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久遲疑道:“可是……外麵還有其他人。”


    “顧不上了,大王隻讓我們守著王後,其他人不在命令之內。”烏蘭道,“而且,與太皇太後積怨最深的,是太後。王後才來不久。”


    阮久看著他湛藍冰冷的眼睛,推開他的手,站了起來。


    “我出去看看。”


    “王後?”


    阮久說著就摘下掛在牆上的長弓,背上箭囊,準備出門。


    *


    阮久待在宮裏,他不知道,其實昨天夜裏,赫連誠就已經兵臨城下。


    隻等天一亮,就起兵攻城。


    而這一切都在太皇太後的算計之中。


    她也沒有出城等候赫連誠帶著人來,而是留在城中。


    鏖兀人天性如此。


    她厭惡自己這個兒媳十幾年,從上一次和親開始,無時無刻不在厭惡她。


    她要親眼看著這個女人的覆滅,必要時,可以親自出手,了結她。


    尚京城她很熟悉,兵強馬壯,奇兵突襲,赫連誠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率著軍隊,堂堂正正地從尚京城門進來。


    所以還剩下半個時辰的時候,她就帶著人進了宮,到了萬安宮前。


    萬安宮,殿門後,十來個弓箭手已經就位。


    周公公靠在窗邊,透過窗紙,看了一眼,就匆匆回去複命:“娘娘,太皇太後就在外麵。”


    他話音剛落,後殿就傳來了古怪的響動,周公公警覺,抬手示意弓箭手,讓他們將箭矢的方向轉向後殿。


    太後亦是回頭看去。


    隻見一身單衣的阮久從裏邊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太後娘娘還好嗎?”


    太後鬆了口氣:“你怎麽過來了?”


    阮久跑到她麵前:“我有點害怕。”


    “赫連誅沒有給你安排護衛?”


    “有啊,烏蘭說大德宮牢不可破。但是烏蘭還說,太後娘娘與太皇太後結怨最深,我看見太皇太後帶著人過來了,就……”


    “他沒叮囑你,不用管我,讓我自生自滅?”


    “啊?”阮久一愣,“沒有啊。”


    太後歎了口氣,隻聽阮久又道:“我爹說,太後娘娘也是來鏖兀和親的,我應該和太後娘娘共同進退,我不應該過來嗎?”


    太後皺眉,阮老爺這話倒是沒說錯,她是因為同為“和親公主”的緣故,對阮久照顧些,但是什麽叫做“共同進退”?


    他和自己共同進退,赫連誅不得氣死?


    這話應當是阮久自己胡亂想出來的吧?


    他是真的不懂。


    太後最後還是朝他招了招手:“來吧,來我這裏。”她搓了搓阮久臉上沾著的髒東西:“這是怎麽弄的?”


    “到處都被圍起來了,隻有靠圍牆那邊有個小廚房,上麵有個煙囪。”阮久一摸鼻尖,就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印子,“我從那邊爬進來的。”


    “唉,小花貓。”太後看了一眼周公公,“帶他去後邊洗洗臉。”


    周公公會意,上前帶走阮久:“王後,事情還不急,咱們先把臉洗幹淨了再說。”


    就在他二人轉身進入後殿的瞬間,從外邊射進來的箭矢衝破窗上門上貼著的明紙,最近的箭矢,落在太後腳邊兩三步的距離。


    她抬手下令:“開門,放箭。”


    殿門打開,十來個弓箭手拿出盾牌,迅速還擊。


    隔著兩邊對壘,太後與太皇太後遙遙對視一眼。


    這樣消磨下去,倒也不是辦法,太皇太後推開弓箭手,走到陣前,隨手給了一個弓箭手一巴掌:“我來看看兒媳,你們打打殺殺的,這是做什麽?”


    這時遠遠地、城門外傳來震天動地的呼喊聲,是赫連誠開始攻城了。


    她勝券在握地走進殿中,刻薄的目光在太後臉上轉過幾圈。她試圖在太後臉上看到一點驚慌,可惜沒有。


    兩人對視良久,都沒能在對方臉上看出其他的意味。


    而後太後揮退眾人,獨自起身,在太監的攙扶下,來到太皇太後麵前,向她安。


    太皇太後沒有答應,抬手讓侍從端來盛著鴆酒、白綾與毒藥的木托盤。


    她幹瘦的手指,像是鷹爪一般,死死地掐住太後的肩膀:“我聽人說,梁國的自盡手段就是這幾樣,你自己選。”


    這時候,阮久正扒在後殿偷看,太皇太後看見他,繼續道:“巧了,他也在這裏,省得我走兩趟。”她的聲音陰森冰冷:“你選一樣,剩下的,留給那個王後。”


    她們說的是鏖兀話,阮久聽不懂,隻覺得氣氛劍拔弩張,握緊了手裏的弓箭。


    太後回頭看了阮久一眼,周公公便將人帶回去了:“小公子,別看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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