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要是選了赫連誅,可就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鏖兀了。”柳宣愈發靠近,“小公子以為,赫連誅掌權之後,你還有離開的機會嗎?”


    阮久杏眼圓睜,做出很是凶狠的模樣,使勁推開他的手:“與你無關!”


    *


    赫連誅回到尚京城時,已經是五日後了。


    那時候城中為大巫披掛的白布都已經摘下來了,一切又都恢複了從前的模樣。


    城中百姓不知道他去做什麽了,他帶著一隊人回來的時候,自己手裏牽著一匹狼和一隻狗,跟隨的人,每人的馬脖子上和馬背上都掛著一些獵物,就像是出去春獵歸來。


    隨從們將獵物分給沿途的百姓,沿途百姓便齊聲歌頌大王恩德。


    赫連誅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就騎著馬趕回了宮。


    他回了宮,才發現阮久不在宮裏,那應該是在大巫或者莊仙府上。


    於是赫連誅又上了馬,牽著狼和狗,去了這兩位的府上。


    *


    大王回來了的消息,在大王還沒進城的時候,就傳到了太後的萬安宮。


    太後驚得連茶盞都差點跌了。


    驚訝之後,就是深深的驚恐。


    赫連誅活著回來了,這說明她派去絞殺赫連誅的攝政王失敗了。


    落敗,就意味著死亡。


    不不,太後勉強自己定下心神。也不一定,說不定赫連誅是一路上躲躲藏藏地回來的,說不定攝政王根本就沒有遇上他。


    如果這樣,那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她終究還是太魯莽了,上次在朝堂上,一時氣惱,直接就下了絞殺的命令。


    她原本以為,憑攝政王在戰場上的經驗,絞殺赫連誅,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沒想到……


    她捏緊了桌角,幾乎要把這一角給掰斷,吩咐周公公:“找人去聯係一下攝政王,看看他有沒有事。”


    周公公點頭應“是”,便下去了。


    柳宣勸道:“娘娘不必擔心,攝政王驍勇善戰,想來是不會敗的。”


    他雖然這樣說著,心裏卻有些後悔了。


    後悔自己投了太後這邊。


    倘若太後沒有懷上那個孩子,那她的勝算,在柳宣看來,可以算是九成。


    可是她懷了個孩子,為了這個孩子,她不得不退讓,在退讓之後,卻又覺得不甘心,覺得自己原本可以不退不讓。


    冒進之後,原本屬於她的勝算,就被她這樣一成一成地失掉了。


    而且赫連誅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成長得也極快。


    可是他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柳宣也安定下自己的心神,心中盤算著太後手裏還有的牌。


    *


    赫連誅最後在大巫府上找到了阮久,或者說是在大巫府上的帳篷裏找到了阮久。


    赫連誅在大巫的牌位前站定,彎腰行了大禮。


    阮久跪在一邊,時不時抹抹眼睛。


    他這幾天,除了在人前,私底下的時候,總是在哭。


    他才十八歲,又不想赫連誅那樣,小的時候命途多舛。他家庭和睦,朋友環繞,經曆過的最大的生離死別,就是十五歲那年,兄長差點戰死,但最後也是有驚無險。


    這是他第一次,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死去。


    還是因為這樣的緣故。


    他好久都沒緩過神來,每天早晨醒來,都會有一陣子的恍惚,甚至會讓烏蘭幫他備馬,因為今天要去大巫府上學卜卦。


    等他回過神來,他才想起來,原來大巫已經不在了。


    他一個人又要抱著被子哭一陣。


    原本赫連誅想見他的欣喜,因為看見他哭的這樣厲害,全都變成了心疼。


    他扶住阮久的肩,低聲道:“對不起,我回來遲了。”


    阮久喉頭哽塞,張了張口,也說不出完整話來,眼淚成串地往下落,一刻也不曾停歇:“赫連誅,大巫……都怪我……”


    赫連誅把他攬進懷裏:“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怪我。”


    阮久抱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都怪我,我早就知道大巫被發現了,就一個晚上……我應該注意到的,但是我沒有……我沒有……要是那天晚上我也在,大巫肯定就不會出事的,肯定就不會的……”


    他的眼淚打濕赫連誅胸前一片衣襟。


    赫連誅回來之前,他也為大巫哭,隻是哭起來的時候都是沒有聲音的,一個人默默地流淚。


    因為他還是新任大巫,還是王後,他要是哭得這樣沒有章法,他害怕別人都不會怕他,他害怕身邊的人也會像大巫一樣,再因為他的一時疏忽而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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