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之間, 劉老先生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他把那兩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莊、仙。”


    阮久點點頭:“嗯,這正是尊師的名號。”


    劉老先生半晌才回過神:“所以你就沒做功課了?”


    阮久理直氣壯地點點頭:“是呀。”


    劉老先生怒極拍牆:“他搶我徒弟,他臭不要臉。”


    阮久道:“老師, 反正你一直都不喜歡我, 還記恨我剃掉了你的胡子, 要不你就……”


    “不。”劉老先生果斷拒絕,“是我先收你做學生的,要排輩分, 也是我在莊仙前邊。他肯定看出你至真至純的本性了, 跟我搶人。”


    他摟住阮久的肩, 把阮久嚇得一激靈。


    “大王已經算是出師了,老師後半輩子就專心培養你了, 你好好學, 現在開始學, 老師還能把你教成個宰相尚書什麽的。怎麽樣?你想做宰相,還是尚書?”


    阮久欲哭無淚,縮了縮脖子:“不,我不想……”


    “久啊。”劉老先生摸摸他的腦袋,“這可是天底下獨一份的,我和莊仙同時教一個人……”


    阮久忙道:“小豬也是。”


    赫連誅適時道:“小豬不是。”


    劉老先生按住阮久:“你別擔心,你隻說,你主要跟著誰學?跟莊仙學,他的那些邪門歪道,容易走火入魔,我這是名門正派,你要學哪個?還是兩派兼修?”


    阮久使勁搖頭:“我不是,我沒有。”


    “行了,你們什麽時候回尚京?”


    阮久不願接受事實:“您也要一起去嗎?”


    “那是自然。”劉老先生看了一眼赫連誅,“大王這時候來見,不就是來請我過去的嗎?”


    阮久顫巍巍地捂住赫連誅的手,代替他搖搖頭:“不是,隻是過來探望一下。”


    赫連誅點頭。


    這回輪到劉老先生不願接受現實了。


    “不需要我為鏖兀出謀劃策嗎?”


    赫連誅淡笑頷首:“不必了,老師還是頤養天年,順便教一教阮久好了。”


    兩個理念衝突的人教阮久可以,教鏖兀就不行了,會出亂子的。已經有一個莊仙了,再來一個劉長生,會亂套的。


    劉老先生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再說什麽。


    *


    阮久好不容易才從劉老先生那裏逃脫,跑到門外,看見劉長命正在喂羊。


    就是那個劉老先生在家門口撿回來的、癡癡傻傻的梁國士兵劉長命。


    其他流落在鏖兀的梁國士兵早就被梁國派人來接手了,隻有他。


    他身上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還不能暴露在別人麵前。


    而阮久上次確實從赫連誠那裏得到了一些書信,那些書信他自己收好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他寫信告訴兄長阮鶴,兄長也隻是說,讓他先把東西全部收好,不要先送過來,山遙路遠的,萬一把信弄丟在路上,那就完了,也不要走漏風聲,免得惹麻煩。


    阮鶴當然不放心他一個人再查下去,所以說他等什麽時候,他親自來一趟鏖兀,再把東西給拿走。


    所以不用阮久做什麽。


    而阮久離開溪原之前,還留了個大夫給劉長命,治了一年多的病,他看起來是好些了。


    起碼穿得整潔了許多,衣裳頭發都是幹淨的,站在羊圈旁邊喂羊,動作看起來也很熟練。


    阮久上前,朝他打了聲招呼:“你還認得我嗎?”


    他還小聲地說話,怕嚇著劉長命,卻不想劉長命一看見他,刷地一下丟下草料,再啪的一下抱拳,最後哐的一下,給他單膝跪下了。


    阮久被他嚇得往後跳了一步,驚道:“你幹什麽?”


    劉長命也不說話,應該是還不會說,就這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阮久試著往邊上挪了挪,他也跟著阮久轉,一定要正正地給阮久行禮。


    阮久在他麵前轉了一圈,他也就在地上轉了一圈。


    阮久試圖問他:“你在做什麽?”


    但他可能是聽不懂,也說不出話,就那樣跟著他。


    阮久有些害怕,喊了兩聲“來人”,往外邊跑,劉長命也跟著他走,就那樣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甩也甩不脫。


    正巧這時,阮久留給劉長命的大夫及時趕到,擋在阮久身前,輕咳一聲,朝劉長命拍了三下手,讓他安靜下來。


    阮久躲在大夫身後,瞧著劉長命,見他果真安靜下來,麵上的神色也趨於平靜。


    他誇讚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


    大夫擺手讓劉長命繼續去喂羊,回頭看向阮久:“小公子是不是惹他了?他是病人,經不起逗,小公子還是去找別人玩吧。”


    “我沒惹他。”阮久正色道,“我就是過去跟他問了聲好,然後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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