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定的什麽親!”齊老不可思議道,“胡鬧!洛子石,你是吃錯了藥嗎?還是他拿什麽逼迫利誘你?可你又何曾是會受人逼迫利誘之人?你倒是說,你就是為何?”


    洛金玉臉熱道:“學生是真心願與他結親的,並無任何威逼利誘之事,反倒是學生自己求娶的,他本是不願意的。”


    “……”還“他本是不願意的”……還是你主動要往這火坑裏跳……這可還行?!齊老越發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吹了起來,扭頭顫抖道,“喻懷良,你看什麽笑話!你”


    “我兩隻眼都閉著呢,看什麽笑話。”喻閣老仍閉著眼,淡淡道,“你自個兒說的,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半隻腳踩進棺材裏的了,看不慣,就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你我”齊老一噎,“我和你說這話,是說的這件事嗎?!”


    他是說過這話,可卻是因喻閣老最疼愛的孫女兒喻皎皎放著大家閨秀不做,和佳王議親也不肯,一個好端端的女兒家,非為了手帕交的幾句閨中閑話,鬧著要去闖蕩江湖,找一個連麵也不曾見過的叫明月的江湖人士。


    喻家上下自然沒人同意,喻閣老更是大怒,下令將她反鎖在房中,等她腦子清醒了再放出來。


    齊老與喻家是世交,也是看著喻皎皎長大的,自然就勸了再勸,可沒料到,如今就反而被這喻懷良記仇無比地把話堵回來了。


    這能是一回事嗎?


    那明月……他至少是個男的!


    可這沈無疾……他又不是個女的!


    作者有話要說:左右為男


    第125章


    “不行!”齊老看向洛金玉, 連連擺手, “這事絕不成!”


    洛金玉雖心懷忐忑, 卻堅決道:“學生此意已決,婚姻大事, 不是兒戲,斷沒有輕易悔改的道理。”


    “你這就是兒戲!”齊老重重一拍桌子, 拍得棋盤上的黑白雙子都跳了起來, 他叫道, “洛子石,我盼你為官為民, 盼你青史留名, 你倒是要留的什麽名, 千古罵名嗎?!”


    洛金玉蹙眉,梗著脖子道:“此事與別的事又有何幹係?我與沈無疾各未婚嫁,皆是孑然一身, 他”


    “他是一個男的,是一個太監!”齊老怒道, “還是一個東廠出身,玩弄權勢,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奸!”


    如今這花廳之中隻有他們三人,齊老毫無忌憚,直言道,“他是扳倒了曹國忠,為的卻又豈是‘大義滅親’?他不過是想要取而代之, 也確實叫他取而代之了,他要做的就是第二個曹國忠。且不論當年曹國忠得勢時,沈無疾為了攀附他,做了多少陷害忠良之事,如今他在朝中又仗著新帝信任,做了多少鏟除異己之事,你不知道嗎?”


    洛金玉道:“他當初確是攀附過曹國忠,卻是為了臥薪嚐膽,非但無意助紂為虐,暗中更為遭受殘害之忠良後代大開方便之門,先生,您與世人都對他有許多誤解。我知他性情乖張古怪,可他心性絕不與曹國忠一樣。如今鏟除異己之事,更是絕不可能,他亦是一心為君……”


    “你是吃了迷魂藥!”齊老罵道,“糊塗!糊塗!”


    “先生”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齊老斷然道。


    洛金玉反問:“那敢問先生,何為‘我族’?”


    齊老不由一噎,半晌,痛心疾首道:“他是太監!子石,你是讀聖賢書長大的!”


    “聖賢書中並未教我視太監低人一等。”洛金玉道,“再何況,聖賢書中所言,也並非全是不可辯駁之道理,孔夫子還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別的女子我不清楚,可我娘也是女子,我因此便覺得這話實在荒謬。以此推論,這樣斷人種類,分人高低,實在含糊不妥。男子是人,莫非女子與太監就不是人?何況太監隻是身體有缺,如何又不算男子?莫非盲人獨臂、跛腿失聰,也都不算男子?若他們都能算,為何缺別處就獨獨不行?”


    “…………”齊老漲紅了臉,道,“你這是詭辯!好你個洛子石,詭辯到你先生頭上來了,這是哪位先生教你的?”


    “我這並非詭辯,而隻是以道理爭辯。”洛金玉道。


    齊老深深呼吸:“我不和你論這個。就算你二人皆是男子,恰恰因此,這世上隻有陰陽調和之理,哪有男子與男子成親的?”


    洛金玉聽了這話,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冊,謹慎地道:“學生曾買來最新一版當朝婚律,翻讀始終,上麵絕沒有一處禁止男男成親,先生請看。”


    齊老:“……………………”


    我看……我看你個頭!


    僅存的理智製止了齊老用顫抖的手拿起這書冊,然後砸向這個神誌不清的得意學生,他隻能氣得兩眼發直,大口喘氣。


    洛金玉見他如此,急忙道:“先生息怒,千萬不要動了火氣。”


    齊老一時不再說話,別過頭去,粗粗低喘,確實也是心率跳高,眼前發黑了。洛金玉更不敢再說話,害怕激怒他,對身子有害。兩人便沉默許久。


    待齊老好容易緩過來,想想洛金玉此子強起來八頭牛也拉不回來的脾性,也不看他,隻啞聲問:“看來,你執意如此?”


    洛金玉垂眸:“學生執意如此。”


    “我不過授你兩年課業,算不上你別的什麽人,管不了你這事。”齊老狠一狠心,道,“你若執意如此,就隨你去了,但這禮我是不觀,誰愛觀誰觀去!”


    “今晚成親?!”


    皇宮裏,皇上聽到展清水報來這個消息,登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又是唱的哪門子戲?”


    坐在一旁的入宮來請安陪聖駕閑話家常的佳王也瞪大了眼睛,跟著道:“這麽急?不是,這是怎麽一回事?怎這場戲就唱到這兒了?”


    展清水笑道:“回聖上與王爺的話,奴婢也嚇著了,瞧著好像是洛公子不知怎麽的,似有反悔之意,沈公公怕夜長夢多,急著將事兒定下來,也是今兒才在倉促之間定下的,絕不敢有半刻延誤隱瞞聖上,剛一決定,就立刻要稟報給聖上知曉了。他本是要自個兒親自來麵聖稟明,可又和那洛公子鬧了起來,府裏有一位洛公子的師哥,是位江湖人士,不是講理的模樣,蠻橫得很,時刻瞅著要搶洛公子遠走高飛,嚇得沈公公不敢輕易離身,這才沒親自入宮,他讓奴婢萬請皇上恕罪呢。”


    皇上擺擺手:“不是外人,沒什麽罪不罪的。倒是他這成親……嘶!真的啊?吵什麽?”


    展清水捂嘴笑道:“像是真的。奴婢去傳旨時,趕巧遇上他們爭吵。奴婢聽著前後,好像是洛公子拖延婚期,還想離京遠行,沈公公就急了,說他是要反悔,是要逃婚,便一通算賬,憑空算出八千七百六十五兩白銀巨債,讓洛公子要麽還錢,要麽拿成親抵債。洛公子是讀書人,哪受得了沈公公這氣,便吵得越發曆害。洛公子還問奴婢,皇上賜他的房屋良田,可否抵賣,好讓他去還了這筆冤債。”


    皇上聽了這等鬧聞,比整日裏看滿朝狐狸互扯後腿得趣多了,不由得發出嘖嘖之聲,佳王同樣聽得興致勃勃,主動追問:“那你是怎麽說的?”


    “奴婢可哪兒敢隨意回答?那是天子所賜,奴婢隻敢說,待奴婢回宮後問過聖上,才能決定。”展清水道。


    皇上哈哈大笑,與佳王對視,眼珠子一轉,湊熱鬧道:“你說,若朕告訴他,能抵賣呢?”


    佳王道:“那得看夠不夠八千七百六十五兩,這可是筆巨債,臣那府邸賣了,都不一定能賣出來,也不知沈公公怎麽算出來的這筆帳。”


    皇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聞言立刻拍著胸膛豪氣道:“不夠,朕再給他補上!”


    總之也不是讓朕出私房錢,名義就是官府對不住洛金玉,錢從國庫裏拿就是,反正不拿給洛金玉,也不是給朕隨意花的,朕還不如拿來做人情,好過被那群老狐狸各自搶了去幹他們的好事。皇上無比光棍地如此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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