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十三,你快下來!”冷不防劉九的吼聲在外乍響,孟曠回過神來,她沒有空閑去體味穗兒這個舉動背後的含義,忙挪到車廂後端,緩緩揭開馬車的後車窗,望向外麵。清虛就站在馬車後端,此時二人目光恰好對上。孟曠忙揭開麵具,讓清虛能看清自己的口型,隨即無聲示意清虛悄悄撤離,從後繞出,去粉子胡同西北側的磚塔胡同口子上等她。


    孟曠最後叮囑道:送她去趙記商驛。說罷,便迅速扣下麵具。清虛當即讀唇會意,點頭表示明白。


    孟曠遲遲不下來,反倒不知在與車外的清虛溝通些什麽,劉九的人終於按捺不住,這就動手搶人。隻見一個劉九的手下一把推開車邊的清虛就要上車,卻被孟曠一腳踢了下去。劉九罵罵咧咧,要孟曠趕緊帶人下來,卻被趕上前來的詹宇一把推開,劉九暴脾氣當即就炸裂開來,揮刀就往詹宇頭上劈砍而去,被詹宇用刀抵抗開。混戰一觸即發,中城兵馬司的巡兵們舉著長矛擁了上來,將劉九等人擋在外圍,矛尖向外,還刺傷了一個劉九的手下。


    “護馬車!莫要傷人!”詹宇在高聲大喊。


    與此同時,清虛已經趁亂從粉子胡同中溜了出去,迅速跑往磚塔胡同。


    孟曠迅速衝到馬車前端,抓住韁繩狠狠一抽,馬兒吃痛,拉著馬車就衝了出去。劉九高聲叫罵,領著人就在後麵追,卻被詹宇的人擋得嚴嚴實實,一時之間竟然衝不過去。郭大友雖然早就做好了孟曠會駕馬車逃跑的準備,但還是被詹宇的人擋了一下,不過因為他鑽了空子,還是趁亂從混戰的人群中率先衝了出來,追著馬車就跑。


    孟曠知道郭大友會追來,她在思索著該怎麽脫離他的追逐。他駕著車先往南麵跑,過了兩個路口,迅速折返,再往北跑。郭大友雖然聰明,強壯有力,能打能戰,但唯一的缺點就是身子太笨重,行動不夠敏捷。他追馬車的速度實在不快,不一會兒就被孟曠駕駛馬車靈活地甩在了身後,一下瞧不見人影了。孟曠緩了緩車速,從馬車邊探頭向後看,她必須確認郭大友確實不在身後,才能去磚塔胡同與清虛匯合。此間,穗兒一直在車廂中幫孟曠觀察後方的情況。但因為夜色已濃,穗兒看不大清楚,還需要孟曠親自確認。


    就在這個分神的檔口,忽的耳後傳來利刃破空的尖嘯,孟曠隻來得及用刀麵往腦後一擋,緊接著她肩膀頓時傳來利刃破皮入肉的聲響,一根弩/箭紮入她肩中,她悶哼一聲,尚未來得及反應,後背就再中一腳,身軀頓時失去控製,跌下馬車去。


    “十三哥!!”車上傳來了穗兒的驚叫。孟曠跌下車的瞬間,努力扭過身來看向身後,一個周身包裹在黑色鬥篷中的佝僂身影不知何時已然躍上馬車,她匆匆一瞥,隻望見了兜帽下一張扭曲的刀疤臉。黑衣人一揚鞭,駕駛著馬車迅速駛離。


    穗兒!孟曠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嘛,對於仔細看文的朋友來說,恐怕是一點也不意外了。


    另提一嘴,“衝冠一怒為紅顏”出自明末清初詩人吳偉業的《圓圓曲》,說的是吳三桂為陳圓圓發兵反叛的事。這個典故出現的時間,距離十三和穗兒所處的時間節點還有五十多年的時間。按理說此處用這個成語是不大合適的,不過先人早有“怒發衝冠”之言,再加上一個“為紅顏”,早五十年出現也不算出格。我猶豫了半晌,還是覺得這個成語用在此處是最合適的,難以舍棄,故最後還是用了,此處大家就不要計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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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第五十六章


    那是什麽人!難道還有其他的勢力要搶奪穗兒?


    孟曠沒有時間想那麽多, 顧不得左肩後部中箭,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邁開腿就往馬車駛離的方向追去。


    她咬牙,尖銳的疼痛激發了她的血性。想要從我孟十三手中搶人,那就要付出代價!追蹤索跡乃是孟曠的專長,整個錦衣衛無出其右。


    她辨別了一下目前自己的位置,她剛剛過豐盛胡同路口,正在豐盛胡同北側。她看到馬車在前方大乘胡同路口拐彎了。若是不拐彎,再往前不遠就到磚塔胡同, 她就能和清虛匯合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這人該不會早就瞄著這個機會吧?


    她心中無比憤恨, 催動雙腿趕到了大乘胡同口, 繼續往胡同中追去。與此同時,她努力凝神靜聽, 想要捕捉到穗兒的聲音。她不知道穗兒還能不能發出呼喊,但她必須留意。


    這一帶的地麵都比較泥軟, 馬車很容易留下轍痕與馬蹄印。孟曠仔細觀察著地麵上的車轍痕跡, 一路快步追索。大約追到阜成門附近, 車轍馬蹄印中斷了,那駕她追索的馬車就停在平則門街北西城坊的一處商貨集散場門口, 馬車內已經空空如也, 顯然人已經被轉移了。這個地方混雜了大量複雜的腳印、車轍和動物蹄印,很難判斷那人究竟把穗兒帶去了哪裏。


    鑽心的劇痛讓孟曠沒有辦法集中精力思索,傷口溢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她大半衣背。她隻覺得周身寒涼, 手腳軟弱無力。一陣一陣地絕望襲上心頭,她已經明白光靠自己一腔孤勇,是沒有辦法救回穗兒的,抓走她的人有著周密的計劃,此人做事非常謹慎且老道,知道怎麽對付錦衣衛的索跡。


    穗兒……孟曠無助地喘息著,一時有些脫力,跪倒在了地上。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孟曠不予理會,她此刻心底透涼,根本無心理會他事。


    “十三,站起來!”耳畔響起了郭大友的聲音,他一把拉住孟曠不曾受傷的右手臂,用力把孟曠從地上提了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再苦再難都要給我站著!”


    肩膀一陣撕裂的疼痛,孟曠眉目扭曲,不禁下意識蜷縮起身子,努力用右手按住左肩。郭大友見狀忙立刻從腰包中取出急救金創藥與繃帶,道:


    “我先幫你療傷,你必須立刻止血。”


    說罷不由分說將孟曠按在一旁的一架木板推車邊,讓她靠坐下來。然後捏住了那弩/箭的箭杆,道:


    “忍著!”


    說罷,一用力,手法極其幹脆地將箭/矢拔了出來。孟曠由於疼痛,實在沒能忍住,悶哼出聲,好在郭大友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弩/箭上,沒有注意她的聲音。


    “這弩/箭……有點像是神機營的……”郭大友嘀咕了一句,然後用自己的汗巾將弩/箭包了起來,別在腰間。隨即他拿起創傷藥,準備給孟曠敷上去。卻一下發現孟曠破衣之內還有背甲,那箭矢被背甲擋了一下,雖然依舊紮入肩部皮肉之中,但並沒有傷到筋骨。


    “你小子還穿著背甲?可真夠小心的。多虧這背甲,你這膀子沒廢,還能用。”郭大友一邊說著,一邊往她創口灑了創藥,然後用繃帶一圈一圈將孟曠的左肩緊緊綁起來,用三角固定法固定好。


    “現在隻是緊急處理,你回去後得脫了上衣好好再清理一下傷口,左臂不能再用力了。”郭大友道。


    孟曠出了一身的冷汗,虛弱地點了點頭。


    “你回去吧,李惠兒的事我來追。”郭大友沉著臉望著她。


    孟曠搖頭,目光堅定不移地望著郭大友。


    郭大友不禁歎息:“我不知道你和她怎麽就產生感情了,但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你眼下已經犯了大忌,有關李惠兒的事,你別摻和了。你到底還想不想要前途?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孟曠固執地瞪著郭大友,不打算讓步。


    “孟十三,我警告你。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郭八最看重的是什麽你很清楚,聖上對巡堪所的信任以及身為錦衣衛的榮譽,才是我郭八最重視的東西。你若是敢給我巡堪所抹黑,我不會饒了你。你現在就給我回家去,停職反省!把你的令牌交出來!”郭大友嚴肅地說道。


    孟曠摘了令牌丟給他,轉身就往集貿場中走去。郭大友見她這勢頭不對,忙站起身去追她,口中喊道:


    “孟十三!你要去哪兒?你給我回來!”


    孟曠不理會他,郭大友緊趕幾步追上她,剛準備伸手攔她,就被她一掌揮擊開,隨即“嗡”的一聲刀鳴,眨眼的功夫孟曠腰間的刀就定在了郭大友的喉嚨口。郭大友後背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知道真要打起來,自己恐怕還真不是孟曠的對手。他心想,孟曠一心要找到那個女人,男人要是一頭熱地愛上一個女人,那可真是誰也攔不住。既然攔不住又何苦非要攔著她,就讓她繼續查吧,也算是給自己添一點助力。等找到那個女人,再思索該如何處置她二人不遲。


    於是他重新把令牌丟回給孟曠,道:


    “行了十三,把你的刀收回去。既然你要查,我不攔著你。但是光靠你一個人,京城人海茫茫的,你找不到的。”


    孟曠不置可否,鋒利的刀口貼在郭大友喉嚨口,皮膚被刺激得起了雞皮。郭大友再接再厲勸道:


    “十三,你冷靜下來為你自己想想,不要因為感情而意氣用事。你父兄的事,你不查了嗎?你不做錦衣衛,你還能有現在的權勢力量嗎?我明白你很看重那個女人,我幫你把她找回來,你我搭檔,從來無往不利,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孟曠冷冷地看著他,似乎正在思索他的目的,不多時她緩緩將刀收了回去。看她的這個態度,郭大友明白孟曠還是想繼續留在錦衣衛的,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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