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任務,是讓殺了牟桂明?他雖然很光鮮亮麗,但也隻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動他有什麽用?”


    石黎已經將驚蟄要的東西查得差不多,事關這牟桂明的來龍去脈,以及這些年他做過的事跡。


    這牟桂明身後,一定還有幕後者。不過此人長袖善舞,也非常人。


    【沒有足夠數據,係統無法判斷。】


    驚蟄嫌棄地說道:“要什麽不會什麽,排不上用場。”


    【宿主可以直接讓係統查看牟桂明的資料。】


    係統這聽起來,像是在給自己爭辯。


    這好像它還是有點用。


    是了,其實驚蟄根本不必要通過石黎,就能夠查到牟桂明的消息,但許多事情,他還是交給石黎去做。


    石黎說,驚蟄是他的主人。


    可是石黎到底還是暗衛。


    就算他身手厲害,但他要查探這些,必定還是得經過赫連容的人手。


    隻要一動,驚蟄所欲所求,都會攤開擺在赫連容的跟前。


    ……所以,驚蟄是故意的。


    不管是出宮去見牟桂明也好,讓石黎去查他也好,驚蟄都做得毫無遮掩。


    赫連容知道他身上的怪異。


    係統說,他沒有在赫連容身上鑽太多空子。


    男人道,那些都是出自本心。


    驚蟄閉了閉眼,有些事情既已經無處可藏,那又何必遮遮掩掩?


    驚蟄心思不定,差點沒啃了自己的手指,刺痛了下回過神來,盯著自己的手掌看。


    那些奇怪的紅痕,就連手指也有。


    不過,早在他醒來前,赫連容就給他上過藥,這一兩天來都是如此。也不知道這是從哪裏搜刮出來的好藥,效果真是一流。


    那些奇怪斑駁的痕跡,很快就在藥膏的效用下消退,就算是咬傷也幾乎……


    等下,這藥膏!


    驚蟄驀然想起什麽。


    難道,赫連容就是靠著這玩意,才得以掩藏夜半留下來的痕跡?不然要是真的像男人說的那樣,就算被折騰的時候不知情,那怎麽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一想到這個,驚蟄就氣得牙狠狠。


    要不是下午赫連容出去,驚蟄現在肯定要找他算賬。


    “現在赫連容不會隨時發瘋,該幹的活也幹了,該打的敵人也打了,你怎麽還在?”


    一想到赫連容,驚蟄就有點氣不順,隻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內憂外患,還未解決。】


    驚蟄趴在榻上,思忖了片刻。依著這係統的意思,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它才會消失不再,那可真是要了老命。


    驚蟄沒之前那麽討厭係統。


    雖然它的確很煩,不過,要不是它,那一次拔除蠱毒的時候,也不會那麽順利。


    驚蟄清楚記得,宗元信最擔心的,除了開刀之外,就是養傷期間。依著他的話說,許多人挺過開刀,卻未必能在休養期間挺過去。


    往往傷口會持續紅腫,發膿,然後高熱,因此死去。


    結果赫連容除了低燒,什麽都沒發生。驚蟄一想,就知道是那日係統的“消毒”起了作用。不過,就算係統看起來真是個好的,驚蟄也不希望它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任務還好說,懲罰要人命。


    上次那衣櫃築巢,驚蟄想想冷汗都要滴下來,要不是赫連容這人早就知道他的怪異,那真像是莫名其妙在發瘋。抱著別人的衣服擼什麽的……咦,這對赫連容來說,好像反倒是刺激。


    驚蟄亂七八糟想著,不知不覺就趴在榻上睡了過去。


    …


    驚蟄眨了眨眼,才意識到這天色昏暗。


    身邊……有人……


    朦朦朧朧的感覺傳來,讓驚蟄僵硬了下,緩緩抬起頭。


    借著外頭昏暗的光,驚蟄鬆了口氣,沒好氣地說道:“赫連容,怎麽站在邊上不說話?”那高大的影子幾乎擋住外頭的光,差點沒認出來。


    赫連容給驚蟄搭了把手,抬著他的腋下坐了起來。


    許是因為他睡得有點久,他聽著男人的聲音都有些朦朦朧朧,愣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是想讓驚蟄去吃飯。


    驚蟄再一次被運了過去。


    而後,男人才點亮了邊上的燭光。


    驚蟄其實沒多少食欲。


    他剛剛睡醒,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坐著都想抖腿,過了會,他才意識到,許是因為下午水喝了太多,也睡得太久,他其實是想……


    驚蟄無聲無息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露出猶豫的表情。


    赫連容好似沒看到驚蟄的表情,還在給驚蟄夾菜。就算是皇帝的夥食,其實也很是普通尋常,男人在這事上並沒有多餘的喜好,每日送來的菜肴也隻是足夠兩人的份額。


    但食材上等,廚藝也不錯。


    驚蟄在吃食上還算認真,可今日扒拉了半天,還是沒能吃完。也不知道在猶豫什麽,吃著吃著,就像是在數米粒,動作非常遲緩。


    赫連容看了眼,平靜地說道:“直殿監已經收拾好。”


    驚蟄原本一手按在腰間,神情有點隱忍,一聽到赫連容的話,下意識朝著他看去:“直殿監出事了?”


    驚蟄在直殿監就待了幾年,卻是感情深厚。


    雖然比不得北房待的時間長,卻是認識了不少朋友,這一個賽一個真誠,就算是最近,也偶爾會溜回去與他們見麵。


    如果真的有事,他們為何不與他說?


    赫連容:“隻是將他們換了個位置,而後碎嘴的人,都處理幹淨罷了。”


    驚蟄微愣,想起上次見他們的時候,廖江世恩他們的確提到過,最近直殿監變動很快,他們有些可能會被調動出去。


    驚蟄神情微動:“你在提拔他們?”


    驚蟄不是那等會為了朋友破壞規則的人,當然,要是為了挽救他們的小命,那就另當別論自然,在袒露自己的身份後,廖江等人也從來沒想過驚蟄會去提攜他們。


    驚蟄不是這樣的人,而無需他主動提,光是他的身份,就已經足夠旁人對他們大開方便之門。


    赫連容的聲音冷淡,“若是要靠你這脾氣,怕是要苦等百年也做不來。索性就替你先做了。”


    他給驚蟄添了碗湯。


    驚蟄麵露猶豫,他知道這是藥膳。


    就算他的身體好了,不用頻繁吃藥,不過尋常吃食上,偶爾還會有一道藥膳,用的都是珍貴藥品食材,吃起來還沒多少藥味,當真煞費苦心。


    他已經不想喝湯湯水水,要是真吃多了,怕是要……但是赫連容那雙眼睛,隻是平淡漠然地看著他,驚蟄就不由自主地低了頭。


    吃了半碗後,他實在覺得肚中鼓脹,為了逃避這剩下半碗,他忙將之前還沒說完的話題撿起來。


    “其實你不出手,直殿監也不敢亂來,從前我在那,還是有幾分薄麵。”驚蟄道,“他們早晚也能靠自己爬上去。”


    “他們能爬上去,靠的不是自己,是你。”赫連容淡淡說道,“不過,就算他們能往上走,也不過一二等之流,做不得許多事。”


    驚蟄微頓,誠然,赫連容說的話有理。


    看在他的份上,無需他多說,驚蟄那幫朋友肯定無人會得罪,甚至在許多事情上,還會給予方便。


    但有些權勢,隻靠自己是得不到的。這道理在哪裏都通,那更要看時間,與運氣。


    赫連容不必將這話說得多明白,就已經泄露出他的意思。


    驚蟄捏緊勺子,輕聲說道:“為何如此?”


    做都做了,驚蟄自然不想幫他們將到手的好處往外推,隻是一時間,赫連容這舉動,未免有些刻意。


    赫連容低低笑了笑:“揣著明白裝糊塗。”


    驚蟄癟嘴,下意識低頭吃了口湯,又僵住。


    都說了不能再吃。


    他心中叫苦,定了定神,這才回答:“你想讓我自己培養出……真正忠心於我的人,為何?”


    石黎已經足夠忠心耿耿。


    “不夠。”赫連容搖頭,淡聲說道,“隻是那些暗衛,還是不夠。”


    他們的確好用,但驚蟄不足夠相信他們。


    或許石黎尚可,但也頂多如此。


    驚蟄敏銳,外柔內剛,尋常誰來都能和他來往,卻也不是誰都能成為他的朋友。倘若不得他信任,有些事情上,到底相形見絀。再多些自己的力量,卻也是無妨的。


    赫連容心思縝密,有時做一步想三步,驚蟄至多想到這裏,就已然有些愧疚。許是他之前猜忌過多,反倒是讓赫連容對這些事尤為謹慎。


    驚蟄:“你不必如此,石黎他們也很好。”


    “不過給個機會而已。”赫連容平靜地說道,“剩下那半碗也喝了。”


    驚蟄低頭看著藥湯,露出個苦瓜臉。他磨蹭著,磨蹭著,到底是給喝完了。


    雖說赫連容是混蛋,不過這寢宮內有許多散落各處的毯子,毛絨絨的,驚蟄走到哪裏都能隨手抓一把遮擋自己的身體,這兩日倒也是習慣。


    如今他身上正披著兩件,反正該擋著都擋得差不多。


    也得虧是有這毛毯子在,也才能掩飾他的動作。


    驚蟄這兩天,許多事情都要男人幫忙,但唯獨有些隱秘的事,總是猶豫再猶豫,才會出聲請求。


    看驚蟄吃得差不多,赫連容將驚蟄抱去榻上歇,隔著一道屏風,他隱隱約約聽到外麵有動靜,該是赫連容吩咐了人收拾。


    不多時,驚蟄更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響。


    像是有人送來了水。


    原本在看書的驚蟄,不由得看了過去,難道今夜赫連容想在殿內沐浴,這才叫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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