不再掙紮,而是將下巴放在他的肩上,可憐巴巴的嗔怪了一聲。


    黎玄沒有說話,側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俊美麵龐,微微垂了眸,淺笑著一點點親吻他的臉頰,直到俘獲了他柔軟的雙唇。


    “玄,抱我……去榻上……”直過了許久,瀾璟才麵色緋紅的掙脫開來,低頭在他耳邊輕輕調笑了一聲。


    黎玄卻曖昧的捋了捋他臉側的發絲,對著外殿大門揚了揚下巴道:“不急……先等外麵的人回完話……”


    外麵?


    瀾璟驚愕的回頭望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可就在片刻的安靜之後,門外突然傳來清晰的叩拜之聲:“屬下……屬下淩風……有要事稟報。”


    他苦笑著撓了撓頭,身上卻嗖嗖直冒冷汗,原本隻是從刑律司趕回來複命,誰料這兩個主子大白天洗個澡都能起火,本想聽聽進展再決定要不要通報,誰知還沒來得及走就被黎玄抓了個正著?!


    這下,蹲牆角偷聽的罪名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進來吧。”瀾璟顰了眉,滿臉不悅的扶著桶沿站起身來,“要是沒什麽要緊事,你就在門外跪上一天吧。”


    “呃……是……”


    淩風小心翼翼的推開門,探頭看了看屋內的瀾璟二人。黎玄坐在浴桶裏,兩條手臂橫架在桶沿上,正一臉看好戲的望著自己。瀾璟卻是滿臉慍怒的半眯著眼,抱肩站在滿是水漬的地麵上。


    “賑災銀兩的案子結了。”淩風連忙關好殿門,幾步跨到寢殿中央,鄭重無比的低聲叩拜道,“最後一次堂審前,攝政王曾私下裏見了趙簡雍,兩人交談許久,似乎達成了什麽約定……”


    “約定?”聽到是案子的事,瀾璟方才的羞惱早被忘到了九霄雲外,他斜眸望著屋頂紅木鏤刻的房梁,一字一頓的猜測道,“趙簡雍如此精明,絕不會做無利之事,他現在最想要的大約就是江南總督之職了吧?”


    “攝政王絕不會允許他坐上這個位置的。”黎玄用手撥弄了幾下水麵間漂浮著的香料,漫不經心的搖了搖頭道。


    “我當初也是這麽說的,可是他卻讓我隻管上書請旨,攝政王那邊他自有辦法……”瀾璟看了看黎玄那疑慮的模樣,淡淡的否定道,“他既然早就胸有成竹,八成是拿到了什麽重要的把柄,讓攝政王不得不退讓……”


    “因為有攝政王的影衛在場,我無法靠得太近,但是隱隱約約的好像聽到和一起滅門命案有關。”淩風筆直的跪在二人麵前,聽到瀾璟所言,連忙認真的點了點頭,“攝政王對此……似乎是默認的態度……”


    “滅門命案……”瀾璟雙手抱肩,冷冷的嗤笑了一聲,“他身上背負的血債還真不少呢!”


    “請旨的折子擬好了嗎?他要是日後改投瀾政又該如何?”黎玄側頭向瀾璟望去,微微顰眉道,“還有……他拿著攝政王的把柄,回江南赴職的路上會不會被滅口?”


    “哼,他既然敢威脅攝政王,必然會留有後手,或許他前腳被殺,後腳就有人把什麽重要證據送到我璟王府裏來了。”瀾璟擺了擺手,儼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麽簡單的手腕,攝政王又豈能不懂?”


    “至於折子……”瀾璟淺笑,“既然許給了他,又豈有不做的道理?”


    第六十七章 禦敵之人(上)


    天色漸亮,巍峨的龍霄殿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晨光之中。雖然已是冬末,天空卻依然飄著細雪,時隱時現的落在禦林軍的金盔銀甲間。


    殿內的早朝仍在繼續,氣氛卻是不同往日的凝重,呈送急報的侍衛跪在殿中,低垂著頭,撐在地麵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


    “全軍覆沒?!”


    瀾瑄從龍椅上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座下跪著的人,眉心緊鎖的怒斥道,“聞將軍呢?!”


    “聞將軍……”侍衛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瀾瑄,隻見那封密函幾乎被揉成了一團,狠狠攥在掌心裏,不由得頓了頓,神色不安的繼續道,“戰死了。”


    瀾瑄的目光漸漸落到了一旁站著的瀾政身上,雖然沒有說話,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聞將軍是頂替黎玄到西北邊境鎮守的將領,一直以來能力平庸,謀略也不出眾,之前隻是作為地方總兵,手裏並沒有多少兵權。而這次黎玄卸任,攝政王力排眾議將他推舉到了鎮守一方的將軍之位,又防患於未然的給了他大量兵馬,希望他能在玄冥國進犯的時候抵抗一二。


    可誰知從玄冥鐵騎踏上西北大漠起不過半月,竟已敗得一塌糊塗,白白葬送了十萬大軍不算,如今竟然橫屍關外……


    “年後派去增援的三萬人馬趕到了嗎?”瀾政也狠狠顰了眉,深邃的目光越發幽深的駭人。


    “趕到了……”侍衛咬了咬下唇,低聲回答道,“但是也遭遇了玄冥軍隊的伏擊,死傷近半,其餘之人撤退到深山中……至今下落不明。”


    “……”瀾瑄愣愣的怔在原地,白皙的手指不自覺的鬆了鬆,那皺在一團的密函便靜靜垂落在地麵上。


    前前後後十三萬兵馬,幾乎傾盡了整個龍霄國可以調用的兵力,沒想到就這樣瞬間潰敗在了玄冥鐵騎之下,毫無抵抗能力。


    “現在西北戰況如何?”


    瀾政低沉的嗓音再次在大殿中響起,那平靜的神色,在眾人茫然無措的麵孔中顯得越發格格不入。


    “……三座城池已經淪陷,玄冥人不出十日就會抵達川塞關。”侍衛微微側身,向瀾政恭敬的叩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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