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


    但河南大地,在經曆數年戰亂後,西四郡疲敝,百姓流離失所。


    放眼河南,隻有太平道儲梁的泰山、開封兩郡,算得上人口鼎盛。


    中原戰場,宋國依舊占據膏腴之地,治下核心人口百萬,


    良田得其耕,村莊得其治,可謂王業之基猶在。


    按理說,這種割據勢力,楚軍應迅速剿滅。


    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何況是數百萬人丁。


    本王實不忍攻而毀之,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上之策。


    儲進良與毒士了然雖為高謀之人,但隻要徐徐圖之。


    本王還是那句話,中原戰場,沒人是本王的對手!


    天下大局已定,本王能調動的力量很多,


    從長久來看,此二國毫無反抗之力。


    戰爭與恢複應該同時進行,本王需立即補充一批太院子弟,唐大下巴最好調來前線,這裏需要他。


    太院子弟,觀其才品,定好官位後,


    大楚盡早五郡大治,方為上策。


    大楚若能得宋國、東楚核心之地,再大治陽城以西五郡,


    有帝都七郡加中原十一郡,此十八郡在手,足以孕養萬萬楚人。


    不出數年,甲兵齊備,糧草充足,


    大楚便可揮師百萬,東滅遼山,北滅突厥。


    屆時,本王再出擊西域,複大漢舊土,立萬世之朝,


    陛下可稱千古一帝也……


    “哈哈哈……好,好,好,周老弟不愧是兵仙臥龍,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帝都洛陽。


    皇宮北城。


    教坊司東走一千五百步,有一宮殿群,名掖庭宮!


    這是宮中昭儀居所,內中雕欄畫棟,簷牙高啄,盡顯華貴。


    大殿之中,金磚透影,雕龍銅爐,焚香無煙。


    東南宮殿雖是昭儀住所,但卻是掖庭宮中的主殿,堪比貴妃所居。


    大殿北正堂,有三階龍台,長寬三丈,


    龍台乃金絲楠所製,上方白狼皮鋪地,自帶一股豪邁。


    此白狼皮皆是草原貴族首領之物,象征著北疆雄獅,兵威赫赫。


    大楚皇帝,聖武項濟,此刻就躺在白狼皮臥榻上。


    隨著項濟國威日漸高漲,宮女太監侍奉楚帝的壓力越來越大。


    他們躬身低頭,小心翼翼,盡管此時皇帝很開心,但宮女太監依舊不敢放鬆。


    掖庭宮中,一道嬌媚的聲音響起。


    “陛下高興,臣妾心中歡喜,不如給陛下唱一段‘漢武伐匈奴’?”


    柳豐樓藍大家身段絕美,見項濟樂嗬嗬的點頭,


    她踏著婀娜的蓮花步,眼眸含情脈脈,


    三分竊喜,七分嬌羞,唱起冠絕洛陽的柳豐樓戲腔。


    藍大家練班出身,下九流之人,從千軍萬馬殺出,其美貌才華可想而知。


    一時間,掖庭宮餘音繞梁,項二愣子一邊打拍子,一邊陶醉其中,他連眼神都漸漸迷離。


    藍大家!真是太美了!


    那是一種力量與嬌柔並存的美感,多一分則剛,少一分則懦,簡直令項濟歎為觀止。


    掖庭宮中,管弦之音,高城望絕,


    藍大家翩若驚鴻,仿佛這方天地的美景。


    忽然,正當項濟看得津津有味時,


    藍大家跳錯一個動作,停了下來,


    她嬌羞的嘟嘴,登腳撒嬌道。


    “臣妾剛剛沒跳好,陛下在看笑話呢!”


    “那有的事?朕看的甚好啊,藍昭儀何出此言。”


    好興致被打斷,項二愣子不禁有點發懵,還被藍大家冤枉,臉色也不禁沉了下來。


    藍大家就像個受了委屈的鄰家姑娘,撲到項濟懷裏,


    假意梨花帶雨的傷心道。


    “臣妾入宮後,少有練習,舞姿戲腔都大不如前了,今後都沒臉見姐妹了。”


    拿捏!


    死死的拿捏!


    藍大家這一手段,看的一旁馮公公等人頭皮發麻。


    幾個武太監不禁麵麵相覷,若有所思:以後要小心這個藍昭儀啊,別特麽死在女人手裏。


    最近幾個月,洛陽發生了很多事,


    柳豐樓藍大家被立為昭儀,隻是最不起眼的一件。


    大楚一朝,項濟雖為皇室出身,但過得並不好,


    他北疆秣馬厲兵,出生入死,終於登基九五。


    自成皇帝後,項濟一心一意為昔日的理想奮鬥,


    他是見過民間疾苦的,且對民間之事了如指掌。


    在這半年時間裏,項濟對朝堂的掌控力越來越大,威勢一天大過一天。


    建安軍在各大戰場表現活躍,尤其是中原戰事。


    湛金十字槍下,一戰滅雙國,摧枯拉朽,掃平強敵,


    文治武功,冠絕前人!


    大楚第十帝聖武皇帝,很有可能是太祖之後,大楚最強勢的帝王。


    自古英雄愛美人,人之初性不會消失,它隻會藏在某個角落。


    藍昭儀是項濟偶然所得,


    太極宮聽戲,項二愣子不止一次見過這個美麗的女子。


    可以發自內心的說,項濟對藍大家從來沒有想法,


    甚至除了梅清和趙家主,他還沒碰過別的女人,盡管後宮美人很多。


    項濟大部分時間,在生死之間遊走,根本沒心思想這玩意。


    那是一次偶然,


    當時太極宮的管事太監過份了,竟然克扣柳豐樓的銀錢,


    項濟本不想管,畢竟這是太極宮的事,隻是他看不過去,插了一嘴。


    下九流之人,項濟自幼接觸,他們各種辛酸,項濟非常清楚。


    藍大家楚楚可憐,千恩萬謝,那小心翼翼的聲音,連蚊子都聽不見。


    項二愣子甚至沒看她一眼,河南戰事不順,文武百官反對發兵,他正在氣頭上。


    聖武皇帝於龍輦之上,隨意揮手,背身而去。


    後來又是太極宮,那天洛陽下雨,


    柳豐樓沒有雨具,姑娘們淋的渾身是水。


    又是龍輦之上,華蓋龍傘,項濟大手一揮,


    十幾個黃門太監麻利的脫離隊伍,替柳豐樓的姑娘們撐傘遮風擋雨。


    到這裏,項濟也還沒多想,他腦子裏全是殺貪官。


    帝都七郡馬上該收秋糧了,這可是聖武元年大耕種的成果,關係到大楚兩支遠征軍的命脈。


    項二愣子磨刀霍霍,就等著看誰嫌自己命長,去動個秋糧試試。


    也許是命中注定,龍輦之上,項濟要離去時,不經意的瞟了一眼人群。


    那是一雙清澈的眼睛,含情脈脈,帶著極度的崇拜。


    那是一種……奇詭的感覺,繞在心頭,久久不去。


    後來又是偶然,太極宮池海,龍舟之上。


    項濟招來李林國,對他說一些國事。


    再過一段時間,太上皇就不用監視了,


    建安軍兵威天下,他皇帝之位穩的很。


    正當李林國低頭跟隨,亦步亦趨時,他忽然發現項濟沒了聲音。


    定眼一瞧,原來前方甲板,幾個戲班女子在為一筆賬,愁壞了頭腦。


    項濟雖算不得大才,但他有一顆純粹之心。


    就是他想學的東西,必須學的會,而且會很厲害。


    這種心算之術,項濟自幼在洛陽民間,多有使用,


    故隻是看了一眼,便算出了幾人多少錢眼。


    此舉引得幾個戲班女子尖叫連連,一時間竟然忘了他是皇帝。


    夕陽下,池海波光粼粼,


    龍舟上,藍大家嬌柔的依立在甲板,她顯得很落寞,也很傷感。


    項濟不由之主,兩人聊了幾句。


    “陛下是皇帝,阿藍隻是下賤之人,那配跟陛下交談,前番幫助,阿藍銘記於心。”


    “胡說八道!朕昔日也是市井之人,怎會如此?”


    那日項濟勃然大怒,他起於微末,從未看不起微末之人,


    藍大家此為誤解,大誤也!


    掖庭宮,雕欄畫棟,美輪美奐。


    白狼皮之上,藍大家嬌媚躺在項濟懷裏,


    聖武皇帝摟著藍昭儀,跟她分享生死戰友的來信。


    當然,周雲寫來的楚冊裏麵,會涉及一些機密,


    每當看到這裏時,不用項濟開口,


    藍大家就會撒嬌似的,借故去倒水、拿青果之類。


    總之,項二愣子在藍昭儀這裏,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情舒暢。


    那是這三十幾年,從未有過的愉悅,


    藍大家就像是個嬌柔可憐的戲女,小心翼翼的待在,無所不能的項大哥身邊。


    她隻要一個能保護她的人,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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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掖庭宮。


    金磚之上,十幾個宮女匍匐在地,項濟一走,藍昭儀的威風就來了。


    狼皮臥榻,藍大家躺在項濟的位置,陶醉的享受。


    她眼眸銳利,臉色難看,幾步之外,是她父親的家奴。


    這是來討債的!


    對,在藍大家眼裏,就是來討債的。


    昔日父親隻不過是個地痞,但這個地痞,小心的嗬護女兒,


    這一點藍大家從不否認,如果沒有這個地痞,也許她早就淪為娼妓了。


    伴君如伴虎,可伴虎之臣,也大多是毒蛇。


    項濟竟然將白狼皮送給了藍大家,這讓她成為了最得寵的昭儀,


    如此情況,最近巴結他父親的洛陽權貴,將家裏門檻都踏爛了。


    昨日,藍家奴仆用昭儀令牌進了宮,


    這是皇宮之外親族與嬪妃的一種見麵方式。


    當然,親族可以見,但必須要皇後或者太後同意。


    皇後梅清沒什麽架子,對藍大家也很好,


    看著她盡心盡力照顧項濟,梅清隻是由衷的感謝。


    至於藍昭儀對梅清的威脅,那根本無從談起。


    可以說,但凡她敢忤逆一下梅皇後,聖武皇帝都不一定保得住她。


    論感情,當年秦王最苦的時候,天策府裏幾百護衛,是梅清給大夥忙碌食宿。


    論實力,梅朝雲是帝師,她女婿是趙王嫡子李信,她要是生下兒子,那就是嫡子。


    論地位,她是正宮皇後,對後宮有生殺之權。


    掖庭宮裏,白狼臥榻。


    藍大家眼神帶著輕蔑,丟下一塊皇家華貴絹布,冷冷的道。


    “河南的耕地,隻有三千畝,再多就要觸怒皇帝了。”


    “趙王主持中原,一切以軍功授田,藍兒無能為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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