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塵不敢耽擱,當即帶人出發前往彌狩林。


    主峰大殿內,掌門文淵真君瞧著睡迷糊的繁簡真人,簡直無語。


    “你說說你,自己徒弟都出事了,也不曉得關心關心。有你這麽當師父的麽!”文淵真君直搖頭。


    繁簡卻是一臉“起床氣”,語氣懶散,“急什麽,死不了,來之前算過一卦。”


    “……”文淵真君:“也就鈞鴻真君被老祖叫走了,雲溪閉關霜華外出,不然你這副樣子,簡直討打。”


    繁簡哼哼兩聲,“我也正打算閉關,剛準備入定,就被掌門你叫醒。”


    文淵真君:“……”


    從未聽說入定還能選時候的,還有那玩意兒你管它叫閉關?這難道不是準備睡長覺?


    繁簡這人,自法修改體修後,越發無羈了。


    文淵真君讓繁簡調出水紋圖,憑著師徒追蹤,查看下宋元喜所在方位,把兩人接回來。


    繁簡不樂意,”冰綃蛇都跑了,也不能逮回來燉湯,再者自己去抓也無用,雲溪真人閉關,沒他的靈果酒加進去一起燉,總是少幾分滋味兒。”


    文淵真君:“……”


    繁簡打著哈欠起身,懶洋洋揮手道別,“掌門,我先回去準備入定,這一次當真是要閉關了,宗門若無生死大劫,請勿打擾。”


    “那這事兒……”


    “那是他自己的路,會走出來的。”


    修煉可教,功法可授,唯獨人世間曆練,非親身體驗不可。


    萬物萬千法相,即便是人人走得同一條路,可每個人走出的印子仍舊各不相同。


    唯己,獨一無一。


    繁簡閉關前歎了聲,“這便是師父所說“專注走自己的道”,我已無能為力,惟願徒兒能夠領悟。”


    而此時的彌狩林裏,宋元喜和陸子航開啟了第一次逃命奔跑。


    這一次,他們遇上的依舊是冰綃蛇,隻不過不走運,先前遇上的是一條,這回遇上的是一窩。


    兩大三小,五條冰綃蛇,緊緊追著他們。


    陸子航的尖叫聲時而爆發,忍不住仰天長嘯,“蒼天啊!何苦來哉,非要我們師兄弟一人曆經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安全走出彌狩林,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宋元喜拉著人迂回跑,一邊跑一邊喊,“蒼天有沒有心我不知道,但師弟我是很有良心的,師兄準備,我們一會兒緊急迫降。”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陸子航的聲音再一次淹沒在“跳崖”中,而這一次,山崖高聳千米有餘,往下墜落時雲霧繚繞,一直墜落一直不見底。


    原本信心滿滿的宋元喜,墜著墜著就忐忑了,這崖長得有點高啊?


    “師弟,為什麽還沒到崖底?”陸子航有些害怕。


    宋元喜聲音飄忽,“師兄,我也不知道呢。”


    陸子航沉默。


    宋元喜同沉默。


    又墜落了一會兒,陸子航終於憋不住了,“宋元喜,你特麽¥#&*¥#@……我特麽¥%#@&*%……”


    話沒罵完,兩人脖子一涼,暈了過去。


    深不見底的懸崖,隻半空中隱約可見一條如玄天宗宗門石柱那般粗壯的物體,緩緩移動著。


    第18章


    宋元喜是被凍醒的,身體冷,骨頭更冷,之前泡冰泉都沒有感覺到這麽冷過。


    睜開眼瞧,四周黑漆漆全無光亮,偶爾有一些難聞的氣味飄過來,這一次的崖底居然這麽深?


    “得萬米了吧?可能還不止,感覺掉了很久的樣子。”


    宋元喜喃喃自語,又覺得不對,萬米懸崖掉下去,就憑他們煉氣期,早就摔得粉身碎骨了。難道是幻境?


    “陸師兄?陸師兄?”


    宋元喜在附近沒摸到人,於是開始喊。他都能活著,煉氣五層的陸子航應該死不了。喊了幾聲,果然聽到回音,離他不算遠。


    宋元喜循聲爬過去,問道:“陸師兄,摔散架了沒?”


    陸子航哼哼:“托您的福,老胳膊老腿還在,不過好像折了。”


    “這樣啊,我也是。”


    “……”


    周遭空氣都寂靜了,好一會兒,想罵髒話的陸子航一個字都沒罵出來,反而眼角濕潤。


    真好啊,還活著!


    “陸師兄,你有可照明的東西,譬如夜明珠之類。”宋元喜從來不準備這些,他一直覺得到了修真界,凡間的事物就用不到了。


    陸子航在儲物袋裏翻找一會兒,沒找到,“我也沒有那種東西。”


    “那怎麽辦?這崖底也忒黑了些。”


    “其實不一定非得用夜明珠,我們初始早課用以留影刻錄內容的水晶球,隻要輔以靈石也可以發光。”陸子航躺在地上感慨,“隻是那玩意兒很少有人用。”


    引氣入體的弟子都經曆過六壬堂早課,上早課的師叔們人均築基,是他們這些小弟子們仰望敬佩的存在,一個個上早課自發內卷,基本上用不上水晶球。


    陸子航遺憾自己當年太過勤奮,怎麽就沒想起來偶爾偷個懶,稍微用下呢?


    然後,宋元喜默不作聲掏出來一個水晶球。


    “你怎麽會有?”


    兩人不同期,陸子航壓根不知道宋元喜當初在六壬堂的“風雲事跡”。


    宋元喜尷尬笑笑,“學藝不精,時常刻錄帶回補習。”


    陸子航一瞬明了,他有個堂弟是四靈根體質,和他三靈根的修煉速度差了許多,那五靈根的宋元喜豈不是更差?


    他心裏不禁有些同情,岔開這話,拿出靈石嵌入水晶球,簡單掐了個法訣,水晶球很快就亮了。


    宋元喜看著驚奇,他之前從不知道還能這樣?


    陸子航:“你不是刻錄後補習嗎?”


    宋元喜:“一般都是白日裏有空閑了補。”上晚自習什麽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


    白日裏,還得有空閑時,需要同等滿足的條件還挺多,陸子航瞬間收回同情心。


    水晶球發出亮光,比之凡間的夜明珠好用,宋元喜估摸著和現代的五瓦ed燈差不多,能夠看清十平米的模糊樣子。


    “太暗了。”陸子航皺眉,這點光和螢火之星沒差。


    宋元喜又拿出幾塊靈石,對方卻搖頭,“和靈石數量無關,想要照得更亮更遠,需要品質高的靈石,如果有中品靈石就好了。”


    然後,宋元喜摸了一塊中品靈石出來。


    陸子航:“……”


    默了會兒,開始重新嵌入模式。


    等一切完工,兩人抬頭看四周環境,直接傻眼了。這哪裏是什麽懸崖深淵啊,這分明就是某個大型妖獸的腹,他們被妖獸吃了!


    “這黏糊糊的是妖獸分泌液吧?我們在妖獸的肚子裏。”陸子航有些悲傷,但又很慶幸,“這妖獸大概嘴巴特別大,一口就把我們吞了,好歹沒嚼吧嚼吧碎再咽下去。”


    否則,他們連醒過來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也差不多了,這麽強的分泌液,不出幾日他們就會被溶解消化。


    陸子航低頭看自己的道袍,不知是不是在腹昏迷的時間太長,接觸分泌液時間久,已經開始溶解了。


    “宋師弟,咱們這次算是完了。”陸子航看過去,帶著希冀問了句,“聽說你爹娘都是金丹真人,那有沒有給你準備保命的底牌?都這時候,咱也不用藏著掖著。”


    宋元喜想起自己儲物鐲裏的兩張萬裏傳送符,點頭道:“有的,我娘給我準備了萬裏傳送符。”


    “那個不行,在妖獸腹有限製,傳送時連帶它一起的。有別的沒?”


    “沒了。”


    “……真慘。”


    寄予他人的希望就這麽破滅,兩人雖覺得逃出去的希望不大,但是就這麽放棄不可能,於是揣著水晶球開始進行妖獸腹一日遊。


    他們一開始確定自己是在妖獸的腹部位置,也就是脾胃的附近,但是接連走了許久,沙漏時間過去兩天,兩人還是隻能看到和剛睜眼時一樣的環境。


    服下辟穀丹,宋元喜提議暫停休息。


    “陸師兄,這妖獸的體型究竟有多龐大?怎麽腹還沒有走完?你知道可能是哪種妖獸嗎?”


    “不知,從未聽聞過這樣的妖獸。”陸子航想到一個可能,“會不會是我們逃跑匆忙,誤入彌狩林中部了?若是高階妖獸,我確實知之甚少。”


    宋元喜認同,這倒是有可能。


    “若是高階妖獸,我們能順利出去的可能性更小。再這麽走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要強行闖出去?”


    “嗯?”


    陸子航疑惑該如何硬闖,之前試過刀砍劍削,這妖獸腹就跟金剛石一般,連點刮痕都沒留下。無奈之下,他們才想找天然出口,從腹走至喉腔,趁機從妖獸的口中逃出。


    雖有危險性,但危險與機遇並存不是麽!


    宋元喜拿出一堆爆破符,“師兄,試試用符轟炸,這些爆破符威力等同於築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如此多的爆破符一同使用,我不信對這妖獸沒影響。”


    “然後呢?”


    “然後找通風口,妖獸因為腹不適必定會張口呼吸,一呼吸就有氣流湧入,我們用引風針勘測帶路,順著氣流走,一定能走到妖獸口部。”


    陸子航沒有別的辦法,答應宋元喜試一試,“那好,我為師弟護法。”


    說著就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個鐵錘大小的器物,這是他爹為他準備的煉器錘,是個上品靈器,能夠抵禦築基後期以下的攻擊。


    “師弟,我隻有兩次本能防禦,我們至多隻能錯一次。”


    宋元喜“嗯”了聲,依照之前走過的妖獸腹長度,每隔一百米放一張爆破符,等所有長度鋪滿,他和陸子航各自站定方位。


    隨著一聲呢喃咒語,“轟轟轟”,爆破符接二連三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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