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可能?”


    樂之俞道:“難道你沒聽過一見鍾情?有時候緣分到了就是擋也擋不住的呀。”


    雲致雨啞口無言,好半天才問道:“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當然是個很好的人啦,武藝高強,長的也俊,性子溫柔又細心,還救了我好幾次,我······”


    樂之俞如數家珍的說了一通,又驚覺自己怎麽誇秦知亦誇的這麽順口,怕說多了露餡,硬生生的又轉了話頭。


    “對了,縣衙出的那事兒是你們青丹會幹的嗎?”


    “什麽叫你們青丹會?”


    雲致雨更加的不高興了,伸出根修長的手指在樂之俞的額頭上點了點。


    “你是青丹會的少主,將來還要當神主擔起大任的,你以為可以永遠置身事外,無憂無慮一輩子嗎?今天在縣衙那兒,我們原本是要大開殺戒的,要不是突然發現了你,這會子早就完成任務了。”


    “大開殺戒?”樂之俞不解道:“你們不是已經連縣令都給殺了嗎,還要殺什麽?接下來不應該是劫富濟貧了嗎?”


    “縣令可不是我們殺的。”


    雲致雨撇了下嘴道:“這雁城隻怕是另來了高人,先我們一步盯上了縣衙,不過他們似乎並不想把事情鬧大,隻想悶聲發財,我們青丹會能這麽便宜了他們嗎?索性就假扮回山賊把縣衙門前聚集的人多殺幾個,坐實了山賊要屠城的傳言,徹底讓這座城陷入到恐慌之中,到時那幕後之人自然會露出馬腳,而我們也能趁大亂之際,出來斂財加收買人心了,哦,也就是你說的,劫富濟貧。”


    樂之俞這輩子的震撼加起來都沒有今天受到的多。


    “青丹會不是人人稱讚的俠義化身嗎?怎麽能做出假扮山賊殺害平民這樣狠毒無情的事呢?”


    “嘖嘖。”


    雲致雨又是搖頭,神色間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你好歹也是神主親自教養長大的,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膽小的連隻螻蟻都舍不得踩死,像你這麽慈悲軟心腸,神主將來的大業該由誰來繼承?難不成你還真準備同你那心上人一起浪跡天涯,當個無名小卒再也不回家了?”


    他這話讓樂之俞想到臨行前楊夫人同他說的,若是他一事無成就不準再回無憂穀那些話,對楊夫人就是青丹會神主這個可能性已經是信了大半,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亂成了一團麻。


    所以,他娘是嫌他太過軟弱無用,才把所有的一切都瞞著他,自己扛起了複國大業的擔子?為此,還不惜濫殺無辜,草菅人命?


    雲致雨看著他臉色黯淡發白的可憐小模樣,以為是被嚇壞了,又開始有些心疼,剛想再說幾句軟話哄一哄,神情卻是猛的一變,迅速的貼到門邊聽了下外麵的動靜,眉頭立馬蹙了起來。


    “不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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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小天使們送的海星~


    第23章


    樂之俞太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不懂雲致雨口中的“出事了”是什麽意思。


    直到他被雲致雨不由分說的抓過來,從窗戶飛出去躍至屋頂的時候,才被冷風吹的猛的清醒了過來。


    這兒是言朱樓的最高處,腳底下踩的琉璃瓦光亮可鑒,感覺一不留心就能滑倒掉下去給摔死。


    樂之俞自小最怕登高望遠,冷不防的站到這屋頂上來,嚇的他瞳孔都驟然縮緊了,顫顫巍巍的問。


    “出什麽事了?”


    夜幕中,雲致雨望著樓底下紛亂晃動的火把和兵刃相交的寒光爍影,臉上神情不見方才的慵懶與調笑,變得陰沉狠戾了起來。


    “是我大意了。”


    他咬著牙說道:“原來那幕後黑手是朝廷那邊的鷹犬,盯上的不光是雁城縣衙,還有咱們青丹會!”


    “啊?”


    樂之俞是真的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朝廷的人若想要縣令的命,直接罷官問罪拉去殺頭就是了,光明正大還能贏得民心,何必還要假借山賊的名頭怕人知道?”


    雲致雨冷笑一聲。


    “嗬,天下烏鴉一般黑,不管是哪朝皇帝哪朝臣,為的都是手中的權利,哪有什麽真正為民做主的好人?殺縣令是因為雁城乃要塞之城,新朝各方勢力都想安插自己的人手來當縣令好掌控此地,私下裏的勾心鬥角不能擺到明麵上來,山賊可不就是個最好的替罪羊?”


    山賊的確是個最好的替罪羊,就連樂之俞,不也是利用了這點才在縣衙眾人麵前出了一把風頭?


    所以從頭至尾,不管是朝廷還是青丹會,根本沒人是真正為了雁城那些受苦受難的普通人著想,全都是為了自己的權勢和利益在爭鬥而已。


    樂之俞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兒。


    他並不情願當烏鴉,他複國,除了是想做出一番事業向楊夫人證明自己的能力外,更是想推翻亂世,當個能給天下人帶來新希望的太陽。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是有點太過天真了,江湖朝堂勢力鬥爭之慘烈,人情之險惡,遠超他的想象,僅憑一腔熱血衝動和他看的那幾本破書,他就想得償所願改天換地,簡直就是個笑話。


    雲致雨沒注意樂之俞情緒的低落,自顧自的仍在說個不停。


    “也不知你來時有沒有被人盯上,總之雁城你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咱們先在這裏避一避,等下頭的人散了,我就馬上送你出城,離的遠遠地,這個仇以後再······”


    “不行!”


    “出城”“遠”這類的字眼傳進樂之俞的耳朵裏,就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一樣,立刻讓他收起了短暫的傷春悲秋,果斷的開口拒絕。


    “秦哥哥還在等我回去呢,我不能走。”


    “什麽情哥哥情妹妹的?”


    雲致雨氣道:“你那情哥哥要是知道你是青丹會的少主,隻怕轉頭就能去官府告發你,換他的榮華富貴了,我一個青丹會壇主的人頭都值黃金千兩,官升三級呢,你這個少主該有多值錢你想過沒有?”


    “秦哥哥不是見利忘義的那種人!”


    樂之俞聽見他說秦知亦的壞話就覺得格外刺耳,連口氣都變生硬了些。


    “還有,我到底是不是青丹會的少主,也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我可從來沒承認過,若是你為了自保,為了榮華富貴,就把我供出去,那我到時就一口咬定你才是青丹會真正的少主,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你!”


    雲致雨沒想到自己一片好心被當作驢肝肺,更沒想到看起來軟軟弱弱的樂之俞竟還敢這樣冷言冷語的同他頂嘴,頓時心頭火起,抬手就要去掐一把樂之俞的臉好出出氣。


    霎時之間,忽有一道劍光劃破夜幕憑空而至,夾雜著千鈞之勢,猶如驟雨席卷落葉般,直逼雲致雨而來。


    雲致雨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打滾多年的人,身體比腦子更快的做出了反應,抓緊了樂之俞的手臂疾退了數步,堪堪避過了劍芒。


    使此劍招的明顯是個頂尖的高手,出招迅疾且快,目標明確,不留餘地,而雲致雨還帶著樂之俞這個拖累,其實按常理來講,剛才根本是避不過去。


    雲致雨當然不會簡單的把原因歸結於自己運氣好,他敏銳的察覺到,來人似乎對樂之俞的安危更為在意,若不是恰好有樂之俞擋在他身前,他早已受傷被擒。


    為了驗證自己的這個猜想,雲致雨還未站穩,便箍住樂之俞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嘴裏塞進了一顆小小的藥丸。


    “別過來。”


    雲致雨塞完藥,從袖中又滑下一把匕首,直接抵上了樂之俞的喉嚨。


    “把劍扔了,踢下屋頂。”


    他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英氣男子,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語氣雖輕快卻暗含濃濃的威脅。


    “可別想著耍什麽緩兵之計來偷襲,不然,我死之前,一定會拖這個小美人兒來陪葬的,他剛才吃的可是我的獨門秘藥,隻有我才知道解毒之法呦。”


    來人果然停下了攻勢,隻是劍卻未扔,依舊是直直的指向雲致雨的麵門,帶著冰冷寒意的視線越過他落到了樂之俞的身上,立時緩和幾分,雖不明顯,但足以讓雲致雨確認,比起要他的命,這人倒更像是為救樂之俞而來的。


    “咳,秦哥哥,咳咳······”


    樂之俞被雲致雨卡著脖子生吞了那顆藥,這會兒隻覺得噎的難受,幹咳個不住,連眼淚都冒出來了。


    不久之前,他還口口聲聲說不會成為秦知亦的累贅,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他就在秦知亦麵前被人抓小雞似的抓在手裏當人質,真是丟臉死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情哥哥?”


    雲致雨緊繃的神經終於是鬆懈了少許,態度也不似剛才那麽敵對,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了下秦知亦,挑眉讚許的點了下頭。


    “你眼光不錯,的確是長的很俊,身手也不凡,非池中之物啊,隻不過······”


    他語氣一轉,又變得陰沉了幾分。


    “隻不過好好的一個人才,為什麽要去甘做朝廷的鷹犬呢?”


    秦知亦不理會他帶著挑釁的問話,手中長劍在夜色下閃著點點的寒光,如同他的聲音一樣冰冷。


    “把人放了,我可以饒你不死。”


    “哦?”


    雲致雨不懷好意的笑笑,用手中的匕首挑起了樂之俞的下巴。


    “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有如此美色相陪,死又何懼?我便是上黃泉路也不寂寞了啊。”


    誰要陪你上黃泉路啊,我可不想死好嗎?


    樂之俞怕他狗急跳牆真的拖自己陪葬,忙忍著咳嗽喊了出來。


    “秦哥哥不是什麽鷹犬,他也是被朝廷通緝的逃犯!你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待會兒真的把下麵朝廷的人引上來,大家都得完蛋!快放開我,咱們各自趕緊跑路吧!”


    “逃犯?”


    雲致雨詫異看了眼樂之俞,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又見秦知亦沒有否認,心中便信了七八分,終於是把匕首收了起來,但是禁錮樂之俞的手還是沒鬆開,附在他耳邊悄悄的說了句。


    “既然他是你真心喜歡的心上人,那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我臨走前再送你一份大禮吧。”


    我不想要什麽大禮,你可別再作妖了!


    樂之俞還沒來得及阻攔,就聽到雲致雨揚聲對秦知亦說了句。


    “要我放了他可以,不過你須得對著蒼天起個毒誓,此生隻能與他成親,唯他一人相伴,若有異心違背了誓言,便腸穿肚爛,萬世遭人踐踏,永遠不得翻身,你可敢嗎?”


    第24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


    人多多少少都是對天道玄學有點敬畏心的,縱使不信鬼神,也總會對自己未來的氣運命數抱有些希翼,總會對因果報應心存些忌憚。


    這也許就是誓言本身毫無約束力,卻仍有那麽多情人隻願意山盟海誓的說些甜言蜜語,而不願意以自己的性命前途來對天發下毒誓的原因。


    盡管自己還在遭人挾持,可樂之俞一點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讓秦知亦被逼著說這些詛咒晦氣的話。


    寧遠承是寧家獨苗,是絕不可能跟個男人成親,斷了祖宗香火的。


    雖然他可能會為了救樂之俞的命而違心許了誓言,但日後這件事就會成為橫在他心頭的一根刺,想起來就覺得屈辱難受,對樂之俞也會避之不及,有多遠離多遠的。


    說不清是為了複國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樂之俞就是不願意看見秦知亦從此疏遠他了。


    “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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