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誅拉開木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阮久悶悶的、帶著一點祈求的聲音:“不許告訴別人。”


    “好。”赫連誅應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阮久為什麽這樣,但他很喜歡這樣的阮久, 喜歡阮久這樣跟他說話。


    可愛極了!


    赫連誅懷著愉悅的心情,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下樓,想著阮久今天早晨應該不想出房門,所以要把早飯端到房裏去給他吃。


    *


    房裏,阮久抱著被子,一個人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最後他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短時間內沒有人會進來之後,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飛快地跑下床,看也不看,就隨便拿了兩件幹淨衣服,然後又飛快地跑回去,鑽進被子裏。


    跑得太急,還差點被地上的鞋子絆倒。


    像極了剛剛做完壞事的小壞蛋。


    拱起來的被窩地動了一陣,然後被阮久從裏邊掀開一角,一件穿過的中衣從裏麵飛了出來,飛進水盆裏。


    昨晚他出了一身的汗,被悶的,被臊的,總之他覺得自己身上的中衣也不怎麽幹淨。


    他重新蓋好被子,仍舊是不留一點縫隙。


    又是一陣,過了一會兒,被子再次被掀開,一條雪白的中褲又從裏麵飛了出來。


    阮久掀開被子,終於從裏麵出來了。


    被子太厚,壓得他喘不過氣,把他的臉都憋紅了,頭發也亂糟糟的,看起來可不太好。


    然而這才是第一步。


    阮久看著木盆裏的髒衣裳,又犯了難。


    十八沒跟著來,格圖魯不行,烏蘭也不行。


    烏蘭肯定會笑著說“王後長大了”,然後幫他保守秘密,一邊幫他洗衣服,還一邊安慰他。烏蘭一向很溫柔,很善解人意。


    但是阮久不需要安慰!


    他隻想自己一個人保守秘密,保守到死。


    幸虧這時候不在家裏,阮久亂七八糟地想著,要是在家裏,這件事情肯定一早就被娘親宣傳得闔府上下都知道了。


    說不準,中午娘親還會給他做一頓好的,要給他補一補。


    直到第二天,他娘就能拿著他的庚帖,把永安上下所有能求姻緣的寺廟道觀都逛一遍。


    但是現在


    阮久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把頭發抓得亂糟糟的。


    思量來,思量去,還是得自己來。


    他一點也不想被別人知道這件事情。


    阮久隻能自己下了床,蹲在木盆前,把中衣中褲全都浸到水裏,用手搓搓。


    他生平第一次,一個人躲在房裏,偷洗衣服。


    他蹲了一會兒,覺得腳麻,就把衣裳從盆裏撈起來,站著搓一會兒。


    站累了,又找了把椅子來坐,坐著搓。


    坐累了,又重新蹲下。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阮久覺得搓得差不多了,水也有些涼了,他忽然又想起,還有一個東西。


    他放下衣服,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欲哭無淚地看著眼前的被褥。


    得虧昨天在驛館下榻的時候,烏蘭嫌棄這個驛館破舊,怕不幹淨,給阮久鋪的是他們自己帶的被褥。


    他又怕被褥在路上也有些髒了,就在被褥上,又鋪了一層幹淨的被單。


    當時阮久覺得他未免太小心了些。


    現在阮久對他萬分感激,感動得都要流眼淚了。


    因為鋪了一層被單,就意味著阮久隻需要洗被單。


    阮久把幾床厚重的被子毯子搬開,把鋪在最底下的被單抽出來,一起丟進盆裏。


    他再一次在木盆前麵蹲下,開始搓洗被單。


    正當他搓得起勁時,他身後的房門忽然嘎吱一聲響,阮久嚇了一跳是真的從地上跳起來了。


    他還拽著被單一角,跳起來的時候把沾了水的被單拽出來,灑了一地的水滴。


    阮久回頭,見是赫連誅,才鬆了口氣:“你幹嘛?”


    赫連誅端著早飯進來,見他這樣緊張,趕忙把門帶上。


    “怎麽了?還沒弄好?”他不自覺壓低聲音,因為要替阮久保守秘密。


    “嗯……”阮久煩躁地“嘖”了一聲,一甩手把被單丟回去。


    “先吃早飯吧。”赫連誅把托盤放到桌上,“你怎麽穿這麽少就下床了?鏖兀的冬天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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