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久哪裏是給他送禮,就這一群毛氈, 比直接送他一群羊還要麻煩。


    赫連誅低頭看了看, 提醒道:“軟啾, 你也壓住一隻小狗了。”


    “啊?”阮久連忙站起來,回頭看看自己身下。


    沒等他看見自己壓住的小狗,他就被赫連誅一把拽進懷裏了。


    赫連誅抱住他,阮久本來有些生氣,要打他的,後來想了想,還是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裏了。


    草原的主人,抱著他的王後,坐在王後送給他的小草原上。


    赫連誅微微低著頭,下巴抵在阮久的肩上,臉頰貼在阮久的臉頰邊,很是膩歪。


    兩個人就這樣坐了一會兒,一直到太陽落山,暮色四合的時候,烏蘭在外邊詢問:“大王、王後,晚上還有宮宴,是臣去推了,還是收拾收拾過去?”


    那時赫連誅正和阮久咬耳朵說話,聽見他問,便低頭看了一眼阮久。


    阮久點了點頭,赫連誅才道:“讓他們再等一會兒。”


    “是。”


    赫連誅仍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同阮久說話。


    “軟啾,不過去可以嘛?”


    阮久“無情”拒絕:“不可以。”


    所幸赫連誅還算聽他的話,阮久心中暗自慶幸,他可太了解赫連誅了,要是兩個人再這樣待一會兒,非得擦槍走火,把他的毯子弄髒了不可。


    還是出去的好。


    “那好吧。”赫連誅抱住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什麽都聽你的。”


    “嗯。”阮久轉頭摸摸他的頭發,“乖。”


    “格圖魯說,軍隊已經整裝好了,明天就可以發兵梁國了。”


    聽見這話,阮久莫名頓了一下,像是被定住了。


    他抿了抿唇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我什麽都聽你的。”


    赫連誅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除了這個,再也沒有說別的什麽。


    畢竟他們兩個在一塊兒朝夕相處了近五年,對方在想什麽,不必明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看得明白了。


    阮久連動作都有些僵硬。


    他知道赫連誅在說什麽,他那些話裏有什麽深意。


    實際上,阮久一直沒有放棄回梁國的想法,不論赫連誅表達了多少次的不同意、不允許,他也不曾改變過自己的想法。


    他一定要回去,不親眼見見家裏人,他永遠都不會放心。


    喜歡赫連誅是一回事,要回梁國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把赫連誅哄好,也想回梁國。


    赫連誅肯定看出來了,對他心裏的小算盤都清楚得很,所以方才說了那話。


    “不過去好嘛?”


    說的是不回梁國,而不是不去宴會。


    說格圖魯馬上就要發兵了,是為了穩住阮久的心神。


    “我什麽都聽你的。”


    後半句話是你別走了。


    *


    這是大王成年禮的第二天宮宴。


    和昨晚一樣,篝火熊熊,酒氣肉香被風吹到各處,歌聲鼓點,喧鬧不休。


    阮久坐在位置上吃東西,往嘴裏塞烤肉,心裏還想著赫連誅方才的話。


    他有自己的安排的,要回梁國的安排。在發現赫連誅絕不可能放他離開之後,他就開始做自己的準備了。


    可是他不知道,赫連誅對他的安排知道多少,他到底能不能走成。


    自從赫連誅在書房裏同他說了那兩句話之後,就絕口不提這件事情了。


    這應當算是他們兩人之間莫名的默契。


    於對方對自己的感情上,十分確信,不曾懷疑,卻又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不肯妥協,互不相讓。


    赫連誅拿著銀質的匕首,將盤子裏烤得軟爛的牛羊肉切成小塊,然後放到阮久麵前。


    阮久便拿著筷子吃,往嘴裏塞了好幾塊,然後鼓著腮幫子嚼。


    阮久足足吃了一碟,才放下筷子,滿足地摸了摸小肚子,最後打了個嗝。


    赫連誅抬手抹了一下他的鼻尖,把手指上的醬料給他看,刻意問道:“你怎麽吃到鼻子上了?”


    阮久自己也摸了一下鼻子,癟著嘴,不大高興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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