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依依不舍地道別。岩罕抹了眼淚,騎在木旦背上,領著群象從另一端走出陵穀。雨霧朦朧,萬物影影綽綽,叢林濃鬱如同一灘墨跡,巨象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氣中,隻剩遠處隱隱傳來的鳴嘯之聲。


    靳岄拍拍玉薑的肩膀,玉薑一雙眼哭得通紅。她知道在此一別,餘生將難以與大哥再見一麵。


    岑靜書攬過少女輕聲安慰,等玉薑情緒稍穩才問靳岄:“子望,我們去海門鎮,之後你如何打算?”


    靳岄無一絲一毫的猶豫:“去封狐城。”


    岑靜書吃驚:“你要做什麽?”


    靳岄目色極平靜,所有風雷隻潛藏在唇齒之間:“我要讓岑煆,萬人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文案裏說,靳岄在馳望原遇到了熾烈的賀蘭碸。


    其實月亮自己也是個熾烈的人哇。寫到這裏終於有了一個小小的呼應~


    第128章 風平


    封狐城軍舍大道的西北軍軍部中,岑煆捧著一碗餛飩吃得飛快。


    白雀關外金羌軍隊已經列出精兵,沿邊線排布,戰旗翻滾。


    與金羌的議和條件最終不能談攏。最大的障礙便是已經被割讓給北戎的封狐城北廢城。北戎不肯讓出,金羌不肯放棄,兩方指責大瑀,大瑀做縮頭烏龜,一聲不吭。


    喜將軍雷師之和岑煆客氣道別,帶著軍隊回到金羌。不久後,金羌列兵大瑀與北戎邊境,伺機而動。


    岑煆實則已經做好了應戰的準備。但縈繞在西北軍軍部上空的陰雲一時半刻並不能消散:西北軍自靳明照統領之後,從未有過敗績,兩年前的慘敗令所有人心有餘悸。岑煆軍功不顯著,又是皇家血脈,軍中對他半信半疑之人仍舊很多。


    看著眼前數封軍報,岑煆放下大碗說:“金羌不可能同時對兩個國家起兵,這回是打的什麽主意?”


    在一旁擺弄地圖的寧元成正要說話,門外有人奏報,仙門有信送來。


    寧元成奇道:“仙門?將軍在仙門有親戚朋友?我怎不知道。”


    岑煆看完那信,久久不語。送信前來的人不是軍中信使,而是明夜堂的幫眾。他親手將信交到岑煆手中,甚至不肯讓寧元成接手。岑煆把信放在燈燭裏燒了,向那人道謝,親自送他到門口。


    寧元成愈發的不解:“這信裏有靳岄的消息麽?”


    “這倒沒有。”岑煆想了想,低聲道,“信是夏侯信寫的。”


    寧元成目瞪口呆:“……他……將軍認識他?”


    “我不認得,但靳岄認得。”岑煆推窗看院中景色,低聲道,“你可還記得靳岄給我寫過一封信?”


    “你看完便燒了,元成怎麽知道。”


    岑煆:“他在信中對我提及夏侯信,並且問我是否敢實現野心。”


    寧元成喉結一動,忙站到窗前。他不出聲,隻細細聽周圍聲音,確定周圍無人才近乎耳語般問:“可……那時你已經是玹王,官家登基,一切塵埃落定。”


    岑煆沉默片刻,低聲道:“總之,靳岄提醒我,夏侯信其人吏道嫻熟,可堪一用。……我沒想到,夏侯信竟會主動給我來信。”


    ***


    此時的赤燕,颶風已經過去,天氣酷熱如常,沉悶難耐。姑姥山的山崖上,岑靜書與靳岄坐著看景說話。


    “先皇之死疑點重重。我至今不相信他會立岑融為帝。”靳岄說,“岑煆沒有爭搶之心,但他若是知道先皇因岑融而死,必定大怒。”


    “煆兒與先皇感情其實不深。”岑靜書接話道,“但他這孩子心氣耿直,最看不得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子望,你如今還不確定先皇駕崩的真相,你要騙岑煆麽?”


    “我此前指望岑融為父親平反,但岑融已經不可信任。岑煆若是上位,他定能為父親和靳家洗清冤情。”靳岄道,“我不騙他,隻是借助他的力量,去查一些我可能碰不到的東西。”


    “比如說?”


    “比如先皇身邊內侍,楊執園楊公公的下落。”


    “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岑靜書握著他的手,“娘親也不願看你再為這些事情奔忙,丟下這些,平靜生活去吧。”


    “娘仍想去白雀關外找爹爹墳塚麽?”


    “當然。”岑靜書說。


    “我也一樣。心中有這樣一件事,哪裏會有什麽平靜生活。”


    岑靜書忽然明白,她的孩子已經無法再被這些柔情勸動。這兩年足夠讓靳岄飛速長大。岑靜書先覺欣慰,隨後忍不住又垂下淚來。她也曾是孩子,她知道一個孩子脫胎換骨般成人,需要經曆怎樣的痛苦。


    岑靜書不再試圖勸服靳岄。“你想做的事情,要娘親幫你麽?”


    “娘和姐姐好好的,子望心裏就滿足了。”


    岑靜書又與他聊起賀蘭碸。靳岄此前對賀蘭碸的種種褒詞,在她見到賀蘭碸的那一刻全都落實,而賀蘭碸的英武與羞澀像兩種毫不相容的色彩,讓岑靜書對他愈發好奇起來。


    海門鎮正在艱難修複,賀蘭碸幫青虯幫的水盜打掃吞龍口,船隻藏得密實,沒受什麽傷,實在是幸事。


    他走過吞龍口,抬頭望向高處,看見靳岄和岑靜書正在說笑,卻不知道二人談的什麽。他把岸上擱淺的死魚收拾好時,鄭舞與陳霜正好回到這兒。


    兩人原本早就該離開藥穀,無奈藥穀周圍山石崩塌,道路全被堵上了。若隻有陳霜一人,自然脫身容易,可鄭舞不懂輕功,又不肯讓陳霜背自己,足足耽誤了數日。陳霜心頭惱火,若不是臨行前章漠和嶽蓮樓千叮萬囑他照顧鄭舞,他早把人丟下了。


    鄭舞一露麵,青虯幫水盜立刻大嚷著撲了上來。眾人以為他久久不回是遭遇了不測,還有人偷偷哭過幾回。鄭舞一一和眾人打招呼,等清點完人數,發現所有人均安然無恙,義母更是精神飽滿,他這才放下心來。


    但眼角餘光卻瞥見吞龍口角落怯怯站著一個少女。鄭舞麵色一變:“怎麽有女人在這兒?趕走趕走。”


    瓊周水幫十分忌憚女人上船,因覺得女人是不潔之物。那少女一身赤燕奉象使打扮,卻絲毫不畏懼他:“她也是女的,她怎麽就能上船?”


    玉薑指著貝夫人。貝夫人悠然地笑,等待鄭舞回答。


    “她年紀大,我尊重長者。”鄭舞粗暴道,“你這麽小,行什麽船!走走走,去海門鎮找個地方,自己過活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狼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涼蟬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涼蟬並收藏狼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