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聖看敖金的態度還算不錯,總算略鬆一口氣,有些緊張地走出茶社,握住敖金的手:“你好你好……”


    現在這個情況,四舍五入應該就等於家長來視察教學進度吧!小謝老師趕緊熱情接見了一下來訪家長。


    敖金:“……”


    敖金不明所以,就這個時候,洪荒還沒有見麵握手這個禮節呢。


    傳統的金龍開始緊張了:嗯為,為什麽要抓他的手。


    謝聖:“您是來找應敖的吧”無視了龍二在後頭叛逆的“別這麽喊我”的跳腳,謝聖帶著敖金直醴泉走,好給茶社裏的小動物們一點喘息的餘地,“因為一些緣故,我收了您孩子做徒弟,也未告知一聲,真是不好意思。應敖你過來,和你爹爹好好聊聊。”


    龍二瘋狂跺腳,地都給跺裂了:“都說了別叫我這個!”


    敖金宛如每一個新世紀的家長一樣,一點都不帶理睬龍二的,還嫌兒子聒噪,大手一揮,把龍二腦袋摁住了,繼續和老師探討問題,內心十分驚喜。他本都做好要和大能交惡,指不定要一番鏖戰的準備了,不成想竟是一家人。


    仔細再一打量應敖,不僅半點傷痕沒有,道行竟又長進不少。要知道,應敖之所以道行百年不進,是因為氣運被天道鎮壓,可如今,鉗製著應敖修為的瓶頸竟被突破了!


    謝聖和敖金想的根本不是一個方麵,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講述這幾天龍二的生活情況,對學習情況也含含糊糊地說了些,又展望了一下未來,最後如同被檢閱一樣,頗為緊張地表示:“兒子交給我,您放心!”


    重點是,對天道放心。龍二也算是天道特地給謝聖坑來的員工之一,未來聖人輩出的時候還用得上,怎麽都不會讓龍二輕易出什麽意外的。


    “您太言重了!”敖金豈止是放心哪,說是狂喜也不為過,一下反握住謝聖的手,無師自通地上下搖了搖,“倒不如說,應敖能拜您為師,是天大的機緣。”


    看看謝聖身後茶社中魚龍混雜的妖族,還有一隻年輕的鳳族正用不大恭敬的眼神盯著自己


    ,敖金麵上的笑容絲毫不變:“無名之山,彈丸之地,委屈了您。不知您可願隨我去龍族,也好施展您一身神通?”


    謝聖:“…………”


    神通?施展什麽神通?


    在龍族開相聲大會嗎??未來龍鳳初劫,龍族、鳳族、麒麟族三族大戰,他支個台子在戰場上說相聲?


    見謝聖神情似乎並不樂意,敖金又很會察言觀色地說:“又或者,容我派遣些族內的青年才俊,供您驅使?”


    能夠助應敖打破鎮壓氣運的瓶頸,這般逆天的道行,龍族哪怕招攬不到,也不能讓其他二族有可乘之機,一定要盯死了。看著滿屋子的飛禽走獸,敖金格外有危機意識。


    謝聖回憶了一下應敖的飯量,又想象了一下再來幾條年輕龍……不禁一個寒顫,剛想開口拒絕,一直被父親摁著頭的龍二就滿臉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似的:“爹!!您說什麽呢??”


    是親爹嗎?他自個兒想獨占師父的寵愛就已經很難了,居然還要塞人來分割他為數不多的師寵!!


    謝聖:“……”


    不是,這場麵,怎麽莫名有種老丈人給女婿送填房,不受寵的女兒悲從中來的既視感呢??


    應敖既然安然無恙,敖金自然也該回龍族述職了。臨行之前,龍二還緊緊抓著爹爹的手,依依不舍:“敢送人來,往後百年我都不回去看你!”


    敖金一僵:“…………”


    不孝子啊!!


    謝聖深表同情,拍拍敖金的肩膀歎息:“孩子都是爹娘的討債鬼……”


    老父親敖金鬱卒地抹了一把臉,從腰間摸出一隻小鈴鐺:“此為傳音鈴。謝聖以後如有需要,搖動此鈴,我必傾力相助。”


    靠應敖怕是在做夢,還得自己親自出馬,想法子和這位謝聖拉近關係。敖金轉瞬間臉上便又堆起了笑,神情裏充滿了成年人的圓滑老道。


    哦哦,這個應該就屬於,家長會後,家長主動和老師交換聯係方式了吧?小謝老師趕緊接過,負責地表示:“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教導您的孩子的。”


    兩人相視而笑,互相都對對方成年人的成熟、得體的社交方式非常滿意,隻有要被教導的孩子龍二瞪圓雙目:現在難道


    還不夠盡心盡力嗎?他天天練功,早起晚睡,還要顧茶社的生意,這日子還不夠清苦嗎??放眼整個洪荒,問問去,有哪條龍過的是他這樣的日子??


    龍二深吸一口氣,待要龍嘯九天抗議一番,敖金就一把摁住了兒子的腦袋,手動靜音。如同無數的現代家長、普通老師一樣,敖金和小謝老師並不在意學生希望偷懶的心情,隻嫌學生還不夠努力,又狀似親密地寒暄了幾句,這才告別。


    送走來探訪的家長,謝聖還得安撫被嚇得不輕的客人。來茶社的都是一些小動物,在此之前哪裏見過真龍的威風,好些都現出原形,毛絨絨、哆哆嗦嗦地團在一起,垂著飛機耳,葡萄似的眼睛淚汪汪,看著可招人疼。謝聖表麵安撫,實則光明正大地好好擼了一遍毛茸茸。繞完茶社一圈,謝聖美滋滋地一回頭:“我去!你幹嘛?”


    原本隻是不遠不近站著的白衣跑堂,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他一回頭,差點撞進對方的胸膛。:,,.


    9、第九章


    之前夜襲的時候,謝聖還沒注意,如今站的近了,他才發覺對方比自己整整高出一個頭,隻是因為體態修長勻稱,才不顯得太高大。修道之人的皮膚更是一等一的好,跟磨皮了似的,睫毛長得驚人,斂目垂眸間打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謝聖略墊了一下腳:“……”


    謝聖:“比身高是吧,隔天我就在茶社立個新規矩,所有跑堂不許高於老板。”


    鴻鈞:“……”


    這都什麽跟什麽。


    鴻鈞有那麽一秒,都想放棄試探,可方才天降功德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洪荒世道殘酷,鴻鈞能走到今天,那也是憑借著一路殺伐才換來的。天道無情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但每每在推演自己的結局時,難免還是會生出不甘和怨懟。他一路摸爬滾打至今,好不容易即將成聖,卻隱約預料到成聖之後,自己的結局恐怕不會多好,換做是誰,心裏都不會舒坦。


    可偏偏,天道卻對此人多有偏袒,鴻鈞幾乎懷疑,他所算得的一線生機是真是假,是否這也是天道的一番算計?更有甚者謝聖與天道有何關係?


    抱著猜忌的心情,鴻鈞試探性的接近謝聖,想看看對方是否會興起警惕,結果人都快貼一塊兒了,謝聖還是一回頭才發現的。


    鴻鈞心中萬般思量,麵上卻是毫無波瀾:“……無事。”


    該是裝的,能收鳳族、龍族為徒,與天道溝通,怎麽可能如此毫無防備。早該死無葬身之地了。


    想是這麽想,鴻鈞卻將原本準備的殺招推翻了。倒不是他多善良,而是考慮到一線生機,不管是不是天道算計,他也不能破壞這僅有的機會。


    “那沒事兒貼那麽近。”謝聖把手往後一背:“是又貪圖老板美色了呀。”


    嘻嘻,小小的調戲一下,以報剛剛嚇他之仇!


    鴻鈞:“……”


    怎麽就這麽厚臉皮呢??還非得加個“又”字。


    謝聖這也就是開個玩笑,確認員工沒事,便打算去後廚看看。


    此番敖金上門,雖說是個意外,但也確實給客人們造成了不曉得驚嚇。也不知道後廚的材料夠不夠多配些菜色,哪怕是簡單搞個


    水果拚盤,也算是向客人們聊表歉意了。


    其實,原本謝聖還很想給客人們說段相聲做補償的,就是比較可惜,之前那個單口相聲《爭紫氣》,在修改成對口之後,謝聖再回頭去看單口的形式,怎麽都覺得少了點味道。火候不足的相聲,謝聖當然不願拿到客人們麵前說,而他早已熟練的那些老相聲,對於此時的洪荒眾人來說,又太前衛了……


    一邊琢磨著,謝聖一邊往後廚走,冷不丁腳下一絆,整個人都向前撲倒過去:“哎哎”


    慌亂之下,謝聖兩臂亂揮,一下揪住了鴻鈞的袖子。


    鴻鈞的衣裳並非尋常布料所致,即便承受了謝聖的一拉,依舊完好如初。鴻鈞也不是被隨便一扯就能推倒的人物,謝聖陰差陽錯之下,還真沒摔個臉朝下,而是身體一晃,被拉扯的力量帶向鴻鈞,當真一頭撞進鴻鈞懷裏。


    重新開吃的小動物們:“……!”


    哇,好勁爆!幾隻鼠精小腦袋一抻,黑豆眼聚精會神盯著抱在一塊的謝聖和鴻鈞,手裏的米粒兒都掉了也不知道。


    “臥槽!”謝聖麵紅脖子粗的跳起來,羞得臉蛋發燙當然不是因為鴻鈞,而是他怎麽就平地摔了呢???他這麽大個成熟、穩重的男人,怎麽可能平地摔!謝聖不信邪地瞪圓眼睛往地上看,然而半個能絆倒他的東西也沒有,隻有一種解釋,就是他左腳絆右腳了。


    讓他死這兒算了這麽多人……這麽多小動物都看到了!謝聖在心裏哀嚎。


    “……”鴻鈞凝視著謝聖不敢置信的樣子,眼神略微透著一股自我懷疑。


    方才他不過就是試探了一下,在謝聖麵前設下了一段屏障,本想著這麽簡單的陷阱謝聖怎麽都該發覺了,鴻鈞連被發覺後,該用什麽樣的說辭完美消除自己的嫌疑都想好了,結果就這個?


    真……這麽弱嗎?還是……假裝的?


    鴻鈞的手藏在寬袖之下,微微動了一下,仿佛不經意間用手臂碰了一下謝聖的肩膀,稍用了些力。


    謝聖本就因為當眾平地摔而羞恥得心不守舍,又被鴻鈞沒輕沒重地一撞,整個人一踉蹌就往旁邊一倒,被鴻鈞伸手拉住。


    “哇!”謝聖就勢往地上一蹲,捧著臉不起來


    了。


    這也太丟人了,先前平地摔就罷了,剛剛還一碰就倒。


    鴻鈞:“……”


    他現在有種微妙的錯覺,仿佛自己剛剛伸手撥弄了一下嬌弱的小貓,看貓咪絆倒一次,又撥弄了人家一下,行為十分惡趣味。


    也確實如此,和鴻鈞相比,謝聖實在太弱小了,小貓尚且還能撓傷、咬傷人類鏟屎官呢,謝聖隻怕舉著刀砍鴻鈞,都不會在鴻鈞衣服上留下半條印子。


    這種實力上的懸殊,讓鴻鈞有些下不去手……甚至開始思考,倘若謝聖真是這麽弱,那萬一哪天晚上有人夜入臥室,豈不是輕易就能將他的一線生機掐滅在萌芽?


    ……鳳一做的木窗還是豁然洞開的呢!


    鴻鈞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絲已經很久沒產生過的危機感……


    “你說……那個謝聖可以突破天道的桎梏,讓龍二被鎮壓的氣運大增?”


    氣魄雄厚壯麗的宮殿之中,成堆的竹簡鋪滿案牘,堆積成搖搖欲墜的高山。不少因為沒地方擺置,甚至鋪疊在地麵上。


    一名男子懶散地斜靠在至高的王座之上,身體像是沒骨頭似的,一身浩蕩龍威卻令人不敢升起不敬的心思。祖龍身批青色大氅,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筆在攤開的公文上虛點疾圈,一心兩用,聲音沙啞地問敖金。


    “是。如今我族與鳳族、麒麟族戰事一觸即發,不好多結仇,故而他拒絕了我的邀請之後,我便沒動手……”麵對祖龍,敖金沒什麽好遮掩的,也遮掩不了,“就算動手,我也不是他的對手。”


    祖龍筆尖一頓,陷入沉吟。


    敖金自然不會說謊,隻是:“那謝聖不僅收了你兒子,還收了一個鳳族小子?”這就有點意思了,“派些人手過去,龍族請不來的客人,鳳族自然更沒資格邀請。”


    敖金應聲領命,正想告退。


    祖龍:“等會的。”祖龍緩緩坐正了,修長有力的手指敲敲竹簡,一雙龍目放射出譴責的、獨屬於工作狂的目光,“你離開這麽久,領地裏落下的文書都批完了?今晚之前,我要看見所有的批文都出現在我案頭。”


    給我加班!


    …………


    龍族派人蹲守山海茶社,最先接到消息的還不是茶社的人,反倒是麒麟一族


    。


    前往茶社的客人裏,走獸最多,飛禽次之,水族最少。早些時候,麒麟一族便從族中小輩口中聽聞,昆侖山附近有個小山頭,最近似乎有大能出世,還有龍族、鳳族之子坐鎮,那時就派遣了不少修為不起眼的走獸混進去,嚴密觀察此事。


    “稀奇。”始麒麟刨了刨蹄子,若有所思,“如今我三族氣運正盛,大戰在即,便是那些大能也都退避三舍,各自關在洞府裏不出來。這位突然現身,身邊又帶著龍族、鳳族的小子,隻怕是龍族、鳳族聯手請來的,準備插手我三族之戰。”


    “聯手?龍族和鳳族之間的矛盾,早在爭奪氣運之前便由來已久。他們怎麽會聯手?”白虎微微仰起腦袋,一張毛茸茸的臉上露出極其擬人化的神情,皺著眉道,“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走獸一族定然腹背受敵……”


    始麒麟:“倒也不必擔心,龍鳳二族即便聯合,關係又能有多堅固?那無名山謝聖身邊原有一龍一鳳,大約是他們各自派去的人手,隻是龍族如今又加派了人,隻怕是心裏另有成算。想法子將這事讓元鳳知曉,我不信這龍族和鳳族不先幹起來。”


    白虎領命退下,將這事吩咐下去,又自麒麟族精兵內調出兩人:“你們也去無名山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都來回報。”


    兩隻麒麟應聲遁走,向山海茶社直飛而去。照走獸小輩說的,進山前勿帶惡念,且心懷期待,果然在昆侖山旁瞧見了一座更加平緩些的山丘。


    麒麟兵站在附近高巒之上,看到銀亮的醴泉自昆侖引道入此,不少精怪、妖族在山間來回。有的是忙著播種栽種,有的則是在排隊等候時,四處閑逛。但不論是正在掘土幹活的,還是到處亂走的,臉上都洋溢著輕鬆自在的神情,仿佛心中毫無煩憂。遇上不同族的,他們還會友善的互打招呼,若是談得來,還會一起走一走。


    這一刻,洪荒之中的殘酷、冰冷、生死、戒備,仿佛都離開了。麒麟兵們站在山巒之上,山風颯颯薄寒,可看著對麵山頭開懷大笑、熱熱鬧鬧的場景,他們突然有種錯覺,好像有股溫度一路傳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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