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兩顆,驀的恍然大悟。昨夜謝陵把他眼睛捂住了,二人鬧了半宿,期間好像有什麽冰涼涼的東西推送進來,也不知道是個啥玩意兒,難不成是……


    沈執神色古怪地望著這盤冬棗,無論如何再吃不下去了。


    阿兮又道:“還有一事,大人前陣子讓裁縫給二爺做的春衣,全部做好了,稍後管家就送來了。大人還說了,二爺就是二爺,以後誰再敢給二爺臉色看,就讓奴婢直接告狀去!”


    沈執奇道:“阿兮姐姐,不會是你在我哥麵前說什麽了吧?霜七比我重要多了,我哥願意為了他把我吊起來打。”


    “怎會?明明是二爺重要,不對,應該說在大人心裏,二爺最重要了!”阿兮笑容不減,滿臉羨慕道:“滿府的人都知道大人待二爺好,就連京城百姓也都知道了!”


    沈執微微一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謝陵。


    今年科考的主考官要死不死居然是謝陵,其他二位官員倒是沒啥說頭,無非就是既老又古板的朝廷大員。


    沈執愁死了,生怕在這種節骨眼上出點事,結果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他見院裏的桃花開了,想起謝陵終日在書房裏憋悶,遂上樹折了好幾枝桃花,還挑了一個特別漂亮的花瓶,插得整整齊齊地往書房去。


    聽見書房裏有談話聲傳來,沈執微微一愣,正準備走,忽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鬼使神差地駐足,耳朵往門窗上一貼。


    “……當年的事情,說到底都是沈二捅出來的,朕同你也算相識多年,怎會不清楚你是受人冤枉。隻不過當年沈二可是言之鑿鑿,將那證據都捧到了朕的麵前,實在讓人不得不信呐!”


    元祁的聲音聽起來仍舊溫和,可不知怎的,沈執一瞬間如墜深淵,渾身上下顫個不停,腳下就跟生了根似的,無論如何也動不了了。


    他心裏極不是滋味,說難過也不全是,總覺得好像哪裏都不對。


    他甚至不明白,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他都在謝府給人當奴隸,任人欺辱打罰了,元祁為何還要將所有的


    錯,都推到他一個人頭上?


    “當年的事情,臣不想多提,如今天下並不太平,西州雪災,南方洪澇,寧王狼子野心,近日在雁北又開始招兵買馬,那薛遷之所以這麽明目張膽地貪汙受賄,背後若不是寧王撐腰,焉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謝陵居然閉口不提當年之事,如此,元祁倒也順著話風轉開,笑道:“正是如此,朕將你急召回京,一則,當年的事的確讓愛卿受委屈了,二則,寧王到底是朕的心腹大患,有你在京城,朕才放心。”


    再多的,沈執也不想聽了。


    三年前,元祁設了那麽毒的計,就為誣陷謝陵同寧王密謀造反,想將兩個心腹大患一網打盡。結果沒曾想最緊要關頭,沈執臨陣反水,這才讓元祁功虧一簣。


    別說是謝陵了,就是沈執自己也不願意多提三年前的事,那是他畢生難忘的痛。多提一個字,就恨不得提劍自刎。


    懷裏還抱著盛滿桃花的花瓶,沈執微微垂著頭,午後的陽光溫暖明媚,他卻覺得如置臘月寒冬。正要轉身默然離去,忽從後麵傳來一道勁風兒,沈執整個人就被推了進去。


    “砰”得一聲撞塌了門板,躺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連花瓶都摔碎了,粉色的桃花殘落一地,沈執根本顧不得去撿,趕緊起身跪倒。


    “你怎麽過來了?誰讓你來的?”謝陵起身,見沈執滿身狼狽,抬眸見庭院空無人煙,眉頭不由蹙緊。


    元祁緩步行了上來,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少年,清俊的眉眼微微舒展,也不知是嘲諷,還是什麽,輕輕嗬了聲:“哦,原來是沈二啊。”


    沈執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原本以為這一句“沈二”足夠惹他傷心難過了。


    直到元祁的下一句,輕輕吐了出來:“不對,應該是謝大人身邊的奴隸才對。”


    謝陵眉心一跳跳地,當真沒想到沈執會突然以這種方式闖進來,他攥緊拳頭,許久才微微一笑:“說起來多謝皇上將此人貶至謝府為奴,供臣日日打罰折磨。”


    沈執垂頭跪著,衣袖都濕了大半,即便沒有抬頭,頭頂兩道火辣辣的目光,幾乎要將他逼死了。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元祁和謝陵是在鬥法。


    二人無論是誰,都不能表


    現出對自己有半分在乎,否則便會被對方抓住了軟肋,瘋狂施以報複。


    元祁更是深諳此理,想借此機會一探謝陵的虛實。


    “此前朕聽聞謝府規矩繁多,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一個低賤的奴才都敢站在門外偷聽主人談話,這若是換作別人,當場打死都不為過。”元祁笑容不減,仿佛在談論一件特別小的事情,“到底是愛卿的親弟弟啊,即便做出過天大的混賬事,愛卿終是舍不得傷他的。”


    沈執攥緊拳頭,心裏最後那點熱氣都快沒了。他突然很想就此死掉,不想成為元祁用來牽製謝陵的籌碼,更加不想再傷害謝陵了。


    他的心從來都不是石頭做的,一旦對誰動了真感情,哪怕是萬箭穿心,仍舊不悔。


    須臾,謝陵才淡淡一笑:“既然沈執驚擾了聖駕,回頭臣定然好生管教他。”說著,輕抬下巴同沈執道:“出去。”


    元祁的神色微微一變,眸子裏盛滿審視的意味:“朕若早知謝大人對沈二下不了手,便主動代勞了。如今應該也不算太晚。”


    語罷,隨手從身後的牆麵上取下一柄長劍,隔空晃了晃。


    沈執肩膀顫個不停,很想站起來大聲地說“不要”,可嘴巴像是被人縫住了,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他連躲都不能躲,垂著頭,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仿佛早上起來時東邊吐出的魚肚白。


    謝陵眸色一沉,冷眼盯著元祁的一舉一動,見其一點點扣開劍鞘,雪亮的刀鋒映得他眉眼清冷如雪,衣袖間銀光流竄,一袖香風,可殺人的動作卻極其幹脆。


    作勢一劍往沈執脖頸上砍去,在距離沈執僅僅有半寸之遙時,謝陵忽道:“住手!”


    他一把攥住元祁的手臂,手下使勁,微笑道:“若是為了解恨,自然要留個活口,日日打罰折磨才有趣。”


    元祁微笑著點頭:“也好。”順勢將劍收了起來。


    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死裏逃生了,應該高興才對。可沈執就是覺得滿心難過。原來在皇兄的眼裏,自己從來什麽都不是。


    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據說先皇在給孩子起名時,說瑾乃石中玉也,是個極好的字眼。


    又聽說先皇後生前極疼寵元瑾,日夜都要親眼看著才行,還聽說元瑾有一枚長命鎖,出生時元祁送他的。


    沈執除了滿身傷痕和無盡的痛苦之外,好像從未得到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元祁會被虐得很舒服,別擔心,謝陵不會放過元祁的。


    第30章 你是此間獨一無二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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