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又繼續分析:“如果阿執是寧王的人,他又怎麽可能出賣寧王?目前來看,阿執似乎是寧王府安插來的眼線,可沈兄有沒有想過,也許是有人故意混淆視聽,想讓我們轉移目標。”


    “你的意思是說,阿執其實還在為皇上做事,隻不過皇上仍舊想鏟除寧王,可因為某些原因不便出手,所以想借你的手對付寧王府?”沈墨軒深思片刻,蹙眉道:“如果真的是這樣,皇上急召你回京,並非是你在蜀地頗有建樹,隻不過是想借刀殺人!”


    “沈兄果然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謝陵喝了口茶,想了想又笑道:“當然,也許還有一個猜測,沈執的確是寧王府的人,當初約莫是想叛變寧王府,遂強拉寧王下水,打算玩一出玉石俱焚,順便以此作為敲門磚,試圖得到皇帝的信任。隻不過沒想到皇上多疑,不肯信他罷了。”


    “這……這好像也能說得通。”沈墨軒用折扇敲了敲額頭,苦惱道:“那阿執來我沈家,到底又出於何種目的?我當年撿到他,到底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你若是仍舊想袒護沈執,就當是天意,若打算徹底舍


    棄他,便當是人為了。”謝陵語氣淡淡的。


    沈墨軒苦笑道:“謝兄,你說這話好不負責任,這些都是咱們的猜測,未經證實。即便我舍得放棄阿執,那我爹娘呢?我總不好拿猜測之言,去同他們二老說吧?我娘不得打斷我的腿?”


    謝陵笑道:“看來沈夫人的確很喜歡沈執。”


    “那可不?何止我娘,我爹還有心月都很喜歡阿執。”沈墨軒微微歎了口氣,思緒一下飄到了過去,“我從前同你說過的罷,我當年撿到阿執時,他遍體鱗傷地蹲坐在台階上,手邊一個破碗,還是空的,正啃著別人不要了的西瓜皮,一見我就笑。我當時奇了,覺得挺有緣分的,就將人帶回去,打算給他在府裏謀個差事。”


    謝陵:“嗯,後來怎麽收為義子的,我大致知道。”


    “具體的你不知道,因為阿執不讓說,”沈墨軒不知道想起什麽了,微笑道:“我爹娘伉儷情深,府裏沒那些鶯鶯燕燕。我娘當年生我的時候傷了元氣,此生不能再生養了,一直以來很想添個女兒,剛巧我讓人把阿執洗幹淨了,換了身幹淨衣裳。阿執長得實在是漂亮,他人又小,生得漂亮,好讓人誤會。”


    說著,他麵向謝陵,笑容越發明朗,“我阿娘當時一看見他,就特別喜歡,非要留下阿執,說什麽給我當童養媳兒。雖是戲言,但我娘是真喜歡他。後來知曉阿執是個男兒身,失望是有一些,可終究抵不過喜歡,就將人收為義子了。當初知曉阿執是謝家的孩子,我娘還難過了許久啊!”


    謝陵:“是啊,沈執別的出息沒有,的確生得很好,就有這一點好處,抵得過別人十幾樣好處,有時候看他生得好看的份上,我都對他下不去手。”


    “我也下不去手,言歸正傳,今晚聽謝兄一番推測,我大致知道阿執的身份了,我如今隻問你一句,他身上流著謝家的血,你認還是不認?”


    謝陵不說認,也不說不認,許久才道:“他永遠是我的人。”


    沈墨軒得他這句話,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不禁感慨道:“你對阿執是真的很好,若換成是我,恐怕做不到你這份上罷。我同阿執的情分,初時的確是因為我母親喜歡他,所以愛


    屋及烏了。若我早知阿執入京之後會發生那樣的事,當初怎麽都不會放他離開沈家。”


    謝陵默然。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誤認沈執是謝家的孩子,自己也絕對不會接他回來,更別提六年來的寵愛了。


    若是沒了這六年來的感情,如今更談不上偏袒他,活剮了他還差不多。


    偏偏在最錯誤的時間,遇見了一生所愛,偏偏二人之間隔著數不清的背叛和利用,也許有一天,自己傾盡全力地跨越山海,終究無法真正擁阿執入懷。


    他其實也不喜歡波譎詭異的官場,可若沒了權傾朝野的本事,以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要怎麽保護喜歡的人。


    接下來便是商討對策,一直到深夜,沈墨軒才起身告辭。


    謝陵將人送出房門,見今晚月色極好,想起沈執在牢房擔驚受怕,心尖就疼。


    “謝兄留步罷,明日一早,我便帶人去搜查尚書府,勢必將你說的那份考題搜查出來。不管怎樣,先把人弄出來再說,受大理寺的刑跟受家法終究是不一樣的。”


    沈墨軒說完,拱手告退。


    翌日衙差就將三人提溜到公堂當眾受審,沈執以為主審官是良王殿下,沈墨軒應該是個副審官,誰知道到哪兒了才發現。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良王殿下不是主審官,皇帝才是,不僅沈墨軒是副審官,謝陵也是。


    沈執不明白,遇見這種事情,作為自己的“親哥哥”,難道謝陵不該避嫌,怎麽還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位置上,看著他跪在堂下。


    不待他多想,頭頂驚堂木一震,滿場寂靜,隻聽元祁淡淡道:“堂下三人報上名來。”


    三人報了名字和考號,曹譽在獄中差點被沈執打死,立馬開始叫嚷,聲淚俱下道:“姐夫,我是無辜的啊,那考題又不是我爹出的,我事先根本不知道考什麽!我要是提前知道了,早考上會元了,怎麽可能考不過沈執?姐夫,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稱陛下,公堂之上無親眷。”元祁神色平靜,目光轉向了沈執,冷笑道:“你怎麽說?”


    沈執抬眸,暗暗攥緊了拳頭。即便不用去看,也知道謝陵此時此刻就坐在右上首,距離他不過十步之遙,一定神色淡然,古井無


    波的雙眸仿佛炎炎夏日中一汪清泉,哪怕天塌下來了,也不改神色。


    也許,謝陵此時也在望著他,眸色深邃沉靜,整個人置身於天地之間,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而自己低賤如塵,早就失去了跟神明並肩的資格。


    沈執緩緩呼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些:“我沒有作弊,也沒人向我泄題,我是被冤枉的。”


    “你放屁!”曹譽破口大罵道:“沒人向你泄題,你怎麽考得上會元?你這三年以來,人都不知道在哪兒,中書令回京才短短幾個月,就能把你教好了?那他可真厲害啊,竟能化朽木為神才,若真有這般驚天之才,當初怎麽會受你背後一刀!我看你就是青天白日說鬼話!”


    頓了頓,他又跪行幾步,哭道:“姐夫,沈執攀龍附鳳,忘恩負義,京城人人皆知啊!常言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麽樣的弟弟,就有什麽樣的哥哥!沈執不是好東西,可見和他一母同胞的親哥哥,也不是什麽好人!一壞壞一家啊,姐夫!依我愚見,抄沈執全家啊!”


    沈執平靜道:“對,曹公子說得好極了。”


    元祁臉色一沉,不悅地嗬斥道:“稱陛下!公堂之上豈容你放肆,來人啊,先打他二十棍!”說著,兩旁的衙差見狀,一左一右要將沈執按倒。


    結果元祁又道:“不是沈執。”他點了點曹譽。


    衙差不敢耽擱,忙將曹譽按倒,不消片刻,就響起了一陣堪比殺豬的痛呼聲。


    沈執眼觀鼻鼻觀心,一點也不想當眾受杖,最起碼他不願意當著謝陵的麵受杖。


    元祁這次急詔謝陵回京,定是謀要事,為消謝陵的怨氣,還不惜將沈執貶至謝府為奴,隨意打罰。


    因此,沈執斷定,元祁絕對不會當著謝陵的麵讓人動手傷他,否則豈不是當眾打了謝家的臉。更何況元祁此人最在意顏麵,曹譽雖是無意冒犯,但將元氏一族罵了一通,元祁豈能容忍。


    果不其然,二十棍過去了,曹譽直接疼昏過去,那兩個衙差站那沒動,就做好準備再打一人。目光一直落在沈執身上。


    結果元祁擺了擺手,直接讓兩人下去了。


    謝陵眉頭一蹙,暗暗攥緊了拳頭。不僅是他,滿場的人都


    若有所思起來,紛紛暗猜,皇帝是否對沈執還有幾分舊情在。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嫁了個權傾朝野的病秧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蘿卜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蘿卜蛋並收藏嫁了個權傾朝野的病秧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