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府西側巷口的青磚牆根下,林知夏的馬車隱在槐樹陰影裏。


    透過半卷的竹簾,正門處駿馬嘶鳴聲劃破暮色。


    男子闊肩厚背,濃眉斜飛入鬢,麵部硬朗,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豪氣與不羈。


    他翻身下馬,門房立即上前牽馬,殷勤迎接。


    阿晝小聲道:“這就是雷銘。”


    “果然人如其名,未出閣的小娘子或許中意白白淨淨的公子哥,但鎖在後宅的少婦,怕是對這一款沒什麽抵抗力。”林知夏喃喃道。


    阿晝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胸,他癟了癟嘴。


    “這也不一定吧,還是有很多人喜歡我家公子這一款的。林大人你不能因為自己長得比較壯,就盲目自信。”


    阿晝目光涼涼掃過林知夏胸口。


    林知夏本就不是纖細的類型,她比江成阿晝隻矮一兩寸,加上纏裹胸,是以看上去會比江成還圓潤些。


    林知夏下意識伸腳要踢人。


    待目光和阿晝對上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阿晝的手下意識地護著屁股,本來就沒幾兩肉,一個個的怎麽都愛踢呢!


    林知夏有些尷尬地收回腳,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人總是在無形之中,受他人影響。


    這時,一位紅衣少年騎著白馬疾馳而至。


    看到正往裏走的雷銘,少年眼皮都沒掀,直接越過對方走進府裏。


    林知夏本以為少年是來雷府訪友的,卻不想門房見禮的那句大公子,讓她精神一震。


    雷銘的兒子竟這般不待見他!


    “你去打聽一下,雷銘有幾個孩子幾位妾室,看看他與家人之間的關係怎麽樣。”


    此時已近黃昏,雷府後門有人在收廚餘。


    阿晝跟著那收廚餘的大娘轉進巷子,給了對方三個銅板。


    不多時,就把情況打聽出來了。


    剛剛進府的那位紅衣少年就是雷銘的長子雷誌淩,他是原配瞿氏所生,年十七。


    除了雷誌淩,雷銘還有一個庶子,兩個庶女。


    兩父子不和,在雷家不是秘密,附近的街坊,與雷家交好的人都知道。


    因為雷誌淩不隻是在家不給父親麵子,在外他也是一樣的態度。


    鄰居說,雷誌淩這孩子小時候挺乖的,自他母親得了瘋病後,就變得乖張叛逆。


    除去原配瞿氏外,雷銘還有兩名良妾,皆出自清白人家。


    雷銘與庶子庶女的關係,還親近一些。


    阿晝還打聽了雷誌淩常去的瓦子和酒樓。


    林知夏琢磨著,找個時間去會會這個少年。


    而瞿氏在城外的莊子,她也要找機會去探一探。


    兩人回到府衙,發現柳玉在衙門口徘徊。


    林知夏叫住她。


    “你是有什麽線索要提供嗎?”


    柳玉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知夏將她帶到簽押房。


    因柳玉是女眷,她讓阿晝把兩邊門都打開,讓他在院中守著。


    柳玉雙眸閃過詫異之色,她這種勾欄出身的女子,去哪都不會得到這份尊重。


    世人隻當她們天性輕賤,不放過任何一個占便宜的機會。


    離了瓦子,在外找人辦事都有可能被欺負。


    對方此舉,讓她又多了一分信心。


    林知夏鋪平紙張,蘸上筆墨,清亮地雙眸看向對方。


    柳玉感覺自己的心漏了一拍。


    “我......虞妹妹之前給我留過一封信。”


    柳玉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


    林知夏打開,娟秀流暢的簪花小楷躍然於紙上,字跡和虞姑娘屋裏的書稿一樣,確實是她的筆跡。


    “你看過嗎?”


    柳玉點頭:“我識字的。”


    看過內容後,林知夏擰眉:“她要把自己的全部積蓄都留給小豆芽?為什麽?她知道自己會出事嗎?”


    “不是,”柳玉擺了擺手,隨後又皺起眉,“但也可以這麽說。就是一個月前,隔壁瓦子有個女姬被打死了。


    她擔心自己也有這麽一天,就跟我說,要是她也出了意外,就把銀子留給小豆芽,讓她贖身。


    這封信是一早寫好的,她擔心別人不信我,就特意留了書信,還畫了押。”


    乍一聽,這理由好像沒什麽問題。


    可一語成讖,現在這封信,就是一封遺書。


    “你不覺得奇怪嗎?哪有人好端端地想起寫遺書?”


    柳玉深有同感:“我當時也說不吉利,還拉著她拍木頭,覺得她杞人憂天。可這信她一早就寫好了。”


    “案發時你沒拿出來,是擔心這遺書,會讓我們懷疑她是凶手?”林知夏一邊記一邊問道。


    柳玉連連點頭:“我就是怕這個,可這兩天捕快去瓦子問了好多事,我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瓦子裏的人都說虞妹妹心機深,潛伏這麽久,原來是來複仇的,可我知道不是,我們倆認識快十年了,她的個性我再了解不過。


    如果要殺趙弘,她有很多機會,殺了人再逃都可以,不會選擇這樣慘烈的方式。


    我們雖身陷泥潭,卻一心向陽,從來沒有放棄對未來的希望。”


    柳玉說到這,眼淚嘩嘩直流。


    林知夏拿出自己的汗巾,遞過去。


    葛布粗糙的手感讓柳玉的心情平靜下來。


    “我這兩日想了很多,近兩月她食欲差覺又少,之前總以為是天熱的關係,可如今想來,前幾年更熱,她也沒這種情況。


    她的反常,就是三個月前開始的......”


    “柳姨,你來啦!”


    柳玉的話被打斷。


    小豆芽跑進院中,一邊跑一邊舉著手裏的糖。


    阿晝沒有攔,她一把撲進柳玉懷裏。


    “我想於媽了,我想回瓦子。”


    林知夏注意到,柳玉神色有些不自在,她將小豆芽的身子扶正。


    “等案子破了,你就能回去了。”


    “那還要多久?我不想待在這裏了,我怕我會和虞姐姐一樣躺板板。”


    林知夏和柳玉均是一愣。


    林知夏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你怎麽知道柳姐姐來了?”


    “差大哥說,有個漂亮的娘子來了,我就猜到是瓦子裏的人。


    大人,我跟你說,我去過那麽多地方,瓦子裏的姐姐是最漂亮的,以後我也是最漂亮的。”小豆芽很是驕傲。


    聽著她略帶稚氣的話語,林知夏眸光微閃。


    勾欄瓦子那種地方,長得好看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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