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大街上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曹休親自統領五百虎豹騎當先開路,曹操的車駕在後跟隨。


    程昱騎著戰馬,伴隨在曹操的車駕後。


    刀槍寒光凜凜,鐵衣映著晨曦,透著殺氣!


    “父……父親?”


    曹丕聞聲出府,正好看到了路過的魏王鑾駕。


    曹丕到了車駕前,躬身行禮道:


    “孩兒給父親請安。”


    “這麽早,不知道父親要往哪裏去?”


    曹操撩開轎簾,麵色冰冷的點了點頭:


    “孤要去司馬府!”


    說罷大手一揮,放下了轎簾,便命啟程。


    “司馬府?”


    曹丕看著踏塵而去的五百虎豹騎,滿臉的困惑:


    “虎豹騎乃是我父王的親衛,輕易不動用。”


    “昨日派人去追荀彧,也不過動用了五百虎豹騎!”


    “他去司馬府,難道是……”


    “仲達要倒黴!”


    曹丕急忙轉身,向著守門的小廝急聲喊道:


    “快牽我的坐騎來!”


    “快!!”


    不一會的功夫,一名小廝牽著曹丕的坐騎,從角門出來。


    曹丕跨上坐騎,揚起馬鞭猛力抽了幾鞭子。


    戰馬吃痛,奮開四蹄,沿著大道向前猛衝了出去!


    ……


    司馬府裏。


    司馬懿一夜未眠,已經在院中徘徊了兩個時辰。


    夫人張春華,秉燭坐在院中桂樹下的石桌旁。


    張春華比司馬懿小了十幾歲,雖然已經許配給他數年,也不過年方十九歲。


    春華人如其名,長的貌若春花,姿容甚美,而且飽讀詩書,賢良淑德。


    司馬懿反複揣摩著那幅八駿圖的古怪畫作,還有從躍升客棧門口聽來的童謠。


    “夫人!”


    司馬懿忽然頓住了腳步,轉頭看向張春華沉聲說道:


    “你快去請爹爹來!”


    “快去!”


    張春華嚇了一跳,抬頭看看天上的星鬥,不解的問道:


    “深更半夜的,老人家正在熟睡呢,有什麽事兒不能等到天亮呢?”


    “夫君今天這是怎麽了嘛……”


    張春華還要說話,卻被司馬懿給打斷了:


    “熟睡?”


    “我司馬家即將大禍臨頭,腦袋都要搬家了,還怎麽熟睡?”


    “你快去請他來,順便看看大哥回了沒有,若回來了,也一並請過來!”


    張春華無奈,隻好起身說道:


    “你雖然賦閑在家,可大哥擔任騎都尉,負責許都的巡防,隻怕天亮才能回來呢!”


    “我先把爹爹請來吧!”


    司馬懿走到桌旁,彎腰端起茶碗猛灌了幾口,揮手催促道:


    “快去!”


    “快去快去!”


    “爹爹要問,你就說司馬氏要大禍臨頭了!”


    張春華嚇的麵如土色,急忙轉身入內去了。


    河內司馬氏,乃當代大家。


    司馬防曾任京兆尹,現在安心在家養老。


    膝下育有八子,世稱司馬八達。


    長子司馬伯達司馬朗,現為騎都尉。


    因為曹丞相進封魏王,城內的治安十分重要,所以日夜帶兵巡防,忙的不亦樂乎。


    “仲達,半夜三更的,何事如此緊急?”


    司馬懿正在沉思的時候,爹爹司馬防穿著一身的睡衣,在夫人張春華的攙扶下來到院中。


    “父親……”


    司馬懿一個箭步迎上去,挽著司馬防的手臂讓他在桂樹下的石桌旁坐下:


    “孩兒心驚肉跳,神思難定,隻恐……”


    “隻恐我司馬家要遭逢大難了!”


    司馬防端著茶碗,正要喝水。


    聽到司馬懿的話,驚的手一哆嗦,茶碗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仲達,你說什麽?”


    司馬防抬頭看著司馬懿,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著:


    “你爹爹我已告老還鄉多年,不問政事,你現在也賦閑在家。”


    “你的幾個兄弟,替魏王辦事也是盡心盡力,處處謹慎。”


    “我司馬家要遭逢大難?難從何來啊?”


    他素知自己的八個兒子之中,次子司馬懿最為聰明謹慎,更不輕易斷言。


    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必有緣由!


    司馬懿緊鎖雙眉,連連搖頭道:


    “孩兒今日去丕公子的府邸……”


    啪!


    司馬懿剛開口,麵頰上便被爹爹司馬防重重的扇了一記耳光!


    “逆子!”


    “孽障!!”


    司馬防氣的渾身顫抖,戟指著司馬懿罵道:


    “荀彧不死,塚虎不出!”


    “我早就說過,荀彧一日不退,你膽敢擅自出府,我就打斷你的腿!”


    “你個孽障,果然又是你跑到外麵,給我司馬家招來殺身滅族的大災!”


    “我打死你……”


    司馬防氣的雙眼直往上翻,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幸虧張春華在旁,急忙扶著他坐在石凳上,輕輕捶打後背。


    司馬懿也上前伸手給父親捋著前心,好大一會司馬防才緩過來這口氣。


    司馬懿見父親麵色稍好了些,這才退後兩步,頓首道:


    “父親,荀彧已死!”


    “我司馬家的災難,也與他並無任何關係。”


    “孩兒懷疑的是……”


    司馬防雖然年事已高,但脾氣卻甚急,拍著大腿道:


    “懷疑什麽,你快說!”


    司馬懿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麵色變的十分凝重:


    “孩兒怕的是,周不疑在設計害我們司馬家!”


    周不疑?


    聽到這三個字,司馬防的臉色倏然一變!


    “他……”


    “他已經是大乾的皇帝了!”


    “難道還對昔日之事,耿耿於懷麽?”


    司馬懿長歎了一聲,麵現絕望之色:


    “周不疑行事,有仇必報,而且心毒手狠!”


    “當日在許都,我們司馬家聯合潁川士族,燒了他的府宅和學堂,他怎肯甘休?”


    “最要命的是,他從來不出手,最善的是借刀殺人……”


    回憶赤壁一行,司馬懿至今心有餘悸:


    “在襄陽,他借助魏王之手,殺了蔡瑁張允。”


    “等魏王移兵赤壁之後,他又略施小計,使得水鏡先生司馬徽被魏王沉溺江中,死無全屍!”


    司馬懿緩緩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夜空,滿臉的畏懼之色:


    “孩兒本以為,鼓動著世子前往赤壁,可以盡展所學滅了周不疑,不但可以光耀門楣,還能永絕後患。”


    “可到了赤壁,真正的和周不疑交手之後,孩兒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腐螢之光罷了!”


    “周不疑的智略和算計,超乎我們的想象!”


    “他閑坐江夏,談笑之間卻可以操縱天下。”


    “魏王的四十萬兵馬灰飛煙滅,可是周不疑卻僅僅隻是動用了趙雲的兩千破陣血屠……”


    “而且以孩兒猜測,馬騰之死,馬超來犯,也是他周不疑從中作梗……”


    司馬防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搭在石桌上,駭然問道:


    “他現在是大乾皇帝,做的是統禦天下的大事。”


    “四海未平,他會有閑暇來找我們司馬家報仇麽?”


    此時此刻,不管是司馬防還是司馬懿,都感覺似乎他司馬世家在周不疑的麵前就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而何時動刀屠宰,就看周不疑何時有這閑工夫了!


    司馬懿的目光,忽然變的深邃而複雜,輕輕歎息道:


    “周不疑的計謀,計計連環,步步驚心,誰又能知道他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就像殺蔡瑁張允,殺水鏡先生,看似隻是為了報仇,實則根本就是削弱魏王的實力,讓他自廢武藝!”


    兩人正說話間,忽然門外一陣腳步聲響起。


    張春華輕聲說道:


    “是哥哥回來了!”


    隻見一個劍眉朗目的帶甲武官,大踏步走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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