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這是寧王的主意,還是淩淩的?”尚稀雲問。


    尚無冰直接道:“淩淩這麽乖巧,那肯定是寧王的。”


    尚未雪同意妹妹的說法,“淩淩都睡下了,要不是有人故意引誘,能冒著冷,半夜三更起來?”


    “就是,肯定寧王仗勢欺人!”


    高學禮想了想說:“或許是他倆約好了呢,寧王殿下對淩淩還是很禮遇的。”


    話音剛落,隻聽到尚稀雲冷著聲音道:“那是他圖謀不軌!”


    “對,你看靠得那麽近,都貼一塊兒了!”


    “二姐夫,你是哪邊的?”


    高學禮張了張嘴,“我……”他隻是講了個可能性,尚瑾淩難道真隻是十五歲無知的少年,隨便就能被拐的嗎?


    錢多金立刻拉了連襟一把,賠笑道:“那必然是咱們一邊的,淩淩多單純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手腕高端的登徒子花言巧語一騙就騙走了,是吧?”這個時候還講什麽道理,附和就完事了。


    高學禮於是住了嘴。


    尚未雪望望那頭,說:“一時半會兒他們不會走的,咱們既然來了,那就先看馬戲,待會兒再找寧王算賬。”


    “好。”


    然而這馬戲一看就停不下來,一個接一個的節目眼花繚亂,精彩不已,特別是最後壓軸的疊人山,每個觀眾都瞪直了眼睛。


    這時,餘青忽然對妻子說:“他們走了。”


    “嗯。”尚無冰應了一聲,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方堆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多的人山,跟場上所有觀眾一樣提起了心,期待地看著地上最後一個如何爬上同伴的身體,站在最頂端。


    餘青等了一會兒見尚無冰沒反應,也就沉默下來,顯然妻子的興致是不能打攪的。


    最終那表演者經曆重重危險,站在同伴的肩膀上,隨著他雙手猛然張開,所有身著彩服的表演者一同揚張開手,形成最後一個亮相!


    場麵瞬間熱烈起來啪啪啪!


    激烈的鼓掌聲頓時如雷聲響起,所有的觀眾跟著站起來歡呼,連同這邊本該是圍堵的六人也大力擊掌,熱情叫好。


    馬戲團主帶著所有表演者和動物出現在場中央,笑容滿麵地鞠躬行禮。


    尚未雪一拍身邊的丈夫,大喝一聲:“多金,賞!”


    “好嘞!”錢多金摸出身上的碎銀子,全丟到了下麵,惹得馬戲團成員一個勁朝他們鞠躬感謝。


    壓軸戲結束,簡直意猶未盡,尚無冰道:“話說,寧王這地方也挺會找的,馬戲可真好看。”


    “是啊,我從來沒見到這麽多花樣過。”尚稀雲附和著說。


    “壞了,二姐,四妹,他們不見了。”


    “什麽不見了?”


    “淩淩和寧王不見了!”尚未雪伸長著脖子在人群中張望。


    眾人看過去,果然已經找不到戴麵具的兩個人。


    “奇怪,我們守在這裏,也沒見到他們出來?”


    說完,三女人回頭看自己的丈夫。


    錢多金率先搖頭,羞愧道:“我,我光顧著看馬戲了,沒注意到。”


    高學禮說:“應該沒走多久,壓軸戲中途我還看過一眼。”


    餘青看著尚無冰,後者問:“你看到了?”


    餘青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走的?”


    “一盞茶前。”


    尚無冰埋怨道:“你怎麽不提醒我?”


    餘青默然片刻,說:“提醒過你,你說嗯。”


    尚無冰:“……”她收到了兩位姐姐責備的目光。


    尚無冰感到萬分委屈,表演太精彩了,又揪心,誰還記得她們是來幹什麽的嗎?


    “他倆往哪裏走了?”


    “那道後門。”餘青指了指另一個不起眼的門。


    “太狡猾了!”


    這時忽然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二姐,三姐,四姐,姐夫們,你們怎麽在這兒?”


    那邊隨著人流撤離的尚落雨和雙胞胎終於發現了她們,不由的走過來。尚落雨一瞧他們,立刻壞笑道:“喲,成雙成對地來私會哪。”


    “是啊,成雙成對,本該四對,現在少了一對。”尚無冰雙手抱胸,表情有點臭。


    尚落雨納悶地看著餘青,“四姐夫,你惹她無理取鬧了?”


    餘青本想點頭,可是想想似乎不對,於是準備搖頭,可又覺得不對,最終隻能麵無表情地在原地不知所措。


    倒是尚無冰瞪了妹妹一眼,“不是他,我也沒無理取鬧,而是真的少了一對!”


    “誰啊?”尚小霜問。


    “淩淩半夜三更偷偷溜出門,就帶了長空一個人,你說他跟誰在一塊兒?”尚未雪問。


    聞言,三姐妹頓時瞪大了眼睛,“寧王!”說完,他們左右一看,“那人呢?剛也在這兒?”


    “提前走了,你們三也真是豬腦袋,那麽好的視線都沒看到他們,他們倒是發現你們了!”尚無冰甩鍋道。


    尚落雨回擊:“嘿,這我們怎麽會知道,倒是你們,跟著出來還會弄丟?”


    “話說回來,出來逛街之前,我們問過淩淩了,他說趕路太累,要早點歇息……”尚小霜說著,跺腳恍然道,“所以,是這小子故意騙我們!”


    “我就說,睡了一下午,也該恢複,怎麽又那麽早歇下,感情是有約了!”尚小霧眼神不善。


    尚未雪總結:“寧王真是好手段!”


    “太可惡了!”


    千錯萬錯絕對不是自家乖巧弟弟的錯,那麽肯定是那圖謀不軌的旁人用心險惡。


    “那……人丟了怎麽辦?”


    “當然是找嘍!咱們分頭,就不怕逮不住他們!”尚無冰磨牙。


    *


    這邊,提早出了大帳篷的尚瑾淩和劉珂走在回去的路上。


    “淩淩,最後的壓軸戲你沒看完。”劉珂有些可惜道,“比較好看。”


    “今天我已經看得很滿足了,萬一散場堵了通道,碰上五姐她們,那才麻煩。”這種一人疊一人的雜技在後世很常見,一般都有這個節目,尚瑾淩並不覺得惋惜。


    時間已經過了子時,街上的人少了許多,攤子也陸續收起來。夜晚其實有點寒涼,但是劉珂有些舍不得放他回去,兩人能夠單獨出來的日子實在太少,而且許久未見,甚為想見。


    “你今天都沒有考較我的功課。”


    “怎麽能說是考較呢,不過是探討而已。”尚瑾淩說著微微有些驚訝,“殿下主動提起,莫不是已經成竹在胸了?”


    劉珂眉峰一揚,頗為自信地衝他笑道:“答應你的事情我什麽時候食言過?”


    “難道不是因為知道我來了,臨時抱了幾天佛腳?”


    這你怎麽知道?劉珂嘴角一抽,在那雙了然的目光下,強裝鎮定道:“小看哥了,明日你可以問問雲叔,我有多用功,他老人家差點喜極而泣。”


    尚瑾淩狐疑地望過去,劉珂胸膛一挺,不帶怕的。


    尚瑾淩頓時悶笑起來,“殿下真是聰慧過人,可喜可賀。”


    劉珂跟著笑道:“又埋汰我了吧?淩淩,哥發現你手裏的狐狸麵具特別適合你,有時候啊,我就是這隻傻傻的兔子,被你吃的死死。”他說著朝尚瑾淩擠擠眼睛,低聲加了一句,“心甘情願。”


    明明是同樣膩味的話,可在劉珂去了那層浮躁,沉澱下來之後,讓尚瑾淩竟也不覺得油膩,不忍直聽。甚至在此刻燈火之下,劉珂那張湊近的臉龐似乎也變得更加好看,渲染地過分深邃而顯得迷人。


    他看到兩旁經過的女子,嬉笑地回頭衝著劉珂看,膽大的甚至還拋了個媚眼過來,不知為何,尚瑾淩下意識地捏了捏手裏的麵具,很想直接扣在這人的臉上,免得招蜂引蝶。


    “淩淩,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回去?”


    劉珂這還想相處的小心思,讓尚瑾淩的心情變得愉悅,於是點頭道:“好呀,吃什麽?”


    劉珂於是拉住他的手就往前走,“自然是要來點熱乎的。”


    西北麵食獨一絕,這個時辰還有人等著,那味道自然不錯。


    支棱起來的小小攤子,熱騰騰的麵出鍋,澆上一勺香氣撲鼻的羊肉鮮湯,撒上一點蔥花,足夠讓人饞蟲而起。


    “這家口味還算清淡,麵也頗有勁道,你可以吃的。”劉珂帶著尚瑾淩尋個空位坐下,餘下的自有小團子去要吃食。


    “這條長街,殿下莫不是都已經吃遍了?”


    “八九不離十吧,反正我一個人在雍涼,也沒什麽事幹,閑逛溜達打發時間,找點吃的玩的,以便帶你一起來。”就像今天的馬戲,劉珂也早已經看過了。


    尚瑾淩翹了翹唇,又仿若隨口問:“為什麽不直接宣到府裏?”


    作為寧王,劉珂想看,給人看,時間地點,不過一句話而已。


    劉珂沒有回答,直接拎起桌上的茶壺給尚瑾淩倒了杯水,遞過去道:“若時光回溯,再給你選擇一次,是希望像剛才那樣坐在角落裏,被人群擋了視線,偷偷摸摸地怕被你姐姐看到,還是端坐在王府,獨幾個人,光明正大,視野開闊地看?”


    尚瑾淩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民間的東西當然得放在民間才有滋味。”


    “是啊,進了皇宮,登上大台,就沒意思了。”劉珂說完頓了頓,“被黃老頭知道,還得參我一本窮奢極欲。”


    黃老頭,尚瑾淩疑惑道:“黃知州?”


    “是啊,就是那個跟楊慎行作對,被貶到這兒的老翰林,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三天兩頭往京城裏彈劾我呢。”劉珂扯了扯嘴角,“哦,對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出門溜達被他撞見過,還當場讓他訓了一頓,算著時間,那封不務正業的折子估計已經攤開在我老子的麵前了。淩淩,你說憑什麽我出門是不務正業,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地點,他卻叫考察民情,也太不講道理了。”


    尚瑾淩想了想問:“那殿下就這麽算了?”


    “當然沒有,我是大肚撐船的人嗎?”劉珂理所當然道,“他會告狀,哥也會!我也參了他一本,不,兩本!”


    尚瑾淩:“……”他有些無語地看著小孩兒過家家似的劉珂,“有點幼稚。”


    “可惜,我老子就吃這一套。”劉珂有些不得勁地說,“其實黃老頭除了嘴巴上逼逼,倒也從未指手畫腳,這會兒聽趙不凡說,在鄉下避嫌。”


    “是因為明日接風宴?”


    “嗯,這樣的人,被貶到這裏來當個小小知州,可真是……”劉珂輕輕一歎,沒說下去。


    身後是攤主吆喝的聲音,散發著羊肉麵的香味兒,尚瑾淩看著他惋惜的眼神,低眸欣慰地一笑,然後朝邊上不遠處一指道:“七哥哥,我想要那串最遠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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