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孟曖端起酒杯得意地笑。另一邊,穗兒也跟著偷笑。


    此時,趙子央端起酒杯,向孟曠道:“阿晴,我今日來,是帶著我爹娘的祝福來的。老兩口就盼你們三兄妹能有所歸宿,明日你就要大婚了,爹娘覺得沒麵目見你,我代他們向你賠罪。”


    孟曠忙端起酒杯道:“表兄這是說得哪裏話,不管怎麽樣,我們都是一家人,父母兄長走後,一直是舅舅舅娘照看我們兄妹,我怎麽能做不肖子孫,忘記二老的恩情?若明日二老肯來參加我和穗兒的婚事,坐在高堂之上讓我和穗兒三拜敬茶,那我這輩子的夢想也就圓了,什麽都值得了。”


    “好,明日我攜爹娘來。”趙子央笑了。


    二人一揚脖,將杯中酒飲盡。


    二哥孟子修與白玉吟也舉起酒杯,孟子修笑著對孟曠道:“我和玉吟也祝阿晴和穗兒新婚大喜,苦盡甘來,將來能幸福圓滿,長長久久。”


    孟曠和穗兒舉杯致謝,孟曠笑著調侃孟子修:“哥,你和嫂子也要加緊速度啊,要不明日幹脆和我們一起舉行婚禮得了。”


    “我可不像你們這般趕時間,我和玉吟之後可以慢慢來嘛。”孟子修不甘示弱地回擊道。


    孟曠覺得有點紮心,罷了罷了,等日後一切平息下來,她還得補穗兒一個更周全的婚禮。


    此後,羅道長和清虛師兄弟三人是出家人,一直嚴格恪守著清修的戒律,並不飲酒,他們以茶代酒也表示祝福。飲完酒後,羅道長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錦盒,遞給孟曠和穗兒道:


    “我最近也會跑郡主的宅邸,給班如華繼續看診,今日去她們給了我這個,說是送給你和穗兒的新婚賀禮。”


    孟曠和穗兒打開一看,是一對雕琢精美的雙魚玉佩,底下還綴著十分漂亮的同心結,看得出編織之人的用心。


    “玉佩是郡主搜羅來的,同心結是班如華鉤織的。”羅道長笑道。


    “郡主和如華有心了。”孟曠有些感動。


    明日她們應該也會來吃喜酒,屆時郭大友和羅洵也會來,孟曠倒是有些頭疼於該給些什麽回禮了。她和穗兒的親事不似尋常男女結親,也沒有那花樣繁多的步驟,隻是在家中簡單拜天地,擺一桌自家親朋到場的酒宴,簡簡單單。可回禮這件事,依舊讓性格有些孤僻,不懂禮尚往來的她為難了。


    好在二哥給了她一個眼神,回禮的事她不用操心,二哥會幫忙的。


    這一夜是難得的清閑聚會日,眾人終究在挨過了一段壓抑難熬的艱難日子後,偷得一絲喘息之機,得以舉杯聊慰心懷。盡管來日仍然陰霾密布,但終究可見曙光穿射入眼。隻有最後一段路了,最荊棘困苦的一段路,走完這段路需要無比的無畏誌勇,但她們堅信自己可以做到。


    孟曠環視四周,這些親人、愛人、朋友,將成為她未來勇氣的源泉,為了他們,她要拚盡全力,闖過未來即將撲麵而來的困難,將一切她所珍視的保全。


    她緩緩飲下杯中酒,辛辣割喉入胃,她心底有暗火冥燃。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試試水,看看反應,再決定我是開蘭博基尼還是發輦轎。同誌們,請大家坐穩了,別興奮,低調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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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


    自古以來婚程六禮, 自納采開始,經過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最後才能結為連理。但孟曠與穗兒, 直接跳過了前麵五個步驟, 連迎親都省卻了, 直接進入了拜堂這一步。


    孟子修說, 他們這是以緣為媒,逝去的父親可以說就是她們的媒人,納采什麽的可以直接跳過。問名這個步驟, 實際上羅道長早就給她們算過八字, 二人八字出奇的合, 當然穗兒的生辰八字直到孟曠會見馬成業之後才得以確認, 此前雖然她們知道穗兒是隆慶六年正月初七出生的,因為穗兒的娘親每年都在這個時候給她過生辰。但由於穗兒知曉自己的娘親李明惠並非是自己的生母,她不能確認這個生辰就是準確的, 直到馬成業也如此說才得以確認。


    納吉,也就是所謂的定盟, 其實孟曠和穗兒早在九年前就完成了這一步, 她們彼此間曾互贈禮物,孟曠把自己貼身戴了多年的玉佛給了穗兒, 穗兒則送了她一個繡著大雁的荷包, 這兩樣東西, 二人至今都還小心珍藏著,玉佛穗兒一直貼身佩戴著, 哪怕當年遭遇各種虐待,也小心藏在身邊。而那個大雁荷包,孟曠怕丟了, 一直珍藏在家裏的百寶櫃裏。


    由於穗兒已無親人家庭,納征這一步也被省略,因為她一人就代表全家,進了孟家,這個家都基本上要給她掌著,下不下聘禮似乎也沒有那麽必要了。而請期這一步更是無從選擇,為了趕在開赴遼東前成親,她們隻有一天時間。


    這一日是十月十九日,孟曠會永遠銘記這一天。她和穗兒在靈濟堂內舉行了婚禮,禮節從午間開始,一直延續到黃昏時分。


    當日,靈濟堂外並未張燈結彩,也未開門宴賓,更未吹拉彈唱、敲鑼打鼓,反倒是關起門來,閉門謝客。這場估計是前無古人、驚世駭俗的女子與女子的婚禮,在靈濟堂內悄然開始了。當日筵請的賓客寥寥數人,孟曠邀請了錦衣衛內的關係最鐵的同僚羅洵、郭大友和周進同,穗兒則以她自己的名義請了郡主朱青佩、班如華、趙蘇之、邱白四人。


    上午是準備時分,主家由二哥孟子修在外代孟曠接客,男賓絡繹而來,開始入席笑談。女客們則進入後堂,入席的入席,竄門的竄門。作為主角的穗兒和孟曠,一個在西廂,一個再東廂,分頭化妝做準備。


    孟曠有生以來第一次施妝,這對她來說是全新的體驗,但整個過程並不怎麽舒服,雪白的鉛粉撲在麵上,畫眉、點腮、抿口脂,麵上好似帶了一層麵具,比她的修羅麵具戴著還難受。最後照鏡子一看,幾乎要認不出自己。這到底算是好看,還是不好看?盡管妹妹和幫忙給她化妝的二嫂白玉吟說她美絕了,孟曠隻覺得很不習慣,她覺著自己還是不施粉黛看著最舒服。而由於她的發絲不及一般女子那樣長,也不過隻是垂及背心的長度,挽起男子發髻足夠了,但女子的很多發飾做不起來,故而最終還是給她做了最為簡單的鬏髻,再戴上早在數年前家中就為她備好的頭麵嵌玉花鈿、瓔珞圍髻、鳳凰挑心下配團炎分心,簪上金滿冠,戴上這一頭的華貴,妝容即成。


    孟曠還是頭一回體會到自家的富貴,她們孟家生活簡樸,衣食住行幾乎與尋常百姓無異,她隻知道舅舅家有財,卻不知自家竟然也能這般富貴,置辦得起這樣的頭麵。有道是一朝為官,再不是民,錦衣衛是皇家親軍,她父親做了這麽多年的錦衣衛,要斂財其實極為容易,但她父親卻十分克製,從軍多年,攢下來的也不過是女兒的嫁妝罷了。


    過午後開午宴,若按傳統的做法,這是流水席,要一直開宴到黃昏。但孟家今天的婚禮並非如此,隻是家人與賓客團坐在一起開宴,作為新人的孟曠和穗兒此時還不能出來,隻是在後堂等待,她們隻能吃些點心墊肚子。而前堂宴廳內,二哥孟子修替代了本該是新郎承擔的接待宴賓的任務,作為高堂的舅舅、舅娘則與家中子弟後輩和一眾賓客把酒言歡。


    一直等到黃昏時分,也就是進入吉時,婚禮才正式開始。兩女子成親,本不分嫁娶。但若按照傳統觀念做判斷,此番應當是穗兒嫁入孟家,因為穗兒本身並無家庭,她與孟曠成親後,是要與孟家人在一起生活的。所以在婚禮的安排和行動上,孟曠和穗兒便有了差異。比如孟曠本身並不蓋蓋頭,她雖身著一身鳳冠霞帔的嫁衣,但需要她去西廂房外接穗兒。穗兒房外守門的人由孟曖和白玉吟充當。其實孟曖和白玉吟都是孟家人,這不符合禮儀,但這個婚禮不可以常理度之,便隻以與穗兒的親厚程度來擇人。


    孟曠闖過了孟曖和白玉吟這一關,才能開西廂門迎接穗兒出來,並用紅綢花結牽了蓋著紅蓋頭的穗兒往前堂去行禮。她們要從側麵的夾道繞到前院,在前院跨火盆入堂。入堂內,先三跪九叩,祭拜供案之上的天地君親師及祖先牌位,這叫做拜天地。隨即三跪九叩坐在大堂主位之上的舅舅、舅娘,這叫拜高堂。最後新人互相一拜,這叫做夫妻交拜禮。


    孟曠這一襲裝扮,驚得眾人難以言語。婚禮舉行過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曠身上難以移開。眾人心目中那假小子孟晴,自幼就沒怎麽好好梳妝打扮過,更是從未文靜溫柔表現出女孩子的樣,如今卻身著鳳冠霞帔,俊美麵容被妝容襯托出難言的女子霸氣,好似君臨天下的女皇般迎娶自己心愛的女人。這一幕仿佛是發生在夢境之中,令人眾人恍惚間唏噓感歎。世事滄桑,一個人的變化可以多麽巨大,真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也許隻有羅道長可以保持平靜,他是看著孟曠一步一步成長到如今,這個女孩子有多努力,又有多優秀,長輩之中隻有他最清楚。他也能時常看到閑居在家時的孟曠那不修邊幅的女兒家模樣,對她的女子裝扮並不會有太多的驚詫。


    禮官恰是羅道長充當的,雖然讓一個清修道士主持婚禮似乎很是不入流,但對孟家來說,再也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拜堂完畢,孟曠還要牽起穗兒,往洞房而去。洞房實際就是西廂房,二人進入後,按照安排繼續完成禮俗。沃盥雙手已備行禮,秤杆挑去蓋頭稱心如意,吃下同牢食,飲下合巹酒,剪下發絲以結發,從此二人便是終生的伴侶,不離不棄。


    因為第二日一大早她們二人就要出發,故第二日的新婦拜公婆的禮俗便挪到了今天,舅舅、舅娘移步到西廂房前堂上座,與孟曠完成結發之禮的穗兒,則端了茶,敬給二老。舅舅、舅娘吃茶,最後要對新婦穗兒說些叮囑告誡的話。奈何舅舅、舅娘這一日不知是不是太過感動,二老說出來的全是盼著穗兒和孟曠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的吉祥話,倒是根本沒說什麽訓誡之言。


    敬茶結束,眾賓客退出門外,鬧洞房這個步驟,眾人也就都省卻了。因為鬧洞房的目的,本是為了打破新郎新娘初見時的尷尬與生疏,但孟曠和穗兒之間不存在這樣的問題,相反她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彌足珍貴,容不得其他人來占用。眾人都十分識趣,於是天還未完全黑下來,西廂房內就隻剩下孟曠和穗兒兩人。


    孟曠從揭開蓋頭時起,狀態就一直不大對勁,因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穗兒的身上,片刻都無法移去。穗兒本就是極美的女子,她的五官嬌豔明媚,有著一種天然的魅惑力,而她說話聲線柔美,身材又嬌俏玲瓏,能瞬間激發起人的保護欲。但平日裏的穗兒著裝樸素,由於常年處在底層,她甚少會盛裝打扮,孟曠就幾乎從未見過粉黛妝點後的穗兒。


    而穗兒今日的妝容著實太令人驚豔了,粉黛胭脂全都點綴得恰到好處,將她五官的美襯托放大到極致。尤其那琥珀杏眸若含清泉,汩汩湧動著雋永情思,顧盼間熠熠生輝,簡直迷人到移不開眼。不僅僅是孟曠,其實當孟曠揭開蓋頭時,在場所有人都被她驚豔。


    而如今獨處,孟曠更是不能將眼睛移開她片刻,送走客人掩上門後,她返身回來就將穗兒打橫抱起,團在懷中親昵,近距離欣賞她的容顏。穗兒被她嚇了一跳,不禁失笑道:


    “你怎的這般猴急,先卸了妝再說,不然咱倆這一頭的釵,一臉的粉,你也不嫌難受得慌。”她窩在孟曠懷中,勾著她的脖頸,望著她施了妝點的麵容,隻覺又重新認識了一遍孟晴這個人。她的晴姐姐原該就是這樣一個大美人,男裝的錦衣衛孟曠並不是全部的她。但穗兒心中也清楚,缺了錦衣衛孟曠,孟晴也是不完整的,孟晴就是過去所有的她的集合,她的所有經曆決定了她成為如今這樣一個令穗兒無比著迷的人。


    孟曠輕吻了一下她的唇瓣,順從了她的話,將她放了下來。放下她後,圈在她腰間的手還不鬆開,動情地讚美了一句:


    “穗,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穗兒打從心底泛起甜膩的滋味,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道:“這會兒倒是嘴甜起來了。”


    二人相互幫忙拆解發髻,褪去嫁衣,又用早就準備好的溫水洗去麵上的妝容。孟曠先照顧穗兒洗幹淨了麵容,當她重新兌了熱水準備擦去自己臉上的胭脂水粉時,穗兒才突然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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