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稱姓秦,你們以後管他叫秦公子就是了。”


    樂之俞說完,又奇怪的看了眼蘇二。


    “你這一副要便秘的別扭表情是怎麽回事?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蘇二幹咳了下,貼近了樂之俞的耳朵,像是生怕別人聽見似的,神秘兮兮小聲道:“公子,我聽說兩個男子之間要是做這種親密事,若是底下的那個,某處要仔細的清洗上藥才行,不然可是會生病的,你千萬別強撐著要麵子,身體要緊啊,昨夜到底有沒有······”


    他遮遮掩掩的話沒說完,看過不少歪書的樂之俞卻是已經聽明白了,耳根“唰”的就紅透成了山楂色,不知怎的有些惱羞成怒,為了挽回顏麵,冷著臉從鼻子裏重重的哼出聲。


    “你怎麽知道誰是底下那個?沒準該是別人要上藥呢?”


    蘇二明顯是不信。


    他家公子這身嬌體軟,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寧遠承怕是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給壓製住,又怎麽可能讓他來占上風?除非天上下紅雨了,不對,天上下金子雨了也不可能······


    樂之俞見他這個反應更是生氣,拿著手中的竹杖作勢要往他身上打。


    “你腦子裏成天瞎想什麽?沒有!什麽都沒有!”


    正鬧著,不遠處卻是傳來一陣喧嘩之聲,從客棧大門口望過去,隻見大街上有不少人都神色倉惶,腳步匆忙的往前跑著,陣勢混亂的仿佛後麵有鬼在追著他們似的。


    樓下吃飯的客人們也好奇的往外張望,紛紛丟了碗筷走到外麵打聽情況,沒一會兒居然連飯都不回來吃,急急忙忙的跟著人群一起走了。


    難道是出什麽大事了?


    樂之俞眨眨眼睛,也顧不得去打蘇二了,招手叫了跑堂的夥計過來問話。


    “這外頭是怎麽了,他們跑什麽呢?”


    “哎呀,可不得了啊!”


    夥計道:“聽說今天縣令大人的壽宴上混進來了山賊,死了一院子的人,連同縣令大人在內,整個衙門都快被殺空了,街上都在傳,這是山賊馬上要過來血洗屠城了!大家夥兒慌了神,就想趕到縣衙那邊去打聽打聽消息,萬一傳言是真的,也好早作打算哪!”


    什麽?


    縣令都被殺了!


    樂之俞震驚之餘又總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大對勁。


    秦知亦昨晚告訴過他,這裏的官府是和山賊有利益勾結的。


    沒了山賊,縣衙就騙不到朝廷的撥款,沒了縣衙,山賊就會被別的勢力圍剿吞並,他們兩方是互相依存利用的關係,縱使是分贓不均,也應該不會這麽就輕易撕破臉皮,搞到這種不死不休的地步。


    再說了,山賊既是混進壽宴裏的,那人數肯定不會多,縣衙裏可有的是官兵衙役的,就算打不贏山賊,也不可能連縣令的命都保不住。


    這事兒,真是怎麽看怎麽都透著蹊蹺古怪啊······


    樂之俞眯了下眼睛,決定跟著去湊個熱鬧,沒準能遇到些機緣,與他複國有利。


    “蘇一,你領著孩子們在這兒吃飯,蘇二跟我到縣衙那邊去瞧瞧。”


    “公子,你去那兒幹什麽呀?”


    蘇一著急道:“外頭亂的很,你腳又不方便,待會兒出了岔子可不得了啊。”


    蘇二聞言頓時白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個豬腦子,就是要亂起來才好呢,若到處都是一片太平盛世,民心安穩,那還有咱們公子什麽事兒?不如直接打道回府養老得了!”


    蘇一這才明白過味兒來,訕訕的撓了撓頭,不再說什麽阻攔的話,隻是在樂之俞他們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連忙追了上去。


    “公子等等!那個,吃飯的話,我沒錢哪······”


    樂之俞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沒錢?你開什麽玩笑,不是帶了三萬兩的銀票嗎?這麽快花完了?”


    “花倒是沒花完。”


    蘇二替蘇一解釋道:“是昨晚失火,咱們的行李都給燒了,什麽都沒了,如今我們身上就剩了些碎銀子,雇車來城裏又花了大半,眼下確實是已經吃不起飯了。”


    行李全燒了?什麽都沒了!


    這對樂之俞來說,不可謂不是個晴天霹靂。


    他在無憂穀中時,還並沒有意識到錢財的重要性,但是出來的這短短幾天日子,已經讓他深刻的明白了“無錢寸步難行”的道理。


    沒有錢,吃穿用度要成問題不說,連打探消息,拉攏人脈都要困難許多,就好比下雨那時,若他無錢,便住不起荒野那間客棧的上房,也就遇不上寧遠承,更別提留下他共處一室發展關係了。


    想到方才在樓上時,他還大言不慚的向秦知亦吹噓自己錢多,要包攬以後所有的花銷,樂之俞的臉上就又開始有些發燙。


    虧的秦知亦沒有答應下來,要不然這會子可真是收不了場了。


    “公子,別著急呀。”


    蘇二見樂之俞皺著眉頭不說話,以為他是在為錢發愁,便又壓低了聲音道:“既是這縣衙裏管事的都死了大半,那庫房看守也定然空虛薄弱,不如咱們晚上趁此良機潛進去,來個劫富濟貧豈不妙哉?”


    劫富濟貧?


    樂之俞靈光閃過,頓時有了精神。


    有道理啊,反正這兒的縣令是個貪贓枉法的濫官汙吏,現在老天有眼讓他突然暴斃了,那他搜刮的那些不義之財可不能便宜了山賊或者是下一任的縣令,假如自己能弄些出來,不但有了盤纏,還能給這些可憐的孩子們買間屋子置些薄產,弄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呢。


    “你這主意是挺好,但是光靠你們兩個隻怕是不大行啊······”


    蘇二嘿嘿一笑,朝樓上使了個眼色。


    “我們是不大行,這不有個很行的嗎?隻要公子你能哄得他出手,就算把整個縣衙庫房搬空了也是輕而易舉的小事嘛。”


    “殿下,不出您所料,青丹會的人果然盯上了雁城縣衙。”


    樓上房間之中,阿元立在秦知亦的身前,正在稟告著消息。


    他口中的“青丹會”是從前朝開始,便隱藏在市井江湖的一股不小的勢力,也就是朝廷深惡痛絕的所謂“亂黨”。


    青丹會的首領自稱神主,打著濟世救民,博愛眾生的幌子收服了不少的信徒,他們將畢生家財甚至是性命都全部奉獻給了神主,唯其命令是從,而青丹會在有了越來越多的錢財和人手後,就開始打上了官府的主意。


    他們專挑似雁城這種油水豐厚又民怨沸騰的地方小衙門動手,連帶官銀和私庫,如風卷殘葉般盡數掃蕩幹淨,然後再拿出些小甜頭來收買民心,長此以往,青丹會神主在許多不明真相的平民心中,幾乎都成了懲貪除惡,殺富濟貧的俠義英雄了。


    可事實上青丹會根本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這麽正氣淩然,私下裏殺人越貨,辦賭坊開青樓,通黑市販私鹽,賺盡了不義之財。


    錢多到一定程度,人就會開始想要更為誘惑的權利,那位神主也不例外。


    他高價從塞外異族手中買了不少精良的兵器,又招兵買馬,占了幾座邊境的城池,雖然如今新朝已立,但局勢不穩,青丹會並未死心,仍舊在窺探時機,蓄勢待發。


    “我們的探子來報,他們原本打算等到今晚再動手,將縣令陳鬆所收的豐厚壽禮和府衙私庫全部劫掠而空,然後再搭善棚,散錢糧,殺幾個外頭的山賊示眾,好讓雁城民眾心生感激,奉他們為救世主,以此吸納更多的人入會,把這座要塞之城徹底掌握在神主的手心裏,不過如今事發有變,他們也許會將計劃提前。”


    “下了餌,魚果然越來越多了。”


    秦知亦負手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紛紛擁擁的慌亂人群,語氣淡淡的。


    “盯好了,收網的時候一個也別漏掉。”


    “是。”


    阿元利落的拱手應聲,想了想後,又帶了幾分猶豫之色補充了句。


    “殿下,您從山上帶下來的那位小公子,好像也去縣衙那邊了。”


    第20章


    雁城的縣衙前,是一大片的空地,除卻門口蹲著的兩隻石獅子,再無其他的擺設粉飾,磚牆陳舊,瓦簷殘缺,就連牌匾上的金字都掉了漆,看著極為的寒酸簡陋。


    若是不知情的人來看了,肯定得感歎一句此地縣官真乃兩袖清風,廉潔奉公的好官。


    可樂之俞隻想說,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雁城縣令陳鬆之惡,遠不止同山賊勾結這麽簡單,苛捐雜稅,濫用酷刑,魚肉鄉裏,他同他的手下,幾乎幹盡了人能想的出來的壞事。


    更令人作嘔的是,他還利用善堂之便,搜羅孤兒,從中挑選出長相清秀的孩子,調教後當成玩物一樣的去給上官送禮,若是一時挑不出好的,他甚至還會命人去窮人家裏明搶那些父母還健在的孩子,鬧出了不少骨肉分離,家破人亡的慘劇。


    這樣畜生不如的行徑,讓他在雁城人心中,早已成了一個該千刀萬剮的極品禍害,如今他死了,當真是人人拍手稱快,若不是還有著山賊來襲的陰影壓抑著,隻怕早就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肆意慶祝了。


    樂之俞湊在人堆裏,聽了不少陳鬆及其爪牙的惡行,義憤填膺之餘對滅了雁城縣衙的神秘人更是欽佩不已。


    他從來都不信是山賊幹的,絕對是另有其人。


    行此俠義之舉還不留名,沒準是亂世江湖中那些快意恩仇的英雄豪傑幹的也說不定。


    “公子這話講的在理啊。”


    樂之俞同蘇二小聲嘀咕了幾句,卻沒想到被旁邊的一個帶著綸巾的中年男人給聽了去,大為的讚同。


    “若真是山賊想破城來襲,定是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哪會像這樣大白天的來血洗官衙又沒了下文,是生怕引不起人注意,招不來朝廷援兵嗎?在下與公子想的一樣,這就是有義士俠客來替天行道了。”


    原來還是有明眼人的。


    樂之俞見這人談吐不俗,便也客客氣氣的同他拱手見禮。


    “先生看起來像位讀書人,素日裏也喜歡看些江湖俠士之類的雜談故事嗎?”


    那人卻是撚著胡子搖了搖頭。


    “非也,那些書中的雜談故事大都是胡編亂造,當不得真的,哪有自己親身經曆來的信服?”


    “親身經曆?”


    樂之俞仿佛咂摸出點言外之意的味道來了。


    “先生是指?”


    那人掃了一圈四周,見無人注意這邊,便離的樂之俞更近了些,聲音也放輕了不少。


    “公子可曾聽說過青丹會?”


    樂之俞還真聽說過。


    青丹會不管是前朝還是新朝,都是聲名赫赫的“亂黨叛賊”,是朝廷欲除之而後快的心腹大患。


    可在民間,這個青丹會卻是聲望極高,頗受推崇,據說常做些除暴安良,救濟貧苦的俠義之事,在各地都有不少的信徒,隱在暗處,專於官府作對。


    要是能拉攏到這樣的江湖勢力,則又是為他的複國之路上多鋪上了塊巨大的基石。


    “不瞞先生說,我對青丹會耳聞大名已久,極為的仰慕啊。”


    樂之俞敏銳的意識到眼前這人可能就是他投石問路的那顆石子,頓時態度變的更加的謙和起來了。


    “莫非此事是青丹會所為?”


    那人很謹慎,沒有馬上搭腔,隻是笑而不語的望著樂之俞,並不否認。


    “先生知道這樣的內情,想必定非尋常人。”


    樂之俞趁熱打鐵的說道:“我這番出門在外,就是想增長見聞,廣開眼界的,不知先生可否為我引見一下青丹會的首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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