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她一把推開阻攔的眾人,策馬上前。


    赫連誅收回手,臉上似笑似哭:“朕一直都知道,母親不愛先王,她愛攝政王。”


    那種古怪的表情隻出現在他臉上一瞬,很快就消失了:“繼續傳話,讓母親走過來。”


    “是。”


    話音剛落,太後就翻身下馬,獨自跑向城門前。


    赫連誅抬手,讓城樓上的人將吊在城樓上的赫連蘇爾給放下去。


    太後跌倒了幾次,跑到城門前時,赫連蘇爾正好摔在她麵前。


    她跪在赫連蘇爾麵前,把他抱在懷裏,使勁搓了搓他的臉:“蘇爾?蘇爾?”


    她摘下掛在腰間的水囊,給他灌了兩口水。


    赫連蘇爾似乎是被嗆醒的,虛弱地睜開眼睛,恍惚看清眼前的人,喚了一聲:“阿姐?”


    “是,阿姐來了,阿姐來救你了。阿姐錯了,阿姐之前脾氣壞,不該對你那麽不好,你別生氣,你好起來,阿姐對你好……”


    赫連蘇爾笑了一下。


    赫連誅也笑了一下。


    他撐著雙手,站在城樓上,低頭看著這一場生離死別、感天動地的大戲。


    看,母親對別人都是極好極好的,還會認錯,知道之前待人不好,還會想著彌補。


    赫連誅看了一會兒,看到太後要把赫連蘇爾扶起來,背他回去,就不再看了。


    他收回目光,招手讓格圖魯上前,又低聲吩咐了一句。


    格圖魯再次領命離開,快步跑下城樓。


    不多時,太後那邊的人就迅速趕來接應,把兩個人都接回去了。


    太後將攝政王安置好,轉過頭,舉起手中長刀,又要開始攻城。


    士兵們不解他們不明白,赫連誅為什麽會把赫連蘇爾還回來,為什麽不在那時候動手,生擒太後。他們心懷疑慮,向前衝鋒。


    再一次兵臨城下,城樓上的守城將士也都不慌不忙,在赫連誅的命令下,一支箭都沒動。


    這時格圖魯又回來了,提著一個籃子,籃中是一個幾個月大的小嬰兒。


    格圖魯把籃子放到城垛上,拍了拍嬰兒的臉,猶在睡夢中的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起來。


    赫連誅朝眾人“噓”了一聲,然後向後退開,示意士兵把傳音的牛角放在嬰兒麵前,讓對麵的人也能聽見他的哭聲。


    對麵又是一陣騷亂,太後急急地喊了停。


    隔得這樣遠,還會認得出這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令人意外的母性。


    赫連誅笑了笑,看向傳令官:“跟對麵說,就和剛才一樣,母親一個人過來,我把孩子還給她。”


    一樣的流程。


    赫連誅能有什麽壞心呢?他真的隻是想看看,他的生身母親,能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麽地步。


    在弑母之前,他想最後確認一遍。


    很快的,太後那邊又商議好了,太後下了馬,一個人再次走向城樓這邊。


    這回沒有那麽容易了。


    赫連誅伸手,拿起弓箭,搭弓射箭。


    箭矢就落在太後腳邊,她方才走過的地方,隻要她晚一步,腳掌就會被釘在地上了。


    太後加快了腳步,赫連誅也加快了射箭的速度。


    每一箭都落在她走過的地方,每一次都差一步。


    旁人看在眼裏,隻覺得心疼。


    他永遠也求不到母愛,卻也永遠都狠不下心來誅殺母親。


    赫連誅心中卻很平靜,他倒不是舍不得,他隻是想耍一耍,像在獵場上捉狼一樣。


    他攆著那匹狼走,將獵物翻來覆去地逗弄,等到玩膩了,再一擊斃命。


    這不是比打獵更好玩的事情嗎?


    很快的,太後又一次跑到了城樓下麵。


    赫連誅箭囊裏的箭也正好射完,箭矢插在地上,每一支都入地三分,形成一條蜿蜒的路線,是太後走過來的路線。


    赫連誅收起長弓,一抬手,將放在城垛上的籃子推下去了。


    太後緊張得幾乎喊不出聲來,籃子摔到一半,就被原本就掛在籃子上的繩子牽住了。


    城樓上有人牽著,那孩子安安穩穩地落了地,太後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轉身要走。


    那種似笑似哭的表情再一次出現在赫連誅臉上。


    他最後一次舉起長弓,並不搭箭,隻是輕輕地撥弄了一下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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