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詞人,叫吳激,大宋著名的才子,以宋臣留仕於金。聽說,是在金國的張侍禦家,飲酒會宴,座中發現一位佐酒歌妓,原是大宋宗室,卻在異鄉淪為歌妓。感慨萬千,寫下的這首詞!”


    “靖康之變,帝為奴,後為娼,成千上萬宗室大臣家眷為軍妓.……若是蠻荒之地互相搶妻女的蠻夷部落,造此屈辱也就罷了;篤信忠孝人倫為根本的大夏人遭此羞辱,怕是比滿城遭戮更加屈辱吧。”


    “而造成這一切的宋廷,趙家皇室,難辭其咎……將軍,若真的想要收拾舊山河,為國盡忠……”


    林玨的聲音再次一頓。


    他靠近嶽飛,嘶啞的低語。


    “為何不趁此機會自立!”


    “將軍可暫時先歸附宋廷,招攬兵馬,培育自已親信……隨後,隻待時機!”


    嶽飛,連忙拉起戰馬韁繩,和一旁的林玨,拉開距離。


    “好漢,還是那句話,此事,休要再論,且不提飛,隻想盡忠報國,絕無不臣之心……隻論所謂改朝換代,哪有那麽容易,最後傷苦的,還不是天下百姓?更何況,如今外敵南侵,大宋臣子,此時不同心向力,還要待到何時?”


    “靖康之變,我來雪恥,丟失山河,我來收複!”


    “好漢,若在這時,隻想著改朝換代,倒反天罡,為的是天下百姓,還是自身的功業榮華?若你隻想謀逆,你我二人,怕是真的不能同路了……”


    這一刻,火光下,嶽飛瞪著一旁的林玨,眼眶卻有些發紅。


    之前那場大戰。


    兩人太過默契。


    默契到,在嶽飛心中,甚至升起一股信心,那一場大戰,絕對能勝利的信心!就算自已衝殺,死在戰場,林玨依然能帶領大名府的土卒,取得最後的勝利,砍下完顏宗輔的頭顱。那種感覺很好,像是在戰場上也沒有了後顧之憂,忽遇知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林玨則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掌。


    “為我自已的功業榮華嘛?我隻是,不想讓你十年功廢……風波亭,天日昭昭!”


    嶽飛並自然聽不懂林玨話語中的意思,他隻是有些錯愕。


    “什麽?”


    林玨則無奈的笑笑……


    “沒什麽,你說得也對……將軍,繼續南下衛州吧。”


    “就算不去進攻新鄉,以完顏宗輔的頭顱為功,投奔如今,堅守開封府,名震北方的宗澤將軍,也是好的。”


    嶽飛看著林玨,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兩人依舊並馬前行……隻是都不再說話。


    軍隊就這麽不急不緩的前行著,向著南邊行進。


    從黑夜,走到白晝,又從白晝,走到黑夜……


    一路上。


    南行的部隊,前來投奔的潰軍,沒能遇到。


    倒是遇到了好幾撥,南逃的百姓。


    那些百姓,看到了宋軍之後,並沒有高興,而是遠遠的避開……


    林玨跟部隊裏的土卒打探才知曉。


    宋軍潰逃的軍隊,往往糧食不夠,甚至沒有糧食;而潰軍,為了存活,就做起了馬匪的勾當,經常劫掠百姓,那些潰逃的宋軍和金人,也沒太大的區別,唯一比金人強的一點,可能隻是他們不怎麽吃人……


    而除了南逃的百姓外。


    路上遇到的,到處都是荒田;屍橫遍野,被劫掠過的村莊;或是整個村落南遷,原本有幾百戶人家的村子,現如今,隻剩下,幹瘦的,坐在村日,眼神麻木的等死的老人……


    大名府的軍隊,經過一處,名為“桃源”的村落時。


    坐在村日的老嫗,甚至笑著問林玨。


    能不能給她一個痛快……她家兒子帶著兒媳,孫子,都已經南逃了……她實在不想餓死。作為交換,她可以給林玨他們報酬。


    林玨當時掙紮著,不知道該不該抽刀。


    倒是之前,和林玨一起,曾在曠野上,和金軍廝殺的,大名府騎兵大漢,走了過來,給了那老嫗一個痛快。


    可是隨後,那騎兵大漢,便失聲痛哭……那大漢的家鄉的村落,似乎也是如此。


    那老嫗死去之前,給林玨遞去一支晚秋菊……那就是她的報酬。


    那支菊花,之前,一支被老嫗藏在懷裏,作為報酬給林玨他們。算是用花,換一個痛快的身死,也算是一樁交易。


    這樣,老嫗死前,也算是個賣花人。


    今生賣花,來世漂亮……


    一路行進。


    林玨越發的沉默。


    倒是嶽飛,總是不時回頭向林玨那裏望去。


    似乎是想要和他再說些什麽。


    一天過去……


    時間到了第三天的清晨……


    大軍,在白晝趕路。


    林玨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係統麵板。


    【剩餘穿越時間:12小時,已穿越60小時。】


    林玨收回目光,麵色有些複雜。


    這一次穿越即將結束……


    下一次再見到嶽飛,不知道會是何時了?


    也不知,那時候,這片山河,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而就在林玨,在馬上,想東想西的時候。


    一騎,騎兵,忽然從側前方,駕馬趕來。


    那是大軍,之前,放出去的斥候。


    而此刻,那名斥候,麵色慘白。


    斥候,還沒到嶽飛之前,便已經嘶聲大喊。


    “嶽將軍……”


    “前方不足十裏,就是鄴城……”


    “有大批金軍,正在縱兵劫掠……鄴城旁,漳河,正有數萬難民,渡河逃難,難民,被金軍追上……漳河水……已經……紅,紅了。”


    “我軍,是否,是否繞道?”


    寒風蕭瑟……


    大軍靜默。


    大軍的旌旗上,完顏宗輔的人頭被風吹得搖晃。


    但是他被刺穿咽喉,開裂的嘴角,卻似乎在嘲弄著,這支砍下了他頭顱的軍隊的無能。


    殺了金軍,右副元帥又如何?砍下金國宗室頭顱又如何?


    宋國,大戰皆敗,宋人,在金軍鐵騎之下,依舊是隻能被屠戮的一群兩腳羊……


    第362章 給我旌旗賊首,我來引調敵軍;將軍百戰聲名裂!


    大軍陣前,嶽飛咬著牙,神情少見的睚眥欲裂。


    “漳河和鄴城毗鄰。”


    “鄴城也是駐兵之地,城內,廂軍至少萬餘。”


    “此前,未曾接到,鄴城被破的消息……鄴城兵馬,就眼看流民被屠?”


    前來匯報消息的斥候,麵色更加慘白。


    “鄴城……鄴城兵馬潰逃!”


    “金軍追來前,鄴城潰兵,正和南逃百姓,爭搶渡河……”


    寒風陣陣。


    旌旗獵獵。


    旌旗之上,高懸的金軍右副元帥的人頭,這一刻,看上去,竟然有些諷刺。


    嶽飛捂著臉,麵色掙紮。


    而就在這時,林玨駕馬上前。


    “大宋,徽宗之前,神宗一朝時,大宋一直以來信奉的“內外相製”、“虛外實內”的形勢就沒了!神宗時期開封禁軍多少?十萬出頭。靖康時開封禁軍更少,剩下的都在外邊。”


    “大宋兵馬分布又如何?先是因為和夏國戰爭,一部分兵馬去西北跟西夏人死磕,一部分外出就糧,一部分南下,最後剩下的一部分在燕趙,當人形靶。宋遼兩國簽了澶淵之盟的情況下,燕趙之地,還扔著幾十萬人,直到靖康元年的時候,燕北還有將近十萬兵馬!”


    “中山之地,保、深、祁、廣信、安肅、順安、永寧八州軍,兵則五十八指揮,三萬八千三百四十八人;高陽則莫、雄、霸、恩、冀、倉、永靜、保寧、乾寧、信安十一州軍,兵則七十七指揮,四萬二千五百八十人!”


    “然而燕趙之地,幾十年無戰事,這些將土已經完全不堪用了,可是,就因為不確定遼國人會不會突然抽風,所以宋廷,就把這些人扔在這裏!”


    “為什麽要放十萬人在燕趙?是為了防備遼人麽……不,是為了讓宋廷的子民相信他們正在接受保護,而宋廷,但凡長點腦子的,都知道,這十萬大軍,吃著空餉,不受訓練,根本無法防備遼人。”


    “徽宗時期打硬仗靠得全是西軍。大宋,拿到燕雲十六州,那兩年,燕趙之地,本地軍馬,因為朝廷懈怠,也沒有被重新布置!燕趙之地的大多數廂軍,都是吃著空餉,甚至沒見過血的廢軍!”


    “這樣的軍隊,你指望他們和金人死戰?如大名府一般的軍隊,偌大的宋國,又能有幾支呢?”


    嶽飛的麵色此刻更加鐵青。


    “現在……不是挖苦嶽飛,埋怨朝廷之時。”


    林玨揉了揉太陽穴,抬頭盯著斥候。


    “漳河旁,追擊屠殺百姓和鄴城潰軍的金軍,有多少?”


    斥侯咽了一日唾沫,咬了咬牙,最後還是低聲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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