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久抬手,拍拍朋友們的“狗頭”,還笑著開了個玩笑:“沒事兒,小爺我走了。”


    他振作起精神,臉上是笑著的,眼睛也是彎著的,隻是有點兒濕潤。


    他走出門,阮老爺早已經在房門前等著他,阮久跳起來,雙手攀住父親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


    阮老爺把他背好,問了他一句:“這麽快?和他們說完話了?”


    阮久靠在他耳邊,小聲咕噥道:“沒什麽好說的。”


    忽然阮老爺也說了一句:“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阮久一激靈:“爹你在說什麽?”


    “咱們家在尚京開了鋪子,鋪子裏有暗道,能躲幾天。你現在說一句你不想和親,爹立馬背著你衝出去。”


    “你怎麽和他們一模一樣?”


    阮老爺苦笑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平靜:“這不是舍不得你嘛?”


    “爹,我要是跑了,還得我哥過來。要是打起仗來,你的鋪子全得被充作軍餉,我的那些朋友,都得上戰場。”阮久小聲道,“我不想這樣。”


    “好吧。”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阮老爺也隻能背他出去。


    驛館門前,一眾鏖兀人早已在等候。


    還沒等阮老爺出去,赫連誅身邊那個名叫格圖魯的隨從就迎上前,遞給阮久一塊疊得方正的紅蓋頭。


    阮久杏眼圓睜,有些惱了:“我不蓋這個。”


    格圖魯道:“小公子,您就蓋上吧,這是大王的命令……”


    阮久皺眉:“爹,放我下來,我不和親了。”


    阮老爺沒有把他放下來,因為他隨時準備著帶著阮久逃跑。


    阮久又回頭看向自己的朋友們:“蕭明淵,去把你的快馬牽來。”


    他們與鏖兀那邊一早就說好了,都穿男裝,如今鏖兀大王又拿出一個紅蓋頭來給他,在阮久看來,這就是明擺著的折辱。


    還命令?他在命令誰呢?


    格圖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了口:“這是大王的請求……懇求、哀求……跪求,跪求!”


    這還差不多。


    阮久方才也不過是一時要強。就如他方才所說,和親關係到兩國邦交,他心裏還是明白的。


    遑論他與鏖兀大王,原本地位就不相當,要是把那個“彪形大漢”給惹惱了,阮久往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他癟了癟嘴,兩根手指撚起蓋頭,隨便蓋上了,對格圖魯道:“你回去傳話,下次有事情提早跟我說。”


    “是。”其實格圖魯也害怕,怕把他惹哭了,不過來了。他應了一聲,幫阮久把蓋頭擺正,就跑出去傳話了。


    阮老爺繼續背著他出去。


    到了驛館門前,阮久被阮老爺送上馬車。


    蓋頭遮掩著,他看不見,隻覺得周圍好像安靜得有些古怪,就連一向多話的蕭明淵也沒有說話。


    他試圖詢問父親:“爹,怎麽了?為什麽……”


    阮老爺把他推進馬車,轉頭看向眼前身著喜服的赫連誅。


    赫連誅才隻十三歲,和阮久待在一塊兒的時候,總是笑著的,看起來也沒什麽古怪的。他出使梁國,又跟著梁國使臣,護送和親公主一路回到鏖兀,梁人都隻當他是某個皇室宗親家的孩子,跟著來玩耍的。


    不想今日竟是他穿上了喜服。


    赫連誅朝阮老爺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喚了一聲:“父親。”


    阮老爺指著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你……你……”


    赫連誅都這樣稱呼他了,阮老爺此時也反應過來了。


    赫連誅就是鏖兀大王,赫連誅就是那隻拱了白菜的豬!


    臭豬竟在他身邊,還和他們一起走了一路!


    阮老爺隻覺得怒氣直衝天靈蓋,蕭明淵等人也是久久不能回神,待反應過來,要上前理論,鏖兀人就已經把馬車給牽走了。


    赫連誅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幹脆,跟在馬車旁邊,迎接“和親公主”進宮。


    馬車裏的阮久不明白,究竟出了什麽事情,他摸索著掀開馬車簾子,回頭喚了一聲:“爹?”


    沒有人回答他,隻有一個人握住了他的手,讓他鬆開馬車簾子,回去坐好。


    阮久心中惴惴不安,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事情,可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出,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他們都這樣安靜。


    難不成是鏖兀大王長得很醜很老?再老總不能比他爹還老吧?


    要是老得跟他沒見過麵的爺爺一樣,那還可以,他等著鏖兀大王一死,就直接登上太後的寶座。


    但要是鏖兀大王死了,他要支持誰做新的鏖兀大王呢?


    赫連誠肯定不行,他看起來就不太正常。赫連誅倒是可以,就是年紀太小了,他還沒見過十三歲就做大王的人呢。


    阮久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馬車什麽時候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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