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說要我不要主意那麽大,你自己呢?”孟曠忍不住責備了一句,然後拉著她的手溫聲道:


    “你可別再跑了,你看你跑這一回我就傷成這樣,你要是再跑一回我怕是要一命嗚呼了。你想我就這樣丟了命嗎?”


    “不想!”穗兒忙道。


    “那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要去。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聰明又脾氣壞,得靠你管著我。”孟曠輕輕與她頭碰頭,道。


    “嗯。”穗兒笑了。


    孟曠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頭,沒有再追究她偷跑的事。穗兒禁不住摟著她臂膀,窩進她懷裏,感受她的溫暖包容,有種前所未有的被寵壞了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穗兒問:“方才郭大友說什麽九指王手底下的心腹被抓,這是怎麽回事?”


    “啊,郭大友懷疑九指王也藏在這城南,而且他好像還猜測九指王背後牽扯了一個更大的陰謀。所以我們帶了人過來,分兵兩路進行抓捕,我和郭大友帶了一隊找到了你,詹指揮帶了一隊找到了藏匿在不遠處的九指王的老巢。不過這件事郭大友也沒和我細說,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推測出來九指王就在這裏的。”


    穗兒窩在她懷裏,眸子動了動,似乎想到了什麽。她剛要開口對孟曠說話,郭大友就出現在了前方,並迅速跑回了馬車邊,道:


    “抓捕失敗了,老洛和竹妍棄車逃了,不見蹤影。九指王和他其他同夥也不見了,一時半會兒估計搜不出來,隻能暫時先撤。咱們這便走吧,先尋個地方安頓你家心愛的小女人。”郭大友半是調侃地對孟曠道。


    孟曠與穗兒有些尷尬,在他麵前也不好再摟抱親昵。穗兒重新坐回了車中,孟曠留在了車轅上,郭大友上了另一邊車轅,駕車開始回城。


    孟曠打著手勢問他要把穗兒安頓到哪裏,郭大友咧嘴笑道:


    “眼下你家是不行了,目標早已暴露,四處都是破綻,藏不住人。而且老是給你家招災惹難的也不好。劉九雖然很蠢,但他啟發了我一點,這最魚龍混雜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一個人可以幫忙把她藏起來,而且即便發現了她的存在也不會覺得奇怪。”


    孟曠疑惑地望著他,就聽郭大友突然道:


    “你應該知道添香館的花魁白玉吟姑娘罷,她能幫這個忙。”


    作者有話要說:三點聲明一下:


    1、配角欄是不完全的,有不少重要角色我沒寫進去,我會視情況進行補充。角色排名一般按照重要程度和與主角的親密程度排序,但不是絕對的,不參與劇透。


    2、這篇文很長,比《唐謎》隻會長不會短,所以雖然這都快六十章了兩位女主還沒親親,但請大可不必著急。如果按照故事時間線計算,你會發現自穗兒和孟曠重逢這才過去了五六天時間,雖然她們有感情基礎,但你們不會覺得這兩位古代女主能閃電滾床單並且立刻結婚吧。


    3、再次聲明這篇文要慢慢看,帶腦子看。“刀疤臉、知道孟曠女子身份、和孟家父兄有交情且不想傷害孟曠,千方百計想帶走穗兒的老錦衣衛”,我都提示到這個份上了,還有那麽多人猜不出前麵出現的重要角色黎老三,這……我也是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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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第五十九章


    孟曠聽聞郭大友要把穗兒藏到妓館中去, 一時不由有些抗拒。妓館魚龍混雜,更是有太多好色之徒出入,穗兒在這種地方她怎麽能放心?何況穗兒一旦入了添香館,她也不能留在她身邊時時照看她了,原本每日晚間回家後她都能看到她,可如今要見她,非得進妓館不得,這讓她渾身不舒服。


    郭大友見她這不情願的模樣,笑道:


    “你當我是要把她送到哪兒去?可不是那接客的戲樓, 而是白玉吟姑娘的私院。白姑娘賣藝不賣身,至今還沒有哪個男人能成她入幕之賓, 她的私院很幹淨, 也很清靜,不怕人打擾。”


    孟曠蹙著眉, 打手勢問:為何你這麽篤定白玉吟會幫你?


    “她欠我人情,要還的。”郭大友笑道。


    孟曠總覺得這個家夥似乎在打什麽主意, 笑容很鬼。片刻後她又忍不住打手勢問道:你為什麽幫我?你不是最看重聖上信任和錦衣衛榮耀嗎?你該把她送回宮中去, 向聖上交差。


    “你小子……這是和我秋後算賬呢?”郭大友盯著孟曠, 隨即抬手拍了她一下右肩道,“我的十三弟啊, 你可是我最看重的人才, 我惜才啊。你都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看中一個女人,我作為你大哥當然要幫你把親事辦成了。聖上的女人夠多了, 也不缺這一個。何況這個姑娘……瞧著也挺可憐,被那麽多人爭來奪去的。我是還沒搞清楚為什麽要搶奪她啦,但是我不認為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有這麽大的價值,她也沒有那個責任要去背負這些。聖上眼裏,她已經是一個逃出京城去的女人,要找她那是堪比大海撈針,找不到是非常正常的。等時間長了,聖上日理萬機的,自然也就忘了。而想要抓捕她的人,即便知道她在我們手裏,也不會主動去聖上麵前告發,否則那就叫做不打自招。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本來把她送回宮中對我來說就不是必須完成的任務,我又何苦非要和你作對,去迫害這麽個與我無冤無仇的小姑娘呢?”


    郭大友這話說得可真是冠冕堂皇,但孟曠是了解他的,這家夥哪有這種慈悲心腸?唯一可信的,恐怕就是那句“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才”了。孟曠清楚自己在郭大友心目中的地位,對郭大友來說,自己是他建功立業最重要的夥伴,或者說得更露骨些,是必不可缺且不可替代的工具。他絕不希望與自己之間的關係出現任何裂痕,因此在確認自己對穗兒極其認真的感情態度後,他便轉換了策略,決定懷柔行事,暫時穩住自己。實際上他心中還不知在打什麽算盤呢,或許把穗兒送到添香館去,就是他的某種計謀。


    孟曠懷著對他的猜疑,不再討論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為什麽會覺得九指王在城南?


    “嗯……就是我的某種感覺而已,也沒什麽道理可言。我找詹指揮還有西城兵馬司那個龐指揮隨意聊了聊,打聽到今晚這場幫派械鬥的一些情況。似乎這場鬥爭,本是鄒巴蓄謀已久發動的突襲,可九指王居然也早有準備。按道理來說,鄒巴本來是想打九指王一個措手不及的,卻幾乎全麵被九指王壓倒。關鍵是九指王的人好像受過某種軍事訓練,尤其非常熟悉衝撞城門。宣武門那麽厚的防禦力,被他們幾十個人不到百來人一下就衝擊開了,這可不一般啊。九指王來曆不簡單,他和西北韃子有關係,他手底下也有不少西北來的人,眼下寧夏正亂著,這個節骨眼上,我覺得不尋常。聯係上前段時間有人盜餉銀後挑撥流民衝撞京中各大店鋪,意圖製造京城混亂,引發京中戒備。我就想會不會是那用弩/箭打你的黑衣人在他的城南老巢附近發現了外部的敵探混入京中,所以為了警告京中早做防備、促使封城抓捕敵探才這般行事?這種挑撥混亂以達到某種目的的做法,非常像是同一夥人的做派。畢竟這個黑衣人勢單力薄,無權無勢,要想引起上頭重視,隻能如此行事。而他似乎是軍中人,雖然不知他擄走李惠兒是為了什麽,但他恐怕心中還是有軍人保家衛國的想法的。事實證明,我大致沒猜錯。那個落網的九指王心腹,就是個韃子。”


    孟曠聽他分析,心中無比吃驚。郭大友這個神經究竟敏感到了何種地步?僅僅依靠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他居然就當真推得七七八八了。


    穗兒在車廂內默默聽著他們的談話,望了眼郭大友,眸光微凝。


    ……


    行車至崇文門,郭大友出示錦衣衛令牌入城時,恰好打四更梆子。穗兒才明白原來自己竟然被擄到了京城東南去了。眼下他們從東南方重新穿城向北,往東四牌樓的勾欄胡同去。勾欄胡同在皇城以東,南新倉附近。距離孟家所在的校場口有不短的距離,若是要往返,得跨繞皇城,就算是騎快馬,路上也要耗費半個時辰還多的時間。


    孟曠心想,她是不是得考慮在這附近找個住處暫時安頓下來?否則離穗兒那麽遠,有個什麽事兒她都趕不及過來,這如何能放下心來?


    馬車沒有拐進熱鬧的勾欄胡同,而是繞到了勾欄胡同北麵不遠處一個僻靜的宅院外。郭大友讓孟曠在車上等著,他顧自下了車,去敲門。不多時一個雜役模樣的男子開了門,一眼瞧見郭大友驚了一跳,這深更半夜的錦衣衛敲門,與閻王爺要收人可沒二樣。


    “莫慌,在下北司緹騎郭八,敢問你家姑娘眼下可在院中?”郭大友和氣道。


    “姑娘……剛歇下,這位軍爺,您找姑娘有何事?”雜役遲疑道。


    “確有要事,煩請阿哥通報一聲,郭某感激不盡。”說罷手往腰間一抹,一塊碎銀塞進了這雜役手中。


    有錢好辦事,這雜役立刻就去通報,不多時,院子內燈光亮了起來,有幾個人影提著燈籠從院內深處走出,很快出現在了門口。為首的是個披著絳色鬥篷的女子,她身側還跟著兩名婢女模樣的人。


    “郭千戶,好久不見。今兒是怎麽回事?這個時間了竟會尋到這裏來。”一個悅耳的女聲傳入耳中,若暗夜山間流淌的清泉,竟然讓孟曠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清。


    “白姑娘,我這兒有兩個人要麻煩你暫時安頓一下,時間不長,我很快就把人接走。這段時間他們的食宿費用我來付。”


    “郭千戶太客氣,什麽人呀要麻煩郭千戶連夜送到這裏來安頓?妾還真挺好奇。”


    “主要是一個女子,她眼下有些小麻煩,外麵不少人在找她,需要在你這暫避。你且放心,我會讓我兄弟也留下來守著,不會給你們添麻煩。”郭大友回頭看了一眼孟曠,此時他身子側過來,恰好給他麵前的女子讓開了視線,那女子一眼瞧見靠坐在車轅上的孟曠,見她麵上麵具凶惡,暗夜中若惡鬼般,頓時驚了一跳,麵色煞白。


    “十三,你且把麵具取下來,莫要嚇著白姑娘。”郭大友忙道,隨即又回身向那白姑娘解釋孟曠戴麵具的原因。


    孟曠有些不大情願,但既然穗兒要在人家這裏寄住,她也不想得罪人家。於是服了軟,摘了麵具掛在脖間,下了馬車上前來行禮。她在郭大友身側站定,拱手為揖。燈籠火光映照下,她眉目朗朗,身骨挺拔,發髻微散更顯颯然。一張俊俏麵龐被一身染血的錦衣衛製服襯出絲絲煞氣,肩上綁縛的繃帶滲出血色,又給她平添了幾分血性堅韌的味道。好個軍中兒郎,竟讓那白姑娘打量了許久。半晌,白玉吟才默然向她福身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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