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久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搭著眼簾,去看與遠處荒漠熔成一片的落日。


    不知道是落日將黃沙染紅,還是黃沙將落日暈紅。


    來鏖兀已經三年了,阮久還是會為鏖兀磅礴的景致心悸。


    不知不覺間,他就在草地上勒了馬,遙遙地望了一會兒,許久之後,才收回手,看向赫連誅。


    “好看。”


    赫連誅笑了一下,下了馬,伸手要扶他。


    阮久拍了一下他伸過來的手掌,然後自己下了馬。


    這時鏖兀城外還有些行人,大多是趕來尚京做生意的,天快黑了,他們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都有些心急,腳步匆匆地進城。


    阮久與赫連誅走過一處長滿牧草的山坡,在小土丘上坐下了。


    阮久抱著腿,看著遠處的落日,嘴裏哼著從莊仙那裏學來的鏖兀小調,哼得興起,還晃晃腦袋。


    可愛極了。


    赫連誅坐在他身邊,同樣一言不發,隻是望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終於落了山,一輪圓月出現在天空的另一邊。


    鏖兀大多時候萬裏無雲,在這裏看月亮,總是顯得月亮格外大。


    晚風涼涼的,拂過阮久的發端,他轉了個方向,望著明月。


    赫連誅問他:“軟啾,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阮久回過神,想了想:“大概這個月吧,收拾好東西就回去,再遲就不方便趕路了。”


    “嗯。”赫連誅點點頭,他雖然不阻攔,但心裏還是極不情願的,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又過了一會兒,赫連誅問了一個他分明知道答案的問題:“你很想回家嗎?”


    阮久用力點頭:“嗯,很想,很想家裏人。”


    “多久想一次?”


    “每次看見月亮的時候。”


    那就是每天。


    或許赫連誅這時候還不是很明白阮久的感覺。


    畢竟他根本沒有值得想念的家裏人。


    這時阮久心裏難過,不曾留意到他,也不想分神去安慰他,隻是撐著頭看月亮。


    赫連誅或許現在不明白,但他很快就會明白了。


    阮久望著家鄉的月亮,赫連誅也望著他的小月亮。


    *


    阮久很早就給大梁和家裏寫了信,和他們說好了要回去探親的事情。赫連誅也同梁國交涉過了,大梁那邊自然沒有意見,還說一定會籌備好的。


    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收拾行李之前,赫連誅把皇宮庫房的鑰匙給了阮久,讓他想拿什麽就拿什麽。


    阮久幾乎要把整個庫房都搬空,一時間,朝野上下都擔心,王後是不是這一去就不回來了。


    烏蘭勸他:“王後,您還要回來的,到時候就沒東西用了。”


    阮久唯獨在這件事情上不聽他的勸:“你放心,我們回來的時候,我爹肯定會塞一大堆東西給我的。”


    當然,阮久最後還是沒能把皇宮裏的東西全部塞上馬車,實在是太多了。


    他和赫連誅花了一天的時間,把東西再做篩選,把貴的全部丟上馬車,便宜的就留下。


    阮久看著好幾輛馬車的“金光燦燦”,笑著拍了拍手,對赫連誅道:“我爹從前說我很敗家,好像有點對。”


    赫連誅反倒寬慰他:“你盡管花,這麽一點,很快就賺回來了。”


    “那我再去看看還有什麽忘記拿了的。”


    “好。”


    於是,一直到臨出發的前一天,阮久還在篩選行李。


    這天夜裏,他左手一個翠玉扳指,右手一個瑪瑙戒指,實在是舍棄不下任何一個。


    赫連誅洗漱完了,頂著濕漉漉的卷卷毛,走過他身後,去拿巾子:“兩個都帶吧。”


    阮久便喜滋滋地把兩個戒指套在兩隻手的大拇指上,他很快又蹙眉:“太大了。”


    赫連誅擦著頭發,坐到他身邊,看了一眼,確實是太大了:“這是鏖兀人射箭的時候才戴的,你回梁國也要射箭?”


    “那算了。”阮久把東西給他,“這個就留給你吧。”


    “不要的東西就想著給我。”雖然這樣說,但赫連誅還是把兩個戒指收好了。


    “我從梁國帶給你的東西還少嗎?那些畫冊全部都給你看了。”阮久清了清嗓子,小聲問,“我這次回去,準備買幾箱話本回來,你有沒有什麽想看的?”


    “沒有。”


    “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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