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小豬,吃了就睡。”


    說起小豬,阮久就又想起赫連誅了。


    “已經是第三天了,小豬還沒來。”阮久問道,“烏蘭,你是不是忘記留信了?”


    “不應當啊,我明明把信放在寢殿的大桌上了,大王不會看不見的。”


    “完了,我真的要回去了。那就等我們回了大梁,再折返回來好了。”


    “虧王後想得出來。”


    “要是三天前,我還能跑一跑。但是現在……” 阮久低頭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我可能跑不動了。”


    “……”烏蘭瞧見他的動作,有些無奈,“怪我。”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聽見外麵傳來吵鬧聲,馬車也停下了。


    “是不是小豬來了?”


    阮久趴到門上,然後被烏蘭拽開:“我出去看看。”


    沒多久,烏蘭就回來了。


    他隻說了一句極其簡單的話:“柳公子走了。”


    阮久點點頭:“我聽見了,已經離大梁不遠了嗎?”


    “是,已經到溪原了。”


    “這麽快?”


    “日夜兼程,途中還換了好幾次馬,肯定走得快。”


    柳宣一直都是這樣,很會權衡利弊,審時度勢。


    剛離開尚京時,離大梁還很遠,他不認得路,更不知道赫連誅有沒有派人追上來,所以他要借用太後留下的人的庇護。


    現在已經快到了,他也就不用和他們一起走了,這樣反倒引人注目。


    至於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封侯拜相,可能要過一陣子才能實現了。


    阮久倒也不覺得有什麽,柳宣性格如此,也很早就同他分道揚鑣了。


    但是出了這件事情,阮久也沒什麽說話的興致了,抱著枕頭,一個人盯著馬車頂發呆。


    十六歲與十八歲的經曆實在是太不同了。


    十六歲之前,他在永安城裏,和一群朋友們嘻嘻哈哈的,遇到過的最大的事情就是被父親打手板。


    十六歲之後的兩年,他好像闖進了別人寫的傳奇話本裏,波瀾壯闊,驚心動魄。


    許多生離死別,許多分道揚鑣,都是在這兩年。


    長大可真不好啊。


    馬車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了。


    阮久在心裏盤算著,這兩年來,他究竟收獲了什麽東西。


    學了鏖兀話,還認識了一些鏖兀朋友,學會了鏖兀的算卦,還經曆過幾場小小的戰爭。


    還有……還有赫連誅。


    正好這幾天他沒事可做,就把自己這幾年來的經曆梳理了一遍。這樣梳理下來,好像……有一個人總是圍繞在他身邊,哭哭笑笑,全都是他。


    而從十三歲到十五歲,他也越來越像一個帝王了。


    而不是像梁帝那樣的點心廚子,就是一個帝王。


    他總是想著,等赫連誅長大了,自己就回大梁去,可是他沒想到,赫連誅長大的時候,他也在長大,他還比赫連誅大一些,他應該懂得更多。


    阮久瞧著蠟燭燒短了一截,整個人也昏昏欲睡,將要睡著的時候,烏蘭小聲問他:“王後到底為什麽想要留下?”


    下一秒阮久就睡著了。


    他做了個晃晃悠悠的夢。


    他和赫連誅麵對麵坐著,然後他無比狠心地對赫連誅說,自己要走了,要回梁國去了。


    赫連誅夢裏的,一聽見這話,頓時紅了眼眶,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哭得淒慘,梨花帶雨。


    阮久隻能改變主意,想著過幾年再走。


    夢裏嗖的一下過了幾年,赫連誅看起來也有十七八的模樣了,於是阮久又找了個時機,對他說,自己要走了。


    赫連誅還是夢裏的,又一次紅了眼睛,開始掉金豆豆。


    阮久隻好再次改變主意,轉過頭去哄他。


    再過了幾年,赫連誅二十來歲了。


    同樣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簡直是沒完沒了的無限輪回。


    阮久在夢裏急得要死,這個赫連誅也太黏人了,走開啊,別過來!


    他這樣想著,但是又每次赫連誅一哭,他又忍不住去哄他,說過幾年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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