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纏繞浸透,劍光淩厲森寒,在半空之中凝聚成型,匯聚成月牙狀劍光,朝著遠處鬼佛之麵而去。


    “砰”地一聲,劍光劈散了半空之中的鬼麵,鬼佛麵孔之中出現一道裂縫,有鮮血隨之流出。


    李雲錦踏入寺廟之中,入目便是一雙雙青白的腳,幾十道弟子的屍體懸掛於此。他們麵容發青發紫沒有一絲血色,右肢悉數被砍去,脖子上纏繞著紅線,掛在房梁之上。


    隨著黑霧彌漫,一雙雙腳輕盈的浮動,空氣中蔓延著血腥氣與腐爛的味道,青白的麵容眼珠上翻,眼白過分突兀,散發出怨氣,此地俱是橫死之人。


    李雲錦行路沒有任何聲音,在幾十道屍體遮掩之間,靈台若隱若現。


    靈台之上並非神佛之像,在那裏鑄有一座邪妄森寒的鬼相。如狸珠所說,威武翁麵,天王寶嚴,手持禪杖,腕縛金鈴,其前點有數盞青燈。


    青燈由鮮血澆灌而成,以人體殘肢鑄刻而成,所燃燭芯是血肉血管凝聚。


    靈台前跪的有人。


    李雲錦小心翼翼地繞開此處的屍體,能夠踏進屍林不發出任何驚異的動靜,本身便是少數,他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因此,他也得以看清跪在靈台前的人。


    那是一張熟悉的麵容。


    青年跪坐在蒲團之上,手持青燈,仿佛在做什麽神聖禮禱,指尖卻染上汙血,麵容浮現出癡迷的妖異之氣。


    “青鬼大人……這些右肢都是仙門弟子殘軀,其中有一道修為最高,便是離州世子……我以此作為祭品,隻為重鑄您的身軀。”


    東既明低喃述說,指尖碰到人形蠟燭,仿佛在摸什麽珍愛之物,在鬼相前虔誠聖潔。


    李雲錦像是一道弦一樣崩在原地,雖說他和東既明沒什麽交集,原先他們終歸認識,東既明是他們這一屆天資最平庸的弟子。


    還是狸珠的舍友。


    李雲錦扭頭便要離開,不曾想對方修為已經一躍千裏,率先發現了他,隔著數十具屍體,東既明轉眸,視線牢牢地鎖定了他。


    濃鬱的陰氣散發出來,東既明與寺外的鬼佛邪妄之處已無分別。


    “啪”地一聲。一道劍光自靈台之處而來,轉瞬之間穿過一眾屍體,從李雲錦後心處直直地穿過去。


    李雲錦身軀被穿透,劍光似穿過了輕飄飄的影子,李雲錦身軀完好無損,像一道煙溜走了。


    轉眼廟中便沒了人影,東既明收了劍光,他轉回來,低聲道:“青鬼大人,無妨,若是他敢透露,我便割了他的舌頭。”


    李雲錦出來時沈羿和沐微遲還在同寺外的鬼魅交手,他著急要告訴兩人,一道影子順著纏繞而去,落至沐微遲和沈羿腰側,把兩人卷著一並逃走了。


    “李雲錦……你……”李雲錦卷了人就跑,一股腦的要回城,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狸珠,路上自然也沒什麽顧忌。


    沐微遲和沈羿被拉著跑,路上撞了幾回樹,腦袋都被磕暈了,沐微遲額頭上出現幾道黑線。


    待他們三人好不容易回城,李雲錦鬆了口氣,他同時感到嗓間發緊,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腕上出現了一道陰咒。


    黑色的咒文,在他手腕處若隱若現,上麵圖紋隱約浮動,是一道被割舌的圖案。


    李雲錦張了張嘴,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原先是不想說話,現在變成了不能說話。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手腕看,嚐試拿出紙條寫字,“東既明”三個字,如何都寫不出來。


    一旦他有告知的念頭,甚至連寫字都做不到。


    “你在廟中看到什麽了?”沈羿問了一句,他對李雲錦的行事方式頗為不讚同,摸了下自己的額頭,腦門一並被刮出血了。


    這話問出來,李雲錦盯著人一動也不動,字不能寫,話不能說,李雲錦嚐試擺手勢,發現身體似乎被定住了。


    他隻能盯著沈羿和沐微遲,希望兩人能通過眼神看出來他想要表達的。


    等了半天,沒等到李雲錦的回應,沐微遲開口道:“算了,你下次不要再單獨行動。”


    李雲錦見狀看他們兩人一眼,身形轉瞬之間便消失了。


    狸珠方從薛遙那裏出來,他方才用靈力試了試,他的靈力似乎能幫薛遙壓製一部分陰咒,但是要全力集中注意力才行,而且極其耗費靈力。


    為薛遙方壓製完,陰咒再次複發,不是沒有用,隻是他修為太低了。


    狸珠這麽想著,他出來時險些撞上一堵人牆。玄衣少年堵在他麵前,狸珠嚇了一跳,他先抓著人查探一番,確定李雲錦沒事之後才稍稍放下心。


    “李雲錦,下次莫要輕率行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沐微遲呢?他們有沒有回來。”狸珠問道。


    李雲錦點點頭,他還要再問什麽,被李雲錦抓著,李雲錦似乎要帶他去什麽地方。


    “李雲錦,你要做什麽?”狸珠不理解,但還是隨著李雲錦去了。


    李雲錦抓著他去了他和江雪岐的房間,江雪岐為他們二人開了門,見狀江雪岐看過來,他和江雪岐對上目光。


    狸珠:“二哥哥,李雲錦似乎有話要跟我們說……他方從城外回來。”


    李雲錦進門之後便鬆開了狸珠,他看看江雪岐,這是他們之中最聰明的,江雪岐與他對視,他這才轉回書架。


    書架之上,凡是有東既明三個字,他一概都碰不到,甚至含有暗指的詩詞,他一並不能拿,隱隱有一道威壓控製著他。


    李雲錦於是在書架翻出來一堆無用的話本,翻出來時李雲錦掃了一眼封皮。


    柔弱哥哥俏弟弟、神仙哥哥菩薩師弟、師兄在上我在下……美人哥哥難自理。


    這些話本都是狸珠平日裏私藏的,李雲錦一翻一個準,把見不得人的全都翻出來了,狸珠不由得尷尬起來,臉上泛出薄怒。


    “李雲錦……你有話想說寫下來便是,做甚翻我的書架,你……”狸珠把地上的幾冊話本撿起來,身後人投來目光,仿佛在他耳尖染上了溫度。


    李雲錦翻著翻著腦袋冒出來問號,好些寫師兄弟與兄弟的,他著急要把消息傳遞出去,沒管那些,整個書冊翻了個遍,凡是不含寓意與暗指的書冊都被扔下來。


    剩下的書冊講什麽的都有,李雲錦不能碰,他見狸珠把幾本話本撿起來又藏起來,江雪岐在一旁看著。


    兩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江雪岐如此聰明,如今盯著撿書的少年看,眼神意義不明。


    李雲錦見狀,上前一步,他擋在江雪岐身前,打斷江雪岐的視線。他直生生地盯著人看,又指指一旁的書架。


    江雪岐明白了什麽,隨之看過去,書架之上還有一半的書。


    李雲錦想要傳達的線索便在其中。


    第七十九章


    “李雲錦。”江雪岐開了口喊人, 在李雲錦轉身時隨之抓住了李雲錦的手腕。


    那一截手腕皮膚露出來,上麵映有一隻黑色的咒文。


    狸珠不由得愣住,何時沾染的陰咒, 他轉而一想, 便想到了李雲錦方從城外寺廟回來。


    “我們明白了你的意思, 不必著急,你先好好準備比試, 明日便要抽簽了。”狸珠開口,他朝江雪岐看過去, 指尖用靈力在李雲錦手腕處蘊了一層靈力,靈力慢慢的浸透在黑色咒文邊緣。


    防止陰咒擴散。


    李雲錦看著兩人, 明白了其中意思, 朝他們二人點點頭,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又看向狸珠。


    漆黑的眼眸浮轉,鴉青眼簾落下, 李雲錦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書冊被李雲錦撫了一地,狸珠和江雪岐分開收拾, 被弄在地上的排列在一起,剩餘的便是書架上的。


    整個書架都被翻了一遍, 狸珠擼起袖子道,“二哥哥,李雲錦翻了整個書架,剩餘的一半你來看。”


    這其中的玄機並不難猜測。


    江雪岐應聲, 拿了本書冊放回去, 對狸珠道,“對方想必也能猜到李雲錦會立刻回來傳遞消息, 狸珠,當下要緊的是看好他才是。”


    “興許會有人對他動手。”


    狸珠聞言反應過來,心中凜然而至,他不希望他們之中再有人出事。


    “二哥哥,我知曉了,我這便去通知薛遙,讓琉璃與沐微遲守著李雲錦。”


    他說完便放下了書冊,又去了前門一趟,和幾人說明了情況,讓沐微遲和琉璃守在李雲錦身邊,至於薛遙那邊,薛家請來了人,已經壓製了薛遙身上的陰咒。


    陰咒在薛遙手腕上如同一道咒枷,濃鬱陰慘的纏繞在薛遙手腕處,比原先氣息更重,似要浸透薛遙血肉皮骨之間。


    狸珠去時,薛遙已經收整好,雪白的裏衫落下,他進門時與薛遙對上目光,薛遙看樣子準備下床。


    離州世子少時在寺廟修行,事事自己處理,鮮少讓下人伺候。


    他與薛遙大眼瞪小眼,對上那雙鳳眸,狸珠不由得杏眼睜大,上前把人又按了回去。


    “薛世子,你如今受傷尚未痊愈,又要去哪裏?”狸珠不大高興,他按著薛遙的肩膀,看了眼薛遙的手腕處。


    原先薛遙未曾在意,如今卻把那處遮住了。


    薛遙任他按著,對他道:“聽聞李雲錦被下了陰咒,我放心不下,想去看看,但願能幫上忙。”


    “他身上的是言靈咒,邪祟為了掩人耳目所下,不必你擔心,過段時間便能清除。”


    狸珠見狀鬆了手,在薛遙身旁坐下來,“你不必操心他,有我們在,你好好養傷才是。”


    他見旁邊的茶幾桌上有茶,便自顧自地給薛遙倒了杯茶,熱騰騰的水霧隨之浮上來。


    “薛遙,你平日裏總是不停歇,事事攬在自己身上,哪怕是具傀儡也會有力竭衰退的一天。”


    “如今傷勢還未痊愈,好好休息才是,給自己一點喘息的時間。”狸珠把茶水給身旁少年遞過去,對薛遙道,“你放心休息,養好了自有你出力的時候。”


    狸珠想到了什麽,又打趣道:“我們可未曾覺得你是廢人,薛遙,待傷好了,我們再去抓邪祟不遲。”


    “不要讓我們擔心才是。”


    狸珠不知他說的薛遙能不能聽進去,瞅著薛遙看,見薛遙眼珠浮動,茶水遞到薛遙手中,薛遙閉了閉眼。


    “狸珠,你說的是,隻是我心中難靜。”


    “有何不可靜,你不想便是了。”狸珠難以理解,薛遙還是太勤快了,若是他像薛遙這般厲害,他可能會直接躺平。


    每日隻用看看話本難道不快活嗎?


    狸珠掃一眼,發現桌上花瓶裏有新鮮的花枝,他對薛遙道:“或者你看看別的,這花如此嬌豔,在你殿中竟毫無展示之處。”


    “如此,豈不可惜?”


    薛遙順著去看桌上的花枝,花枝每日母親都會派人來換,所采擷都是最絢爛嬌豔的花枝,興許是日日都看,從少時到如今,早已失了興趣。


    狸珠卻並不厭倦,清碧衣裳的少年伸手去碰花枝,眼中清明一片,看一株草木都帶著憐愛。


    生機勃勃,不似他這般氣息沉沉。


    “若是實在不行,我來給你講講話本便是。”狸珠說著,把手收回,不去摸瓶中花草的葉子。


    “我們抽空去城中逛逛,來了離州日日都是任務,還未曾好好逛過呢。”狸珠說。


    “狸珠。”狸珠還在思考著,薛遙握住了他的手腕,矜貴的少年壓著眉眼,墨色發絲散在身側,眸中映著他的模樣。


    薛遙沉默片刻,對他道:“謝謝你。”


    “不客氣。”狸珠有些高興,感覺自己說的薛遙興許聽進去了,他上前拍了拍薛遙的背,對薛遙道,“我們都在,薛遙,你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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