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嶼拿著那顆小小的銀釘,對著光看了看,臉上表情猶豫又掙紮,最後還是嫌棄地撇撇嘴,把它扔回了盒子裏。“算了,麻煩死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主要是想到當初發炎的難受勁兒,有點慫。


    鹿卿剛稍微鬆了口氣,又看到祁北嶼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指腹輕輕摩挲著,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和……懷念?甚至還帶著點悲傷?


    那相框背對著鹿卿,他看不清裏麵是誰的照片,隻能看到祁北嶼那副深情款款(他自以為)的樣子。


    鹿卿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醋壇子徹底打翻! 好啊!祁北嶼!你果然在看別人的照片!還看得這麽投入!是誰?!哪個野男人?我倒要看看是誰敢撬我牆角!(`皿′)


    他氣得差點當場衝出去,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再等等!抓奸要抓雙,看清是誰再說!


    然後,他就看到祁北嶼放下相框,打開了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顯示器亮起,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張大幅照片——


    鹿卿愣住了。


    因為那張照片……是他自己。


    是《問道仙途》裏那張妖異紅衣、撐著紅傘的劇照。


    緊接著,祁北嶼滑動鼠標,屏幕上的照片一張張切換——全都是鹿卿。


    有劇照,有生活照,有偷拍照,有睡顏……各種角度,各種表情,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屏幕。


    祁北嶼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屏幕上一張張鹿卿的臉,看著看著,琥珀色的眼睛裏迅速積聚起水汽,然後大顆大顆的眼淚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他先是無聲地流淚,接著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壓抑的、委屈極了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最後幹脆趴倒在桌子上,把臉埋在臂彎裏,哭得渾身都在抖,眼淚順著桌麵滴落到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那哭聲,傷心極了,絕望極了,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躲在休息室門後的鹿卿,整個人都懵了。


    滔天的醋意和怒火瞬間被這洶湧的眼淚澆滅,隻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和鋪天蓋地的茫然。


    怎麽了?他的小瘋子怎麽了?看著他的照片哭成這樣?是受什麽天大的委屈了嗎?還是……還是因為他?


    聯想到最近祁北嶼的反常,那些發脾氣、躲閃、濕掉的枕頭……一個不可思議卻又合情合理的猜測浮上鹿卿心頭。


    難道……這小傻子以為……我不愛他了?所以才這麽難過?


    這個念頭讓鹿卿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再也忍不住了,什麽躲藏什麽試探都拋到了腦後,猛地從休息室衝了出來,幾步跨到辦公桌前,一把將那個哭得渾身顫抖的小可憐緊緊、緊緊地摟進懷裏!


    “小嶼!怎麽了?告訴我,誰欺負你了?嗯?”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和心疼。


    祁北嶼正沉浸在被“拋棄”的悲傷中無法自拔,突然被人抱住,嚇得一哆嗦。


    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到是鹿卿,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眼淚都忘了流:“卿、卿卿?你……你怎麽來了?”


    “哇——嗚……”隨即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鹿卿的胸口,雖然沒什麽力氣,卻充滿了控訴,“混蛋!鹿卿你個大混蛋!你欺負我!你就是不愛我了!你就是嫌我煩了!你都不抱我!不親我!回家就睡覺!背對著我!我都那麽……那麽勾引你了你還是不要我!嗚嗚嗚……人家都說婚姻是墳墓!沒想到我們的墳頭草都這麽高了!才幾個月你就癢了!嗚嗚嗚嗚……”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了鹿卿昂貴的高定襯衫上,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


    鹿卿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隻能更緊地抱住他,任由他捶打發泄,大手不停地撫摸著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胡說八道!誰說的?我怎麽會不愛你?我愛你比我的命還重要!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冷落了我的小瘋子,是我的錯。你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可是……可是你都不……不那個了……”祁北嶼把眼淚鼻涕全蹭在鹿卿昂貴的襯衫上,抽抽噎噎地反駁,“你還總說累……回家就睡……嗚……”


    “我的錯我的錯,”鹿卿連忙認錯,心裏懊悔不已,原來他的疲憊和疏忽,讓他的小瘋子這麽沒有安全感,“最近真的太忙了,忽略了我的小嶼,是老公不對。但我發誓,絕對沒有別人,隻有你,也隻要你。累也是真的累,但不是不想你,是怕狀態不好,委屈了你。”


    他耐心地解釋著,一下下撫摸著祁北嶼的後背幫他順氣。


    祁北嶼聽他這麽說,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但還是止不住地抽噎,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仿佛怕他跑了。


    鹿卿的目光落到電腦屏幕上自己的各種照片,又看到被扔在一邊的舌釘,再看看懷裏哭得眼睛鼻子通紅的小可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抽過紙巾,細心地把祁北嶼的臉擦幹淨。


    “所以,你戴這個,還有看這些照片,就是因為覺得我冷淡了?”鹿卿拿起那枚舌釘,語氣裏帶著促狹。


    祁北嶼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嘟囔:“我以為……你沒興趣了嘛……想……想增加點吸引力……我怕你覺得我沒什麽情趣” (? ???w??? ?)


    鹿卿低笑出聲,捏了捏他的臉:“小傻子,你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東西,你本身對我就是最大的吸引力。”他頓了頓,眼神落在祁北嶼因為哭泣而格外紅潤飽滿的嘴唇上,眸色深了深,“不過……”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點壞心眼的笑容。


    他快速拿出手機,避開祁北嶼的視線,在網上飛速操作了一下。


    祁北嶼還沉浸在卿卿的情話裏,有點暈乎乎的,但直覺讓他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鹿卿:“不過什麽?” (??o??n)


    “不過……”鹿卿收起手機,俯身靠近,幾乎是貼著祁北嶼的嘴唇說話,溫熱的氣息噴灑上去,“既然我的小嶼這麽有‘誠意’,老公當然要好好‘回應’一下。”


    說完,不等祁北嶼反應,就猛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纏綿,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要將他這段時間所有的思念、後怕和愛意都通過這個吻傳遞過去,也帶著一點懲罰的意味,懲罰這個小混蛋居然敢懷疑他的愛。


    “唔……卿……”祁北嶼被親得猝不及防,很快就軟了身子,氧氣被掠奪,腦袋裏一片空白,隻能被動地承受著,手指無力地抓著鹿卿的衣襟。臉越來越紅,眼神越來越迷離。


    就在他快要缺氧的時候,鹿卿才稍稍放開他,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祁北嶼大口喘著氣,眼神濕漉漉的,像隻被欺負狠了的小獸。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外麵傳來秘書強裝鎮定的聲音:“鹿、鹿先生,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鹿卿唇角一勾:“進來。”


    秘書低著頭,目不斜視地快步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紙袋,放在辦公桌一角,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哢噠”一聲把門反鎖了。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祁總哭得那麽慘,鹿影帝這架勢……她還是保住工作要緊!


    祁北嶼看著那個袋子,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卿、卿卿……那是什麽?” ?˙?˙?


    鹿卿拿過袋子,從裏麵拿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條裙子!還特麽是淺粉色的!帶著蕾絲花邊和蝴蝶結!看起來就非常……少女!非常……不符合他祁北嶼猛男的氣質!


    祁北嶼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從鹿卿腿上跳下來跑路:“鹿卿!你你你……你想幹嘛?!我警告你!我是猛男!純的!24k純猛男!我不穿這玩意兒!”(`Д′)


    想跑?晚了!


    鹿卿長臂一伸,輕鬆地把想要逃竄的小瘋子撈了回來,牢牢禁錮在懷裏。


    他的笑容越發深邃迷人,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猛男?剛才誰哭得稀裏嘩啦說我沒興趣的?嗯?猛男還會擔心這個?”


    他湊近祁北嶼通紅的耳朵,壓低聲音,氣息灼熱:“試試看嘛,我的小瘋子穿什麽都好看。而且……說不定別有風味呢?就當是……為我們的‘愛情保鮮’做點新嚐試?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帶著無限的誘惑和威脅。


    祁北嶼被他呼出的熱氣燙得一哆嗦,掙紮的動作弱了下去,臉燙得能煎雞蛋。心裏天人交戰:穿女裝?太羞恥了吧!可是……卿卿好像真的很期待?而且他剛才親得好用力……是不是真的有點興趣?萬一……萬一穿了之後卿卿就更…… (\/w\)


    鹿卿看著懷裏的人眼神閃爍,知道他在動搖,於是不再給他猶豫的機會,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順手拎起那條罪惡的小粉裙,大步走向後麵的休息室。


    “鹿卿!你放開我!老子不穿!老子是猛男!嗷嗚!”祁北嶼象征性地撲騰著雙腿,嘴裏發出毫無威懾力的“猛男咆哮”,但摟著鹿卿脖子的手卻抱得死緊。


    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隱約還能聽到裏麵傳來祁北嶼氣急敗壞(又帶點期待?)的叫聲:“鹿卿!你輕點!這蕾絲紮肉!……臥槽!這拉鏈怎麽在後麵!……你別笑!……等等!這裙子是不是太小了!……勒、勒死我了……老子呼吸不過來了!……”


    然後是鹿卿低沉愉悅的笑聲和模糊的安撫:“乖,別亂動……馬上就好……嗯,很好看,我的小瘋子果然穿什麽都好看……”


    再後來,那些抗議和掙紮的聲音就漸漸變了調,融化在了更深沉的喘息和嗚咽之中……


    “鹿卿,你輕點,弄疼我了”


    “鹿卿……你個混蛋”


    門外的秘書麵紅耳赤地捂著耳朵,心裏默默祈禱:祁總,您自求多福吧!不過……鹿影帝笑得好像很開心?看來今天的危機應該是解除了?嗯,看來下次祁總再莫名其妙發脾氣,或許可以悄悄給鹿影帝透個風?


    至於“猛男”祁北嶼到底有沒有成功穿上那條小粉裙,以及穿上去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麽“慘無人道”的事情,那就是另一個漫長的、不可言說的故事了。


    隻知道那天下午,祁總辦公室的休息室,很久都沒有再打開過。


    而第二天,祁總來上班的時候,走路姿勢有點微微的別扭,但臉色紅潤,眼角含春,之前那股低氣壓和暴躁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看著鹿卿探班送來的午餐,還會偷偷傻笑。


    而鹿影帝神清氣爽,劇組的人都說他今天如沐春風,演技爆棚,一條過!


    果然,夫妻之間嘛,沒有什麽矛盾是……咳咳,不能解決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條小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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