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被他看著,紅著臉,把拳頭裏的東西放在他的手心裏,小聲道:“給天神使者。”


    是阮久丟進火裏、用來卜算的那幾塊石頭。


    阮久自己都顧不上還有這件事情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石頭,在心中算了卦,對那孩子說了兩句話。


    那孩子眼睛一亮,阮久拍拍他:“去吧,去跟大家說。”


    “好。”孩子一級一級跳下台階,用不太熟練的話,向所有人宣告方才大巫的批語,“鏖兀國運昌隆,大王英明無雙!撥雲見日,國泰民安!”


    他重複著這句批語,跑下台階,跑到人群裏。


    眾人不約而同抬頭看去,隻看見年輕的大巫仍舊站在石台上,站在亂糟糟的、像廢墟一樣的石台上,像是降世的神。


    他眉眼幹淨,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舉起雙手,手裏的石頭擦淨了黑灰,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


    調查事情起因那裏,有莊仙做主,阮久不覺得自己比他厲害,就把事情都交給他調查了。


    這天深夜,皇帳裏,阮久正抱著被子睡得正香。他習慣了抱著赫連誅睡覺,怕碰著他的傷口,隻好先讓自己抱緊被子。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忽然被外麵傳來的滴答聲吵醒。


    風雨聲愈急,阮久迷迷糊糊的緩了一會兒神,才緩過來,抱著被子坐起來。


    “下雨了。”他拿起一床小被子,給赫連誅蓋好。


    赫連誅應了一聲:“如果明天還在下雨,你就不用去打獵了。”


    “太好了。”阮久倒頭就繼續睡覺,仿佛方才隻是本能起來給他蓋上被子。


    果真被赫連誅說中了,第二天一早起來,還在下雨,雨勢不小。


    秋獵自然而然被推後了,阮久就在帳篷裏陪著赫連誅,和他說說話,給他念話本。


    閑適又淡然。


    一直到了第四天,雨才停了。


    赫連誅讓帕勒和格圖魯陪著阮久去打獵,打到一隻兔子就可以回來了。他囑咐了好多好多,最後才放阮久離開。


    阮久穿著鏖兀傳統的袍服,背著弓箭出去時,正好撞見莊仙。


    於是他隨口問了一句:“老師,祭祀的事情查到了什麽嗎?查到是誰幹的了嗎?”


    莊仙看了他一眼,調整了一下表情,卻道:“還沒有,那天晚上就下了大雨,很多東西都被雨水衝走了,我還在查。”


    阮久點點頭,表示理解:“那我去打獵了。”


    “好。”


    阮久帶著帕勒和格圖魯離開了,莊仙看著他走遠了,才讓人進去通報。


    通報的人很快就出來了。


    “莊大人,大王請你進去。”


    莊仙進了皇帳,隔著一道屏風大王吊著雙手的樣子有損皇威,隻有王後能看見。


    赫連誅在屏風後邊問:“查到了什麽?”


    和方才對阮久的回答不一樣,莊仙道:“這次的祭祀,為了照顧王後的身份,除了祭祀常用的工匠,還請了王後來和親時,帶來的工匠一同建造火塔。臣讓人重新繪製了火塔的圖製,請其他工匠看過了,是底座不穩的緣故。”


    “如何?”


    “尋常火塔,用的底座是灰泥,灰泥凝固之後十分堅硬,支撐得起火塔。這回用的是黃沙,再在上邊鋪上一層薄薄的灰泥,能支撐一陣子,等王後上去時,就該倒了。黃沙鬆散,隨處都有,到處一挖就是。”


    “底座是誰負責的?”


    “梁國工匠,已經記不清楚究竟是誰負責了,人多手雜,誰都有可能。”莊仙問道,“方才王後問起,要告訴他嗎?”


    赫連誅搖頭:“不必。”


    “那梁國那邊?”


    “派幾個人暗中盯著跟王後來和親的梁國人,別讓他們再動手腳。”


    莊仙問道:“不跟梁國那邊交涉嗎?”


    赫連誅一向有仇必報,這次卻有些猶豫了。


    要和梁國交涉,不論梁帝肯不肯深究,都一定會把梁國工匠推出來定罪,他們都跟著阮久好幾年了,阮久都認識他們,他們被處決,阮久肯定要難受。


    “派人暗中去查,看是誰指使的。梁國局勢要變,恐怕鏖兀是被人利用了。”赫連誅頓了頓,“至於那些工匠,過幾天找個機會,就說王後體諒他們背井離鄉多年,讓他們回梁國去。”


    莊仙道:“大王是想把這件事情壓下去嗎?其實就算簽了合約,這次也算是梁國失約在先,鏖兀不是不占理,如果……”


    “就這樣辦。”赫連誅淡淡道,“我不是怕和約,我隻是怕我的王後難過。”


    第85章


    阮久出去打獵了, 赫連誅一個人留在皇帳裏,雙手都傷著,還吊得高高的, 什麽都做不了。


    於是他喊了個侍從過來,讓侍從在屏風外邊, 捧著書念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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