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部分地方都已結痂。


    正如隋衡所說,他其實不必用藥。


    可此事畢竟是因自己而起,即使知道對方有意戲弄,江蘊還是認真的將藥塗完,並囑咐:“這兩日盡量不要沾水。”


    “知道了。”


    見江蘊收起石罐,要去水潭邊清洗手指,隋衡突伸手把人攬住,攔腰抱到肩上。


    江蘊手撐住他肩,問:“你做什麽?”


    “孤瞧瞧,早上打疼你沒有?”


    “……”


    他已開始掀他綢袍下擺。


    江蘊耳根一熱,道:“不用。”


    隋衡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若真疼著了,孤給你揉揉就是。你也知,孤久在行伍,又天生臂力過人,難免控製不好力道。”


    “……”


    江蘊惱怒直起身,冷冷看著他道:“不必了。”


    “行,不看就不看,瞧把你急的。”


    隋衡本就是一時興起,看著乖巧漂亮的小美人,忍不住想逗逗,見把人逗急了,便輕聲道:“那裏可以不看,唇上的傷還是要抹抹藥的。”


    江蘊一怔,想說不用,對方已搶先一步挑眉道:“反正得挑一個地方上,不能把藥浪費了。”


    “我自己來……”


    “又逞強。”


    隋衡手掌包裹著那挺翹處:“以後胡亂逞強,也是要挨罰的。”


    “……”


    江蘊便閉上眼,由他去了,感受著那冰涼生著薄繭的指腹慢慢貼上唇,一點點輕柔摩挲著,不知不覺,竟真生出些困意。


    有些放心不下那些未整理完的數據。


    可困意襲來,綿綿密密的,洪流般衝擊著四肢百骸。


    明日再說吧。


    江蘊難得犯懶的想。


    **


    又一夜顛倒。


    次日清晨,隋衡早早醒來,按著慣例先欣賞了一番身下小情人的美貌,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伸手,將江蘊抱在懷中,掀開綢質裏衣,往小情人後腰窩看了一眼。


    瑩白的一片肌膚上,果然有一片淡粉色的疤痕,經年日久,已經看不出是什麽傷。


    難怪昨夜摸著觸感不對。


    隋衡皺眉。


    這種隱秘之處,怎會有這麽一片奇怪的傷。


    正想著,耳邊忽傳來一聲輕弱的:“你……做什麽?”


    隋衡立刻做賊心虛似的將手收回,然後若無其事道:“看你出了許多汗,想幫你擦擦。”


    “放我下來。”


    “哦。”


    因為心虛,隋衡很爽快的把人放開,抱到水潭邊坐好。


    江蘊:“……衣服。”


    因為洞內比較潮濕,這些時日,隋衡都是趁夜將兩人所有衣袍都搭在火堆旁的木架上晾烤,第二日能穿得舒服些。


    隋衡起身走到火堆邊,將那件青色綢袍取了過來。


    江蘊接過,自己穿好衣袍,束上玉帶,察覺到後頸又有兩道滾燙目光盯著,轉頭,問:“有事?”


    他自然發現,隋衡今日有些走神。


    若不然,也不至於經他提醒,才記得給他拿衣服。


    隋衡腦子裏還在想那塊奇怪的疤痕。


    想,什麽樣的情形,能在那種地方留下那樣形狀的疤痕。


    充滿……曖昧氣息的疤痕。


    他倒不是像那迂腐的老頑固一般,必須要求另一半冰清玉潔,不能有過其他情史。可他有自己的驕傲,之前有過可以,若現在還藕斷絲連著,腳踏兩隻船,一麵敷衍他,一麵又背著他同別人好,他是決計接受不了的。


    忠誠,這是他對另一半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要求。


    當然,他不是聖人,也有私心作祟。


    他一時間也無法接受,這樣風雅漂亮人間珍品一般的小情人,曾經與旁人言笑晏晏,廝磨纏綿。


    若真有。


    他會毫不猶豫的殺了那個人。


    隋衡在心裏想。


    所以,四舍五入,這事兒也算不得什麽大問題。


    “沒有,孤先做飯去。”


    隋衡想通後,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暢。


    江蘊看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吃完飯,兩人依舊分頭行動。


    江蘊回來早些,快走到洞口附近時,忽見旁邊荊棘叢中有一團黃色物什,撿起一看,竟是一隻死去的黃雀。


    這是一種喜愛在崖底生活的黃雀,生命力極強,身上並無傷痕,無緣無故,怎會死在這裏。


    江蘊若有所思,忽然,視線被藏在黃色絨羽間的一點墨色吸引。


    撥開絨毛,見黃雀背上果然用青墨刺著一行小字:殿下,盼歸,若見信,請回複。


    很端正清雅的字體。


    原來,那人已經與崖上的人取得聯係。


    隻是,為何要多此一舉的將黃雀弄死。


    怕被他發現麽。


    江蘊依舊將黃雀丟回原處,回到洞裏,簡單整理了一下東西,不多時,隋衡也回來了。


    “今日這麽早。”


    他心情不錯的樣子,手裏照例拎著幾隻野味,熟練的開始生火。


    江蘊點頭,“嗯”了聲,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隋衡處理起野味很有一套,不多時,一隻烤野鼠和一鍋肉絲野菜粥就做好了。


    江蘊喝完粥,沒立刻離開,放下木勺,抬頭望著隋衡道:“我已研究過所有數據,後天起東風,是最佳逃生時機。”


    “是麽。”


    隋衡神色倒是挺平靜。


    江蘊看他一眼。


    “你的木鳶,做的如何了?”


    “放心,孤的技術,保證讓你滿意。”


    他笑吟吟,意味深長,眼神透著曖昧。


    江蘊不再看他,起身回到休息的地方,繼續忙自己的事。


    隋衡很快也吃完過來,打量著有些過分安靜的小情人,突然伸手把人攬入懷中,道:“都要離開了,孤好像還不知你的名字呢。”


    江蘊動作輕頓:“無需知道。”


    “那怎麽成,做孤的小妾,可是要家世清白,登記入冊的。你不肯說名字,禮官來要名冊時,孤怎麽說,直接說‘暖房小妾’麽?孤倒是無所謂,隻是你……”


    “隨你。”


    然而今日隋衡是鐵了心了要問出來的,反握住那截腕,就勢把人壓在石壁上,哄道:“告訴孤,好不好?”


    見江蘊依舊輕抿著唇角不吭聲,他眸光忽深了下,笑道:“預測風向與風力,需要十分敏銳的觀察力與感知力,即使在軍中,也需要經過專業訓練的斥候才能準確預測。你到底是誰,還懂這個?嗯?”


    和前一刻的溫柔誘哄不同,他仿佛瞬間脫掉外皮,變成了一頭鋒芒畢露、攻勢凶猛的狼,強勢碾壓著已經到手的獵物。


    這才是此人的本性。


    “你的口音,似乎不是陳國人。你,究竟來自哪裏?”


    隋衡步步緊逼,繼續問。


    江蘊整個後背都被他壓製著,緊貼在洞壁上,沒有一絲縫隙,隻能被迫仰頭,看著他。


    江蘊並不意外隋衡會有此一出。


    能創立青狼營,令諸國聞風喪膽的大煞星,不可能是個色迷心竅、毫無腦子的登徒子。


    正如初次相見,此人就懷疑他是政敵故意丟下的誘餌一般。


    這些時日,他們表麵上相處的相安無事,甚至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但此人從未停止過探究、試探。


    他注意到了他的口音,也一針見血的指出了他能記錄風向的特異能力。


    現在木鳶已經做好,到了逃命的關鍵時刻,身為一國太子,此人絕不會令利智昏的帶一個對自己不利的奸細一起逃生。


    所以,他終於要正式開始確認他的身份了。


    隻要他回答錯一句,此人恐怕便會毫不留情的丟下他,獨自逃生。


    江蘊閉上眼。


    “你可以直接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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