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


    士兵有些遲疑:“一個。”


    這可太古怪了。


    但他十分確信自己的判斷:“馬蹄雖急,但是確實隻有一個。”


    赫連誅駕馬回身,抓緊手裏的弓箭,隨時準備動手。


    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不用趴在地上,也能夠清楚地聽見了。


    四五十歲的、已經能算是老年的男人,不知道趕了多久的路,才回到鏖兀國都尚京。


    他身下的馬匹都已經體力不支,在距離城門兩三步的距離倒下了,而他目之所及,皆是屍體,觸目驚心。


    他幾乎是從馬上摔下來的,雙腳有些發軟,扶了一下插在身邊地上、隻剩半截的斷戟,才站穩。


    他握著斷戟,稍稍晃動了一下,才把它從地上□□,當做拐杖,拄著他快步上前。


    阮老爺怒吼一聲:“赫連誅!”


    赫連誅有些緊張地將雙手背到身後:“……爹。”


    “我走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麽?”阮老爺一揚手,將斷戟甩到他麵前,“阮久人呢?!我兒子人呢?!”


    他是用鏖兀話說的這些話,又吼得大聲,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眾鏖兀人都下意識後退半步,國丈好凶!


    赫連誅弱弱道:“他回宮補覺了。”


    阮老爺非但沒有放心,反倒捕捉住了其他的字眼:“回宮?補覺?他剛剛在這裏?”


    赫連誅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是。”


    這樣屍橫遍野的地方,他說阮久剛才就在這裏?


    “你……”阮老爺怒極,顧不得什麽尊卑禮法,指著他就道,“你給我等著。”


    這回連赫連誅也後退了半步,他試圖解釋:“我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阮久不會……”


    可惜阮老爺根本不聽,劈手奪過他的馬,翻身上馬,朝宮城的方向狂奔。


    赫連誅目送他離開,心裏想著等會兒該怎麽解釋。


    要是阮老爺一定要把阮久帶走,那怎麽辦?


    *


    阮老爺是應當生氣的。


    回門那日,他細細地問過赫連誅的規劃,赫連誅有主見,他也就沒有多嘴。


    最後他讓赫連誅好好照顧阮久,赫連誅也好好地應了。


    結果呢?


    結果他前腳剛走,後腳鏖兀內部叛亂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那時他們還在鏖兀的邊界小城,聽到這個消息,擔心阮久的安危,阮老爺立即就騎上馬過來了。


    趕了快一天一夜的路,中途還換了好幾匹馬,他才趕到尚京。


    他直接策馬闖進宮門,侍衛都攔不住他,一路到了大德宮前,正撞上烏蘭端著銅盆從殿中出來。


    不過這時,再怎麽金發碧眼的異域美男子都得不到阮老爺的好臉色。


    他快步跨上台階:“阮久人呢?”


    烏蘭道:“王後剛睡下。”


    阮老爺往前一步就要進去,忽然又停下腳步,拍了拍身上的灰。想了想,還是直接把外裳脫掉,丟給烏蘭,自己進去了。


    阮老爺大步入殿,掀開帳子,看見榻上睡得正熟的阮久,腳步才停住,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他快步上前,摸了摸阮久的臉,確認他身上沒有受傷。


    阮久懷裏的小狗與小狼不認得他,警覺地睜開眼睛,發出嚶嚶的叫聲,用鼻子頂著他的手,要把他趕走。


    然後開飯汪了一聲,讓它們兩個安靜下來。開飯是認得他的。


    阮老爺歎了口氣,用力掐了一下阮久的臉。


    小沒良心的,還在睡!


    阮久被他掐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人,還以為自己是在家裏。


    “爹?我是不是又睡遲了?我馬上起來。”


    阮老爺按住他:“你睡吧,剛剛才入夜。”


    “那你喊我幹嘛?”阮久抬手要發脾氣,停了停,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鏖兀。


    他坐起來:“爹,你怎麽過來了?”


    “本來也走得慢,走到半路,聽說鏖兀國內出了事,就趕回來看看你。”阮老爺把話說得輕巧。


    “你幹嘛還跑回來嘛?累死了,我又沒事。”阮久反倒有些埋怨他,然後還是往裏麵挪了挪,“爹,你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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