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七年三月至萬曆十九年年末, 這將近兩年的時間,是恭妃與穗兒摸索與策劃出宮途徑的一段時間。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納入計劃的知情人則必須得到恭妃的絕對信任才能加入進來。最先被納入計劃的就是穗兒在宮中唯二的好友韓佳兒與呂景石。


    從最核心的內廷至最外圍的皇城城門,想要出這座巨大的囚籠難比登天。恭妃雖然曾誇下海口,說自幼與她交好的兒時玩伴南鎮撫司方銘有出宮的門道,可到頭來,方銘也隻能安排出皇城的途徑,從內廷到紫禁城,再從紫禁城進入皇城, 穗兒想要出去,至少要過三道大關, 瞞過二十多人的耳目。方銘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南鎮撫司總旗, 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門道。


    首先,單純從路途的遠近來計算, 往北邊走肯定是比往南邊走要快。因為穗兒所在的鹹福宮本身就在內廷北麵,再往北過禦花園就到內廷最北的第一道宮禁順貞門。過了順貞門, 穿過兩道城牆形成的夾道, 就要立刻再過一道紫禁城北門玄武門。過這兩道門, 分別需要不同的令牌。一般來說這種令牌隻有一些特殊人群才會有,諸如被賜予出入令牌的皇子、部分十二監衙署的內侍。在紫禁城外的東北部, 也就是皇城內的東北部, 分布著大量屬於十二監的衙署和廠庫、作坊。內官監、司禮監、尚衣監、針工局、巾帽局、內府供用庫、紙坊、內織染局、印綬監、司馬監、光祿寺、尚膳監……等等等等,這些衙署以及隸屬於衙署的廠庫、作坊支撐著整個紫禁城的用度開銷。也因此,每日都會有大量運送貨物的內侍通過玄武門來往於內廷與皇城。


    因而, 想要出內廷,首先就需要獲得能夠出順貞門和玄武門的令牌。而在所有能夠獲得令牌的內侍之中,隻有內官監采辦才能相對比較自由地出入宮禁。宮中的內官監采辦人數不算多,屬於中階內侍,擁有相對比較大的權力,在宮中行走的區域也比較多,令牌也是完全發放給他們自己保管的。不似其餘內侍,隻能在指定的區域走動,令牌還必須每用完一次就上交,下一次需要用才會再派發。而想要不打草驚蛇,不泄露消息就弄到內官監采辦的令牌,是幾乎不可能的事。這令牌比他們的性命還重要,丟了或者被他人盜用,就是殺頭的事。每一個內官監采辦的令牌都貼身保管,除非上級解了他們的職務,交出令牌,否則終生貼身攜帶,沐浴睡覺也不會摘下。


    所以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要讓呂景石成為內官監采辦。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宮中內侍等級森嚴,派係分明,極為講究上下傳承。帶自己入行的師父就相當於再生父親,一般都要認作幹爹,喚一聲“爺爺”。十二監相對獨立,與宮中主子雖然是主從關係,但很多時候主子也要看內侍的眼色行事,尤其是碰上內侍集團權勢滔天的時期,宮中相對比較弱勢的主子麵對高階內侍明裏暗裏的欺壓,都隻能忍氣吞聲。


    由於恭妃秘密送穗兒出宮的計劃並不打算讓太後知曉,因而安排呂景石入內官監當采辦的事兒,也不能通過太後來安排。這件事,完全得依靠呂景石自己來苦心經營。成敗與否,在此一搏。最快的捷徑,則是攀上內官監少監張書福的關係。張書福還掌著內書堂的學長一職,是內侍中的學問家。而要想在內侍中出人頭地,第一步就是要進內書堂讀書,才會有機會進入司禮監、內官監這些內侍權力部門。能夠進內書堂的名額是有限的,定期選拔,大多數內侍擠破了頭上下疏通打點,最終也不能進去。


    鹹福宮主仆幾人齊心協力為呂景石出謀劃策,再加上飽讀詩書的穗兒盡心盡力為呂景石開小灶輔導,終於使得呂景石在萬曆十七年的選拔中進入了內書堂讀書。並讓他成功拜入了張書福的麾下,獲得了張書福的青睞。


    穗兒教呂景石讀書,不識字的韓佳兒也跟著學會了認字。這小丫頭還挺聰明,學得不比呂景石慢,大半年時間,就能讀一些簡單的書信篇章了。


    穗兒曾問過二人這樣不計後果地幫助她,究竟是被脅迫無奈,還是當真心甘情願。二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他們認為這是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二人都是宮外孤苦無依之人,這深宮就是他們此生終老之地,他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裏掙得自己後半生的積蓄。且,呂景石本就在與韓佳兒相處的過程中產生了感情,二人約定對食終生,已經結為菜戶。如此一來,二人都有強烈的離宮閑居的想法。如果能有穗兒這樣一個成功逃出宮去的前輩相助,相信出宮將不再是夢。


    “惠姐,我和景石都相信你,如果我到了年齡還不能放出宮去,或者景石那邊出了什麽意外,你一定有辦法讓我們出宮。我和景石的後半輩子,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就算你不能來救我們,我們現下的努力也不會白費,景石如果能成為內官監采辦,我們未來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韓佳兒對穗兒如是說。


    “如果計劃失敗暴露,你們將必死無疑,你們不後悔嗎?”


    “這有什麽好後悔的,人來這世間走一遭,如何能唯唯諾諾就這樣將就過去了。我們是奴,但不想終生是奴。我們隻是被逼無奈入了宮,我還想再看到外麵的世界。我不後悔,景石也一樣。如果失敗了,死了便死了,爛命一條,又有什麽可惜的。在這深宮之中活著如一具死屍般,還不如死了幹淨。”不讀書無以明誌,讀書開竅的韓佳兒,產生了令人無比動容的想法。


    穗兒心頭就像壓了一塊滾熱的大石,感動的同時,隨之而來的壓力也沉甸甸的。


    就在呂景石努力成為內官監采辦的同時,韓佳兒和穗兒也相繼離開了鹹福宮。穗兒重新回到了尚服局,做回了繡娘的本職,而韓佳兒則被安排到了司仗處成為一名司仗都人。二人分兩處居住,彼此不相往來,給人以二人關係不近的錯覺。實際上每隔一段時間她們都會暗中通信,交流計劃進展。


    穗兒此間還多次委托呂景石去了位在皇城北門北安門旁的安樂堂,明裏暗裏詢問過老姑姑願不願意與她去宮外住,老姑姑都拒絕了。她說她要留在宮裏,她要陪著太後。穗兒最後不得不放棄,她本以為如果有朝一日自己離開這深宮,不會有任何留戀。卻沒想到事到如今,卻體會到了不舍與難過。


    萬曆十九年四月,呂景石終於如願以償進入內官監,成為了一名采辦。而穗兒逃出宮中的計劃也正式提上了日程。眾人商議,隻有等宮中舉行大型慶典,或者有大量外人出入的時期,才是最佳時期,不容易引起懷疑。穗兒雖然很想出宮,但他不願意自己的自由是建立在犧牲呂景石和韓佳兒的生命和前途之上,所以計劃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不能讓呂景石和韓佳兒遭到半點懷疑牽扯。


    宮內幾人謀劃出宮的過程中,恭妃也在積極聯係宮外的方銘做準備。方銘這麽長時間一直在打探張家老五張允修的消息,雖然始終音訊渺然,但他在多方查找之後,終於在萬曆十九年的八月份得到的一個張允修最後出現的位置。據說他出現在了大同,正在往西北方向走。消息來自一位大同的商人,張允修似乎在他那裏用銀錢換過物資。


    消息一到手,眾人著急了,恨不能盡快將穗兒送出宮中。這些年方銘努力經營,終於爬到了南鎮撫司副千戶的位置上,也暗中組建了屬於他的眼線和人手。他開始調動這些眼線和人手,籌備送穗兒趕赴大同的任務。這件事說來簡單,但實際困難也不小,最困難的就是錢財,這是計劃一拖再拖的根本原因。這些眼線和人手都不是白白給他幹活的,人家也要養家糊口,恭妃這些年也一直努力攢下一些積蓄,都投入了這些運作之中。


    萬曆十九年年末,各國使臣入宮朝見天子,計劃開始施行。行動並非一次成功,實際上穗兒能夠出宮是第二次計劃執行的成果,第一次失敗了。當日呂景石都已然進宮準備與穗兒交換令牌,韓佳兒也打扮成穗兒的模樣準備做替身了,結果計劃卻因穗兒缺席失敗,原因在於萬曆十九年的年末,進京朝貢的使臣之中有來自葉爾羌汗國的使者,令皇帝突然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在太後宮中發現的那個有著異域麵貌的小都人,於是命人連番尋找,終於在尚服局逮到了剛準備開始執行計劃的穗兒,並把她帶去了鴻臚寺麵見使臣。


    萬幸的是沒有人發現呂景石與韓佳兒的行為異常,但穗兒卻再次遭了殃。葉爾羌使臣正是葉爾羌汗國的右親王,第二代汗阿失德的九子阿不都熱依木,身份尊貴,野心勃勃。他對穗兒也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多次委婉提出想要將穗兒帶回葉爾羌,但礙於皇帝似乎不打算放人,不得不放棄。皇帝的意思則是想讓右親王認穗兒為幹女兒,給她一個相對比較好的名分,他好以聯姻的方式將穗兒納入後宮。他認定穗兒是太後的人,如此可以避免太後再度以納她宮中都人為由綁架於他,他還能順便以此聯姻方式加強對西部邊疆地區的控製。


    皇帝與阿不都熱依木之間的博弈展開,穗兒夾在其中束手無策。這其實是葉爾羌第一次入朝中原,此前葉爾羌一直遊離在西戎朝貢國之外,占據著重要的西疆地帶,與亦力把裏和吐魯番臨近。阿不都熱依木是為了謀求他自己的野心而入朝,是為了借助中原王朝的幫助反噬現在的葉爾羌汗國王室,篡奪王位。但是究竟要不要認穗兒為女兒,與中原王朝結為姻親,卻讓他陷入了猶豫。


    這段時間,穗兒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禱上天放過她,她既不能成為葉爾羌徒有其名的聯姻公主,亦不能被阿不都熱依木帶回葉爾羌。最佳的結果是阿不都熱依木拒絕認她為女兒,也不帶她離開京城。


    也許是她的祈禱起了作用,阿不都熱依木委婉地拒絕了皇帝的提議,也放棄了與中原王朝結為姻親。因為這並不是他此次前來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向中原王朝借兵,希望中原王朝可以從東麵擠壓吐魯番汗國,他則可以趁虛而入從西側侵占地盤。他此次入朝打著通商的旗號,本就要遮掩自己勾搭明王朝的真實目的,突然聯姻會把他自己陷入葉爾羌國內的猜忌之中,不利於他的篡權計劃。再者,他可不希望成為滿足中原皇帝私欲的工具,他驕傲的個性不允許。


    阿不都熱依木帶著葉爾羌使團離開了京城,穗兒得以留在宮中。但此次朝貢使得穗兒再度成為了皇帝的目標,他要想方設法把穗兒納入後宮。情勢迫在眉睫,逃離皇宮已經成為了關係穗兒未來幾十年命運的必行之事。


    時間終於來到了萬曆二十年,年初開始的朝臣連番諍諫奪走了皇帝的注意力,留給了穗兒重新籌備的時間。二月,焦躁蟄伏的穗兒一眾終於等來了機會內府庫入供。內府庫要將今年朝貢各地呈上來的貢品在各宮進行分發,正是內官監采辦大批且頻繁進出內廷的時期。


    二月廿七,尚服局司仗處都人韓佳兒突然重病,嘔血不止,被送入安樂堂。翌日二月廿八清晨,呂景石送貢品至鹹福宮,被前主子恭妃留下說話,隨行內侍被打發先行回去。午間時分,瑞雪紛飛,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片白芒之中。各宮挑剩下的貢品重新運回內府庫保存,運貨隊伍從順貞門、玄武門出,呂景石也出現在了隊伍之中。守門禁衛查驗內侍真身令牌和所運貨物。各宮都有不少退回之物,鹹福宮退回了一大箱裘皮,呂景石解釋是恭妃娘娘體弱,嫌棄裘皮有味道,聞著難受。守門禁衛與呂景石關係甚好,裘皮開箱後翻檢了幾下,見其中並未夾帶他物,便放行了。


    此間,尚服局刺繡都人李惠兒一直在繡房上工,她的繃架子與座位麵朝北窗,背向堂內,共同上工的繡娘見她坐在位子上,從晨間到掌燈時分不曾離去,因她平時沉默寡言誰也不親近,加之近來感染風寒,一直用帕子蒙著臉,咳嗽不斷,故誰也不曾靠近與她搭話。


    掌燈十分,各宮開膳。等尚服局都人們用完晚膳回到各自住處,卻發現那個大家口中走了大運,被聖上看中,不日就將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李惠兒,就此銷聲匿跡了。


    作者有話要說:內書堂是宦官的學校,明代的宦官是非常有學問的,很多人甚至學問通達,比如萬曆初年的大伴馮保。雖然洪武皇帝規定了太監不許識字讀書,但洪武皇帝規定的很多事都在永樂時期被推翻了,這件事也不例外。因為內官監、司禮監這些宦官權力部門掌握著“禦前堪合”的行政任務,沒有學問連奏折上疏都看不懂,所以必須要上學讀書。宦官們的老師一般是選定的翰林學士,如陸深、錢溥、倪謙、焦等人。有些翰林學士深以為恥,如萬曆年間人沈鯉就不願意與其學生交往,以致仕途坎坷,短暫入閣後也被首輔沈一貫所排擠而去。內書堂學習紀律很嚴格。規定隻有每月的初一、十五和節令始可停學放假,其餘無論寒暑,均須入學讀書。課堂上犯錯或者完不成功課均要受罰,有的是體罰。能夠入內書堂的宦官都非常上進,讀書極為刻苦,這是他們少有的正大光明的上升渠道。


    下章回歸萬曆二十年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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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第三十七章


    月上中天, 清光霽寒。靈濟堂偏廳掛著暖簾,一眾人等圍著小泥爐烤地瓜吃。晚食的殘羹冷炙已經被勤勞的孟曠和孟曖姊妹倆收拾幹淨了,穗兒漫長的敘事也終於講到了盡頭。


    “如此說來,你並未盜用任何人的令牌,是藏在貨箱裏出來的?”聽完穗兒所說,孟曠隨即出聲問道。


    “是的。那放裘皮的貨箱中有夾層,我就藏在夾層中。那箱子是我們耗時很久做出來的,裏麵墊了磨光的鏡麵,以延展進深, 乍一瞧瞧不出深淺的破綻。那些守門禁衛每日有太多貨物要查,很多時候都不仔細, 隨便翻一翻就放行了。我們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敢這麽做。即便如此, 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如若不是呂景石與守門禁衛的關係好,恐怕事情不會這麽順利。”穗兒解釋道。


    “恐怕, 即便郭頭要去宮裏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了。但你為什麽要把呂景石供給郭頭呢?還說自己偷了他的令牌。”孟曠又問。


    “供出呂景石是不得已,因為郭大友遲早會查到呂景石頭上, 我若不回答他, 恐怕就要吃苦頭了, 他可能還要為難你來對付我,到時候會很麻煩。我不如直接告訴他我偷了呂景石的令牌, 事後如果他找上呂景石, 呂景石隻要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就行,他的令牌還好好的帶在身上,郭大友能想到的隻是呂景石的後台夠硬, 上級包庇了他,重新給他發了令牌。不會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參與謀劃了我出宮一事。否則我若是一直不肯供出呂景石,他的嫌疑反而更大了。”


    “嗯,這倒也是。”孟曠點頭。


    “那小穗姐,之後呢?你是怎麽出的皇城?怎麽又碰到我姐的?”孟曖接過話頭問道。


    “出皇城是走的方銘的安排,我出了玄武門後,就隨著送貨的隊伍去了內府庫。趁著清點貨物入庫的空檔,我從後場繞出來,由呂景石將我送至等在內府庫後門旁的驢車邊。那裏排著一長隊的驢車,都是每日運送宮中燈油的油罐車。我躲入指定的空罐中,會有一個方銘手下的送油的粗使內侍推著油罐車將車子送至北安門,然後我們要過北安門的最後一道禁衛盤查出皇城。


    在車子推到北安門邊,安樂堂旁時,出了意外。我們恰好撞上了巡邏的宮中禁衛,首領禁衛帶人過來盤問。當時千鈞一發,我就要被發現了。安樂堂內,老姑姑就在此時衝了出來,突然發了瘋般抱住那禁衛軍首領就咬,禁衛軍被老姑姑吸引了注意力,我們才躲過盤查,一路從安排好的北安門出了皇城。但是老姑姑……”


    穗兒說到此處,眼圈已經發紅了:


    “我非常擔心老姑姑,可是我出來了就進不去了,呂景石也不能隨意出皇城,我與他們斷了聯係。我隻得按照原先安排好的計劃,去北安門不遠處的羅鍋巷中尋找接應我的人,他們都是方銘安排好的。


    我本來打算找到接頭人後,委托他們給方銘帶去消息,讓他去觀望一下老姑姑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把她救出來。但是我到了約定地點後,卻始終沒找到等我的馬車。我等了很久無果,卻發現羅鍋巷中出現了一群形跡可疑的人,他們一直在觀望我。我心覺大事不妙,於是趕緊往外逃。


    方銘曾與我約定好,如果因為什麽特殊原因,我與接應人沒能對接上,就去兵馬司胡同的胡記脂粉鋪,那裏也是接應點。以‘吉祥鳥’為我的代號,到時候就能接應上。我一路向西,行至兵馬司胡同後,卻發現胡記脂粉鋪大門緊閉,我敲了一會兒門,見無人應門,身後跟蹤者已經來了,不得已隻得繼續往外逃。當時我陷入絕望之中,根本不知該何去何從。也不敢與任何人搭話,感覺身邊所有的人都是不可信的。我想的是先逃出京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我混在一群流民和販夫走卒之間,從西便門出了京城。我一路向西,也漫無目的,我唯一的依靠就是腦海中記下來的京畿地區的輿圖,我知道往西一路走,第一個官驛叫做東山驛,我想先去那裏等消息。我出城的時候天都快黑了,等我一路走到妙峰山腳下時,已是臨近午夜。大雪下了兩個整日,山路上全是積雪,我深一腳淺一腳踏著雪走了二十多裏路,不敢停歇,因為我知道身後有追兵,他們一直跟著我,如果不是有大雪的掩護,我或許就要被他們抓住了。我專挑有掩蔽物的路走,官道坦途不敢走,一路上借著樹林和大雪的掩護逃跑。後來實在是凍得不行,饑腸轆轆一點也走不動了,天黑得什麽也看不清了。不得已,隻得上山躲避風雪。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眾人聽穗兒說完,均陷入了沉默。這個女子這些年來的經曆是如此的傳奇,又是如此的艱難困苦。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真的是非常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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