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鶴扶額,試圖拒絕:“我見不得生人。”


    “下午已經見過了,還聽過聲音了,已經不算是生人了。”


    阮久朝他揮揮手,沒等阮鶴再說話,就出去了,留下阮鶴與烏蘭兩人麵麵相覷。


    兩人同時開了口。


    “他從小就是這樣……”


    “王後就是這樣的……”


    阮鶴抿了抿唇角,從榻上坐起來,朝烏蘭招招手:“你來,我有些話問你。”


    烏蘭在他身邊坐下:“阮公子請問。”


    “你跟著小久多久了?鏖兀大王待他如何?他在鏖兀過得如何?平時吃的什麽?睡的床有多大?”


    偏偏遇上阮久,阮鶴的話就一刻都少不了,烏蘭回答的速度,完全比不上他問問題的速度。


    僅憑一個晚上,阮鶴就能勾勒出阮久這幾年在鏖兀的生活。


    *


    那頭兒,阮久在兄長門外等了一會兒,兄長沒再喊他,他便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他推開門,探出腦袋,小聲發出暗號:“噗呲噗呲,小豬小豬……”


    赫連誅正抱著書,平躺在榻上,抬眼看他:“軟啾,你回來了。”


    阮久定睛一看,忍不住蹙眉:“你能把衣服穿好嗎?”


    赫連誅攏了攏敞開的衣襟,原來軟啾不喜歡這樣。


    阮久進了房間,轉身把門關上。


    “先說好啊,明天要早起,還要回去看我爹娘。”阮久用手掌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這以上的地方,不能留痕跡。”


    赫連誅坐起來,乖巧地點點頭:“明白了。”


    “今天得早睡,所以不能超過……”阮久豎起一根手指,“一刻鍾。”


    赫連誅皺眉:“我做不到。”


    “好像是噢。”阮久想了想,“那一個時辰。”


    “……好。”


    赫連誅下了地,捏著他的衣領,把他提到床榻上。


    *


    雖然之前已經約好了,但是赫連誅從來不怎麽會把握時間。


    阮久迷迷蒙蒙的,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心中還殘存的一點清明的神智反複告訴他,得睡覺了,再不睡覺,一夜就過去了,他就沒得睡了,被爹娘和哥哥看見……


    阮久忽然想到哥哥還在隔壁,心中倏地一緊。


    察覺到阮久忽然有些緊張,赫連誅捏捏他的手指:“怎麽了?”


    阮久“嗚”了一聲,拿手臂擋著自己的半邊臉,說話聲音極小:“……我哥……”


    赫連誅麵色不悅,都這時候了還想著他哥哥。


    赫連誅拍拍他:“你哥就在隔壁,你小聲一點,會被他聽見的。”


    一聽這話,阮久更緊張了,伸手撈了兩把,沒抓住什麽東西,便咬住自己的手。


    赫連誅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救出來:“你就這麽怕你哥?”


    阮久沒有回答,他強忍著不敢說話了,怕被兄長聽見。


    赫連誅把他抱起來,低聲哄他:“我哄你的,不會聽見的,這裏的牆很厚。”


    *


    次日一早,阮久睜開眼睛,隻覺得眼皮格外沉重,四肢也十分沉重。


    赫連誅每次都是這樣,開始的時候乖得跟一隻小狗似的,什麽事情都會問他,什麽事情都聽從他的吩咐。後來不知不覺就變了,撕開狗皮的偽裝,顯露出一匹狼的本性。


    阮久每次都上當,每次都被他騙。


    他憤憤地捶了一下床,他就應該不管赫連誅,讓他自己一個人忍著的。


    赫連誅察覺到懷裏的人醒了,把他抱得更緊。


    “沒關係的,我跟他們說了,我水土不服,下午再去永安,你再睡一會兒吧。”


    阮久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提打他了,翻了個身,把整個人都埋進赫連誅懷裏。


    赫連誅胸膛上粗糲的舊疤擦過他的嘴角,阮久沒忍住喊了一聲疼。


    他睜開眼睛,捂著唇角直抽氣。赫連誅連忙捧起他的臉,拿開他的手,幫他看了看。


    “沒事,就是破了一點。你把藥都蹭掉了,再給你塗一點。”


    赫連誅說著便伸長手去拿放在榻前的藥膏。


    阮久疼得眼淚汪汪的,嗓音沙啞,語氣埋怨:“不是說好了,不能留痕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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