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陋室,也遮不住他一身瀲灩風華。


    聽到動靜,江蘊抬頭,想和他商量一下能不能直接在這兒吃晚飯的事。


    這地方安靜,他還挺喜歡的。


    要是書能再多點就更好了。


    誰料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體一輕,便被攔腰抱了起來。


    江蘊皺眉。


    又抱他。


    隋衡低聲:


    “對不起。”


    “都是孤的錯。”


    “是孤沒安排好,讓你受如此委屈。”


    江蘊想說他真挺好的。


    他不可能在隋國久留,等內力恢複,便能尋機離開。


    住處上,自然離某人越遠越好。


    雖然從目前情況看,某人顯然不這麽認為。


    江蘊伸手拍拍他肩。


    “我沒事,你先放我下來。”


    “孤知道,你心裏肯定怪孤。”


    隋衡抱得更緊。


    “孤比你更恨自己。”


    “簡直恨不得立刻打自己一頓。”


    江蘊:“……我真沒事。”


    “你有。”


    “要不你打孤一頓,行不行?”


    “……”


    正僵持著,一陣窸窣腳步聲,嵇安帶著宮人在外恭敬稟:“殿下,葳蕤堂已經收拾好了,殿下和公子隨時可以過去用膳休息。”


    葳蕤堂,是隋衡平日接見軍中將領和議事的地方,除了隋衡本人,無人敢輕易踏進。


    隋衡眉峰才稍稍舒展些,直接抱著江蘊出了房間,道:“走,孤先帶你吃晚飯去。”


    從西院到主院暖閣,要很長一段距離。


    來往宮人都紛紛避讓,跪地行禮。


    嵇安起身後,吩咐身後宮人將西院裏廊下的燈也全部掛上。


    “殿下得勝歸來,乃大喜之事,這府裏就得喜慶熱鬧一些,殿下才能高興。”


    宮人應是,自去點燈。


    嵇安扳回一局,身心舒暢。


    想,殿下有了心儀的小公子,明日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太後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江江:來貴國第一天,就幫貴國太子解決了遺留多年的管家之爭。


    隋狗:汪。


    第22章 偏寵日常7


    梅苑的廚子都是宮裏派來的,水平自然沒得說,但他們以往隻侍奉隋衡這個太子,做的菜品自然都是按照隋衡口味來。


    隋衡怕江蘊吃不慣,吩咐嵇安:“明日讓他們過來,重新登記菜譜。”


    嵇安緊忙應是。


    至於怎麽登記,不消說,定然根據這新住進來的小郎君口味了。


    江蘊平日食量本就少,晚膳就更少,隻吃了一小碗青菜肉絲粥,就差不多飽了。隋衡慣例欣賞了會兒小情人美貌,道:“今日天晚,等明日一早,孤就讓禮部的禮官過來。”


    江蘊放下銀勺,問:“讓禮官過來做什麽?”


    “自然為你登記造冊,準確納妾禮的事。孤可是負責任的人,一言九鼎,既將你帶回來了,自然要給你一個名分。”


    江蘊沒想到他還惦記著這事,淡淡道:“不必了。”


    隋衡皺眉。


    “怎麽,你是嫌妾位太低?”


    江蘊道不是。


    隋衡不信。


    他道:“孤知道,讓你做妾,是有些委屈你,隻是太子妃之位,對家世要求極高,國法規定不能納外族人,還須父皇母後和滿朝文武同意,非孤一人能決定。大不了,孤以後不納妃就是了。”


    他說得像吃飯喝水一般理所當然。


    江蘊自然不是顧忌這等無聊問題。


    他也是太子,自然知道,像隋國這樣的大國,對儲君身邊人的管理有多嚴格,除了家世姓名這些基本信息,身高、樣貌、甚至連身體上的一顆痣,都會被記錄得清清楚楚。一旦登記造冊,他難免要留下許多身份印記。


    這於他,終究是麻煩一樁。


    隻是此人蠻橫霸道慣了,他一味推諉也不是辦法。


    江蘊便道:“我不喜歡。”


    隋衡一愣。


    “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不喜歡嫁給孤?”


    隋衡不免又想起那道隱秘的印記。


    臉色立刻有些難看。“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外頭——”


    “沒有。”


    江蘊靜靜看著他:“我隻是,不喜歡被宮裏的規矩束縛,我想……自由一些。”


    原是因為這個。


    隋衡臉色好看了些,忽一挑眉,笑道:“孤知道了,阿言喜歡做外室的禁忌感與快感,對麽?”


    江蘊以為他想通了。


    不料隋衡接著道:“放心,孤是太子,即使納你做妾,你也可以不遵守任何規矩。你隻要遵守孤一人的規矩就行了。”


    他起身,直接把人從座上撈進懷裏。


    低聲道:“孤真的不想委屈你,就這麽定了,明日就要禮部的人過來。”


    江蘊想說話,已被他霸道地抱著往內室而去。


    嵇安見狀,一麵吩咐宮人撤膳,一麵吩咐在內室伺候的宮人去準備熱水。


    別院裏的宮人也都是從宮裏調配來的,訓練有素的專業宮人,一時間,室內隻聞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


    內室布置的極清雅,還熏著好聞的甘鬆香,推開窗,外頭就是一大片梅林,明月清風,庭院樓閣,皆可盡收眼中。


    這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嗜武之人的居所,倒是很契合“梅苑”這個名字。


    隋衡直接把人抱到臨窗的榻上,月色下,眼眸灼亮似燃著火,一寸寸盯著眼前清雅漂亮猶若稀世玉瓷的小美人。


    他仿佛一頭終於將獵物叼回自己領地的野狼,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釋放欲望,實現對獵物的完全占有。


    “太瘦了。”


    他神色凝重,表情認真,像在指定一個周密嚴謹的作戰計劃。“既然到了隋都,孤得想法子好好給你養一養才行。”


    “當然,也不能太胖了,那樣就不好看了。”


    江蘊肩背靠著窗,瘦削一道側影,烏眸明透澄澈,發縷垂於肩後,靜靜望著他。由他絮絮叨叨,並用手掌仔細地比劃尺寸。


    等他說得差不多了,方道:“納妾禮之事,真的不必。”


    隋衡單手撐著下巴,挑眉:“這事兒你說了不算,孤說了算。”


    江蘊不知他執拗個什麽勁兒。


    他們本就萍水相逢,說好聽點是沒有感情基礎,說難聽點就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自幼冷靜克己,並不相信隋衡一個位高權重、身份尊貴、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隋國太子僅因為一點美色或肉體上的愉悅感就對他情根深種。


    多半隻是圖一時新鮮罷了。


    像他這樣錦繡窩裏長大的膏粱子弟,怎麽可能有“專一”“深情”這種東西。


    江蘊並非以惡意揣度隋衡,而是因為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想,他深覺,作為一個太子,肩上背負著江山、黎民、社稷、百姓……太多的東西,這些東西太沉太重,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心力。他是沒多少精力再去愛另一個人的。


    何況,他是江國太子,此人一直視為宿仇的人,他們之間,還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無數仇恨白骨堆起的天塹。


    無論隋衡怎麽想,江蘊知道,今夜,他必須阻止此事。


    同時也是阻止隋衡作出一個衝動的決定,免得日後成為諸國笑柄。


    “那容我考慮幾日,可成?”


    江蘊最終采用了一種折中的問法。


    隋衡何等機敏,活像一頭長滿觸角,步步緊逼的猛獸,他眼睛一眯,不悅:“你似乎很不願意嫁給孤。”


    “嫁給孤,就如此令你為難麽?你知不知道——”


    隋衡本想說,你知不知道,整個隋都,巴巴等著爬上孤的床榻,寧願沒名沒分也要入孤府邸的,能從城內排到城外十八裏,連數都數不清,更別提那些主動獻兒獻女與孤做妾的隋都顯貴了。孤都如此屈尊降貴,主動納你了,你竟還要考慮!


    可他覺得,這話說出來顯得他這個太子多卑微似的,便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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