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落平沙》是琴曲《平沙落雁》的古稱,此曲的作者,有唐代陳子昂之說,宋代毛敏仲、田芝翁之說,又有說是明代朱權所作。


    《酒狂》相傳為魏晉時期竹林七賢之一阮籍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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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是彼此在曲折淒苦中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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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第一百零三章【舊事孟子修篇】


    孟子修料到自己去尋老鴇商談給白玉吟贖身的事會引起軒然大波, 而且這件事瞞也瞞不住,白玉吟已經是聞名金陵的名妓,一旦她脫離開媚香樓,一夜之間就能傳遍整個金陵。


    為了說服老鴇不將此事聲張出去,他費盡口舌,並抬出白玉吟的身世,給老鴇分析利害關係。他刻意將事情說得很嚴重,說白玉吟眼下流落紅塵,潞王尋她不到。一旦她聲名遠揚, 讓潞王知曉,潞王定要來尋她, 將她置於死地。屆時捧紅了她的媚香樓也得倒黴, 老鴇恐怕以後就得流落街頭乞討為生了。


    老鴇大概是真的被他危言聳聽所嚇到了,掂量了半天, 她應承下來,但要孟子修準備四百兩的贖身金, 否則這件事免談。


    孟子修匆匆離去籌備錢款, 四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老鴇要的還是現銀,十兩銀錠要四十個, 五十兩銀錠也要八個, 背在身上都是好重一大包。他去趙氏糧行折兌時,把夥計們都嚇壞了。但他懇求夥計們不要說出去,最後, 糧行分號的掌櫃的覃兆做了主,讓他將銀子兌了出去。隻是當下商號剛購了糧進來,庫房儲銀都空了,沒有那麽多現銀,商號也得耗時間去折兌銀子,起碼要等兩天後,才能拿到這筆款。


    覃兆是趙家的老雇員了,從小學徒做起,一幹就是四十年,今年已有五十六歲。對他來說,趙氏糧行不僅僅給了他謀生的飯碗,更是他畢生效忠的對象。孟子修是趙家的表少爺,一年多前離京時趙雲安將他托付給自己照顧,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讓他受了委屈,他自然是要盡心盡力。表少爺性子沉穩,做事素來有分寸,乃至於比他這個年老者還要思慮周全。如今他要取出這麽多銀款,定然是要救急。覃兆選擇相信他,四百兩銀子雖然不是小數目,但商行運轉個小半年也就都回來了,哪怕都打了水漂,就當今年遭災糧食欠收也罷。這點責任,他還擔得起。


    這兩日孟子修真是如坐針氈,他心知這件事辦得越快越好,要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他必須盡快將白玉吟轉移出去藏起來,不能讓人找到她。他不能確定老鴇會不會轉變主意,又會不會去告密,如若她去告密,那自己就懸了。


    其實將白玉吟贖出來的計劃他一早就開始部署了,連藏匿白玉吟的屋宅他都找好了,還是南京國子監博士臧懋循介紹給他的,就在國子監附近,成賢街的一處二進小宅院。孟子修第一次去看屋宅時就喜歡上了這裏,他將當時身上最大的五兩銀子拿出來,直接付了定金,尾款還有四十兩沒結清。


    趁著這兩日,他又將臨行前舅舅給他的五十兩銀子全部取了出來,這五十兩銀子他已花了五兩房屋定金,另有十五兩銀子加上他教書、賣字畫所賺的錢被他幾個月來跑各大青樓花去了,如今就隻剩下三十兩銀子。不過好在此前江畔蒼石圖賣出去的二十兩銀子解了他燃眉之急。他急匆匆去尋了那宅院的房東,付清了尾款,身上還剩下十兩銀子,又跑去市場,購置了不少生活必需品,另請了三個仆從,一個看宅灑掃的老仆、一個手腳勤快的燒飯婆、一個隻有十四歲的貼身小丫鬟,這三個仆從都是長工,包食宿,每個人每月都還有一兩銀子的工錢,預付了他們每人三個月的工錢,身上的十兩銀子就全部告罄。


    兩日後,他終於領到了八個五十兩的銀錠,裝在一個木盒裏,用包袱包了兩層。考慮到這兩日有可能出現的變數,更是為防有人尾隨他們,孟子修問趙氏糧行借馬車,決定利用馬車接白玉吟,繞幾個圈甩脫身後可能存在的跟蹤者,不能讓人知曉白玉吟身處成賢街的小院裏。恰好覃兆擔心他一個人帶這麽多錢財出門會有危險,專門派了一個健壯能幹的夥計,駕著車陪著他出了門。


    糧行夥計們都已知曉他與媚香樓白姑娘的事,兩日前取四百兩巨款時,他就沒有再隱瞞此事。再加上這幾日外麵確實瘋傳一個不知來曆的書生孟子修成為媚香樓新頭牌白玉吟的入幕之賓之事,不用他親口說夥計們遲早也會知道。不過,孟子修調查白玉吟的緣故與孟家昔年的血海深仇,大多數夥計都是不知的,隻有掌櫃覃兆知曉。因而在夥計們眼裏,表少爺也是難過美人關,如此耗費心機贖救一個青樓女,恐怕趙家是不會答應的。不過孟子修到底是東家的表少爺,他們這些當夥計的也不好置喙。何況就連覃兆都下了封口令,讓所有趙氏糧行南京分號的夥計誰也不許談論或外傳此事,否則立即解雇永不敘用。為這麽一件事丟了這麽好的飯碗,夥計們可不幹,他們又不是長舌婦,自此以後再不提便是。


    事實證明,此後這件事確實沒有被外傳,因為事情發生了令他們完全意想不到的變化。夥計們本以為不外傳是為了保飯碗,卻沒想到直接變為了保性命,不僅僅是為了保他們自己的性命,更是為了保表少爺的性命。


    孟子修在入媚香樓尋老鴇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彼時正是白日,卻有不少媚香樓的姑娘是醒著的,她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談論些什麽,見他進來,全都鬼祟偷看於他。見他視線投過來,又立刻閃躲過去。接待孟子修的龜公看他的眼神也不大對,閃閃爍爍的,孟子修問他話,他也言辭含混。


    至老鴇處,那老鴇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轉變,似乎恨不能立刻把孟子修打發走一般。孟子修給了她四百兩,她連點都不點,就趕緊打發孟子修去領人。孟子修見到白玉吟時,她都已經打包好了在等了,似乎老鴇早就通知她準備離開。


    孟子修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他猜測可能已經有人找老鴇的麻煩了,老鴇忌憚於白玉吟帶來的麻煩,搖錢樹長出了紮人的尖刺,恨不能盡早甩脫開白玉吟撇清幹係,所以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轉變。而難保自己要贖出白玉吟的事已經外泄給了某些有心人知曉。念及此處,他急忙用長巾將麵龐遮蓋,又讓白玉吟戴好冪籬,二人急匆匆打媚香樓後門而出,上了馬車離去。


    馬車上了路,往北駛了約莫有一兩裏,頻頻回首觀察後方情況的孟子修就發現了他們車後綴了尾巴,是兩個身著布衣,駕著驢車的人。雖然他們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行腳人,但孟子修父兄、妹妹都是習武之人,他對習武之人很熟悉,一眼就能看出他們身上有著功夫,神色淩厲,眸光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馬車。


    孟子修立即讓糧行夥計找機會甩脫後方的尾巴,糧行夥計對南京城的街道非常熟悉,駕著馬車一路兜兜轉轉,最後使了個障眼法,將馬車停在了一處大宅的後門外,趁著後方追蹤者尚未趕上前來,孟子修和白玉吟趁機下車,徒步離去。


    至成賢街小院,入了屋閂上門,孟子修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暫時落了下來。但他還不能完全放心,這小院也不知何時會被發現,若是那追蹤他們的人一直在城中搜索,白玉吟被找到隻是時間問題。他得想辦法,轉移開那些追蹤者的目光。


    白玉吟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側,她能感受到孟子修的緊張與恐懼,也知曉有人在跟蹤他們。


    “是潞王,他找到我了。”白玉吟道。


    孟子修回首看她,見她麵現惶恐神色,安慰道:“沒事,這裏很安全,隻要你藏在此處不出門,短時間內他找不到你。”


    孟子修領著白玉吟入屋安頓,見了三個仆從,吩咐仆從們要照看好白姑娘的起居飲食,也要看好她不要讓她出門。約莫到了當日的傍晚時分,那個駕車的糧行夥計來了,告訴孟子修追蹤者已被甩脫,且他們已被誤導,眼下都盯著方才他們馬車停著的那處宅院。


    孟子修打算立刻隨夥計離去,衣袖卻被白玉吟拉住,白玉吟請他留下,有要事相談。孟子修心中一喜,知曉白玉吟總算願意對他鬆口了。


    入夜,他與白玉吟在宅院書房內相談,為避嫌,將屋門敞開。白玉吟低聲與他講述了她所知的關於她父親白先石的事,孟子修才知白家與潞王到底結了甚麽恩怨。沒想到竟然起因就是白玉吟,還涉及到了京中大內織染局的掌印太監唐福安。而白先石正是委托管獄所的黎許鳴黎老三對潞王展開調查,搜集了大量有關潞王的罪證,引得潞王無比忌憚,才會先下手為強,勾結東廠加罪白家。


    提及為何白先石會與黎許鳴有聯係,白玉吟卻對個中之事不大了解。她隻知道她的父親一直致力於清除朝中亂象,與各地很多的有誌之士都有信件來往。這些信件在白家被抄家之前已經被他父親全部親手焚毀了,白玉吟唯一知曉一個與家中往來比較密切的人,恰恰正是大名鼎鼎的南京右都禦史海瑞。因白先石與海瑞皆於南京官場任官,平日裏私下經常聚會,飲茶清談,二人很少用信件往來,海瑞也曾親至家中多回,白玉吟印象深刻。


    “父親臨終前叮囑我,假若我落入潞王手中,無論如何也不得供出海青天。我們家落難後,海青天突然病重,無法出手相助,後來也再未露麵尋我。我懷疑,可能海青天遭到了錦衣衛監視和暗害,他不願因為他而暴露我的存在。”白玉吟道。


    孟子修思索良久,道:“關於海瑞的事,你一定保密,絕不可再告訴其他人了。包括我將你贖出來的事,一概不要與人提及。若有人向你問起我,你就說我一直蒙麵,你認不出我。”


    白玉吟見他麵色沉凝,不知他到底有了甚麽盤算,可她心中卻已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下意識地拽住了孟子修的衣袂,近乎乞求地說道:


    “你切不可胡亂冒險,否則就是我害了你,我會內疚一輩子。”


    孟子修見她神色淒惶,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莫擔心,我有分寸,做事必定三思後行。”


    “我本打算盡快攢錢離開媚香樓,此後再尋機會複仇。哪怕冒充婢女混入潞王府,也要在他飲食中下毒,報我滅門之恨。我本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你卻出現了。如若你因我出事,我一人該如何是好?你答應我,就留在我身邊好嗎?或者我們離開南京城,再尋機會。”白玉吟道。


    孟子修卻不答她,隻定定望著她。白玉吟羞紅了麵龐,知曉自己方才說的話著實過了界。她低下頭來,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孟子修卻忽的勾起她下巴,垂首吻上了她的唇。白玉吟吃了一驚,手下意識地要推開他,須臾間心口卻化成了一汪溫泉,情不自禁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初時似隻是試探一吻,觸及未久便分,他卻一直低頭凝望著她,眼中的情海翻滾。許是白玉吟此時的麵龐太過嬌美動人,促使他再度探唇相吻。這一吻纏綿悱惻,以致忘情輾轉,孟子修已有些情不自禁。待他回過神來,白玉吟已然衣衫不整,他的手都探入了她衣衫之中。他連忙打住,硬生生壓下心頭的欲念,氣喘籲籲地緊緊抱住了白玉吟。


    “玉吟,你放心,我會護你周全,我還想與你共度後半生,我們都不會有事的。”他最後說道,說罷,便鬆開了懷抱,


    “你好好休息,我去東廂睡。”


    此時情起,分外艱澀。他們都還沒準備好,孟子修顧慮重重,心知情/事當下要擱置一旁。白玉吟心頭在劇烈跳動,雖然孟子修臨時打住,但對她來說,已認定孟子修為她情定終生之人,無論他此時是要她還是不要,她都心甘情願。而他的君子之風,也恰恰證明了自己沒有看錯人。


    第二日未明時分,孟子修就離開了成賢街小院,隻留了一封信給白玉吟。白玉吟看到信時,就知曉他終究還是離去了。她的心就如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塊,自此以後,魂靈再不完整。


    作者有話要說:《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李甲贖出杜十娘花了三百兩銀子,我是根據這個數,定了白玉吟贖身的四百兩銀子。


    明代房價非常便宜啊,文中四十五兩銀子一間二進院子已經算是不便宜了,一般農村的宅院二十兩銀子之內都能購置,京中宅院四五十兩也能買。不過大豪宅就別想了,那上千兩銀子才能拿下來。當時打工的一年能賺八兩銀子,攢個幾年就能攢一套房子。對比之下,孟子修跑幾趟妓院就花去了十五兩銀子還多,贖一個青樓女子就要幾百兩銀子。說秦樓楚館是銷金窟,那是絕無虛言。


    對比前文,就能知曉白玉吟其實並沒有和孟曠完全說實話,很多事她都有所隱瞞,比如她實際上知道二哥要走,二哥走時也寫信知會過她。以及她確實看過二哥全容,但也確實因孟曠蒙麵而將她誤會成了二哥。不過也有很多事她不知道,比如她不知道二哥的身世背景,也不知道趙氏糧行與二哥的關係。


    下章爭取結束二哥篇,求評論啊,評論都降到個位數了。【舊事】這部分內容都沒人看嗎?


    感謝在2020-04-04 18:00:12~2020-04-06 18:22: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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