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柴桑郡。


    孫權大會眾將。


    周瑜幾杯酒下肚之後,麵色紅潤,微笑的拈著手裏的酒杯說道:


    “主公,今日之會,不會隻是要請我等眾將飲酒吧?”


    孫權哈哈大笑,看向身旁的魯肅。


    魯肅站起身來,端著酒壺給孫權滿上之後,又給周瑜填滿了杯中酒,然後才放下酒壺笑道:


    “人言周郎豁達,說話單刀直入,不繞圈子,今日看來,果然如此啊!”


    周瑜斜倚著靠背微笑:“我等與主公識於危時,生死同命,禍福與共,當然可以直言不諱。”


    魯肅忽然收起了笑容,麵色凝重的說道:


    “曹操滅了袁紹,統一了北方,如今已經回到許昌。”


    “主公擔心曹賊複有南侵之意,所以才召諸公前來商議此事。”


    孫權點了點頭,歎息道:


    “我江東初定,百姓安居樂業,正是發展壯大的好時候。若能再給我五年的時間,我有信心揮師渡江,拿下荊州,然後再與曹操鏖戰中原!”


    “隻是恐怕時不待我,若曹賊突然入侵,我江東六郡,恐怕難以抗拒……”


    周瑜趁著酒意,放聲大笑:


    “主公放心!有周瑜和眾將在此,可保江東平安無事!”


    黃蓋拍案怒聲高叫道:“曹操縱有百萬兵馬,我江東水師也不懼他!”


    “想要侵我江東?先看看他的兵馬能不能填滿了這滔滔長江吧!”


    眾將哄堂大笑,信心滿滿,毫無懼怯之意。


    魯肅凝眉,低聲問道:“依大都督之意,曹操會南征麽?”


    周瑜舉起酒碗一飲而盡,往桌上一頓:“曹操雄心壯誌,誓要平定四海。既然滅了袁紹,怎麽可能放棄南征?”


    “何況他年事已高,時日不多,恐怕更會加快南侵的步伐。”


    “我敢斷言,三五個月內,最長半年,曹軍稍事休整之後,必然舉兵南下!”


    孫權麵色一驚,雙手扶案,皺眉道:“如此,如之奈何?”


    忽然末席有人拱手笑道:“主公,大都督,我有一人舉薦,可敵曹操!”


    眾人尋聲望去,隻見一個少年坐在下首,英姿颯爽,正是江東豪門陸家的後起之秀——陸遜。


    “陸伯言,若有賢臣良將,孤求之不得!”


    孫權勉強笑道:“不知你說的這人,到底是誰,現在何處?”


    陸遜放下酒杯,整理衣裳,拱手說道:“這人乃是我少時的一個故友,姓周名不疑……”


    周不疑?


    孫權麵色突變,霍然站了起來!


    “周不疑?”


    原本帶著幾分醉意的周瑜,也奮然站起,左手扶著酒席,右手緊緊握著腰間寶劍!


    原本和諧融洽的宴席,氣氛忽然變的緊張起來,升騰起幾分殺意!


    “周不疑?”


    周瑜劍眉倒豎,目光轉到陸遜的身上,重複問了一遍。


    “呃……”


    “周不疑乃是我十年之前在吳郡偶然認識的好友,後來他歸於許都,曾多次為曹操獻計。”


    “如今被曹操所不容,為潁川士族所嫉恨,棄曹他往。”


    “若能把他引來江東,輔佐主公,必能克製曹操!”


    “臣請調用十隻小船,五百水兵,親自過江迎接周不疑渡江,不知主公和大都督意下如何?”


    陸遜不知道孫權和周瑜為什麽聽到周不疑的名字,會有這麽異常的反應。


    但他隻能據實回報,實話實說。


    “就是他了!”


    周瑜麵色如寒冰冷霜,看著孫權點了點頭。


    陸遜的心頭一凜,預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主公,大都督,何意啊?”


    魯肅一臉的懵,茫然問道。


    眾將見大都督和吳候的麵色之中帶著殺意,各自凝神,側耳傾聽,不敢有一丁點的妄言亂語。


    “九年之前!”


    孫權推案離席,邁著沉重的步子。


    “我兄長巡視吳郡的時候,遇到了蠱惑百姓,廣施符水的妖道於吉。”


    “於吉性高氣傲,連施妖法祛病十三人,對我兄長多有不敬之意!”


    “我兄長怒而斬之,將於吉的頭顱懸於都門之上,警醒世人!”


    孫權忽然咬牙切齒,一臉的痛苦之色!


    “但轉眼年後,初春的時候,我兄長便遭人暗算,僅憑三個門客,將他置於了死地!”


    “我兄長更是被人寄箋留書,親貼‘殺人償命,不疑索命’的字帖於其額頭之上!”


    “這不但是我兄長之奇恥大辱,也是我江東八萬水軍子弟的奇恥大辱!”


    周瑜忽然抽出腰間的幹將,一劍劈在宴席的桌子上:“兄長之仇,不可不報!”


    “我與周不疑,不共戴天!”


    幹將劍被稱為複仇之劍,一劍殺三王,劍出必殺人,在古代名劍之中最為凶邪!


    森寒的劍氣,讓在場的眾多虎將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陸遜心頭砰砰亂跳,額頭的冷汗如細芒一般微微沁出。


    “幸好我沒有接周不疑前來,不然的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他忽然明白了,為何周不疑寫給他的信中,隻說想在江東找一僻靜之處棲身,而絕口不提效力吳候之事。


    ……


    許都。


    丞相府裏。


    經曆過喪子之痛的曹操,重新抖擻精神,振作起來。


    “夏侯惇聽令!”


    “喏!”


    夏侯惇全身掛甲,躬身拜於階下。


    “命你統兵十萬,以曹洪、張遼、張合、李典為副將,攻伐宛城!”


    “我隨即整頓兵馬,到宛城與你會合,南征荊襄!”


    頭腦恢複冷靜之後的曹操,並沒有采納程昱的意見,舉兵大進,長驅直入攻打荊州。


    也沒有順從荀彧和賈詡的主張,暫且罷兵息戰,休養生息。


    而是選擇了荀攸的建議,先占據宛城,虎視荊襄,然後在梯次遞進,攻下整個荊州!


    聽到曹操撥給他十萬精兵,夏侯惇哈哈大笑!


    “主公,臣聞守把宛城的,乃是荊州第一水貨將軍蔡熏,一個除了貪淫好色別無長處的酒囊飯袋而已!”


    “何須十萬精兵?”


    “我隻帶本部三萬兵馬,不須十日工夫,必能攻下宛城!”


    “若不成功,甘當軍令!”


    夏侯惇自從濮陽之戰的時候被呂布的手下曹性射瞎了一隻眼後,便逐漸退出了主流戰將的陣容。


    尤其隨著張遼、張合等戰將歸順曹營,夏侯惇的存在感每況愈下,一天不如一天。


    征伐袁紹,北征烏桓。


    夏侯惇都是打醬油的角色,並沒有多少出彩的表現。


    他期待用一場大勝仗,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尚能戰!


    “不!”


    聽到夏侯惇自告奮勇的請纓,曹操微笑著眯著眼睛,果斷的拒絕了。


    “此戰乃是我南征荊州的第一戰,絕不可有失!”


    曹操的言外之意,話外之音,不但夏侯惇心知肚明,連旁邊的眾將和眾謀士,也羨慕不已。


    “主公這是有意讓夏侯元讓建功啊!”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夏侯乃是曹公起兵時候的元老,又出錢又出力。早些的時候,也曾是三軍的台柱子!”


    “確實如此!當年血戰呂布,何人能當?也隻有夏侯元讓能勉強一戰。可惜後來這一支冷箭,廢了他半身的武功……”


    眾人議論嗟歎,對夏侯惇不但羨慕,而且佩服。


    夏侯惇振奮精神,俯身再拜,甲胄之聲回蕩在大堂之上:“主公放心,此次出兵若不能大獲全功,夏侯惇願親自提頭來見!”


    曹操端起旁邊的金樽,一飲而盡,大笑道:“好!”


    “孤為你壯行!”


    夏侯惇帶領張遼、曹洪等四將,拜別曹操,到軍營點兵,準備出發。


    “主公,夏侯將軍此行,老臣深有隱憂!”


    階下忽然站出一人,拜於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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