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若將白衍道君那套說辭又說了遍,很是讚同,“我覺得師父思慮周全,我不應早早限定自己未來的道。”


    才十歲的少年郎,卻條理清晰,說話頭頭是道。


    宋清和薑婉容沒話說,白衍道君能修煉至化神,吃的鹽比他們吃的飯還多,又親口答應要收宋元若當親傳弟子,沒理由會害他。


    宋清對小兒子滿意了,心裏美滋滋想著:元若既然選擇了煉丹,那我這一身煉丹術算是後繼有人了。


    再看在藏書閣睡覺的宋元喜,宋清笑容扯不出來了,“元喜,你的主修功法選了什麽?”


    宋元喜搖頭,“沒選主修功法。”


    “你……”


    “不過我拿了本輔修之法煉器術,爹娘,我準備輔修煉器,以後等兒子煉成了,給你們鍛造些法器。”


    宋清接過那枚玉簡,探入神識查看,乃是玄階煉器術。功法從高到低劃分天地玄黃四階,以兒子五靈根的體質,玄階功法倒是合適。


    “既然沒選擇主修功法,那就從家族裏拿,我這兒正好有一本適合五靈根的《混天訣》,你且拿去參詳,若有不懂之處,為父替你解惑。”


    《混天訣》最適合多靈根修煉,靈根越多越好,隻是修煉速度慢且十分考驗心性耐力,宋清是打著主意要磨一磨大兒子的。


    小小年紀,他卻在大兒子身上看到了惰性,必須把苗子掰正過來。


    薑婉容不答應,“說好的練劍,我爹已經說了,親自教喜喜,你那本《混天訣》留著自個兒玩吧。”


    “元若已經當劍修,元喜就不必了。”


    “若若還沒答應呢,誰知道後頭怎麽個變化,喜喜單純老實,不當劍修煉的凶悍些,以後被欺負了怎麽辦?”


    “你又胡扯,誰會無緣無故欺負他,他現在首要的是磨練心性,《混元訣》最適合。”


    “論磨煉心性,法修哪比得上劍修。”


    宋元喜聽著兩人爭執,心裏思忖一會兒,緩緩舉起小手,“爹娘,我準備當體修。”


    爭吵聲戛然而止,兩人一瞬轉頭,目光緊緊盯著大兒子。


    宋元喜被看得頭皮發麻,這眼神是準備吃人麽,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爹娘,我翻宗門人物傳記時,找到一位體修者,是萬海峰的繁簡真人,之前無意聽娘說起過,擎蒼峰和萬海峰一向交好,能不能麻煩爹娘,替兒子走個後門,問下繁簡真人是否有意收徒?”


    話雖說的委婉,隻問一問,可任誰都聽得出來,宋元喜誌在必得。


    宋清很快想明白,“你老早就打定主意了?選擇煉器也是因為繁簡真人?”


    “我靈根天賦沒什麽大差別,其實選擇哪樣輔修都差不多。”宋元喜搶在宋清開口前,又說:“我領悟能力不夠,記憶力不夠,丹修、符修、陣法皆不合適,唯獨煉器,想來需要耐心更多些。”


    他這人沒啥優點,僅有那麽億點點耐心而已。


    薑婉容瞧著大兒子瘦弱的身軀心有不忍,體修可是比劍修還要苦的啊,怎麽偏偏選了最難的一條路呢!


    “喜喜,體修可是……”


    “那就當體修,你自己選擇的就不要反悔,若是繁簡真人答應收你為徒,即便日後流血流淚,你跪著也得給我走下去。”宋清打斷妻子的話,很快做決定。


    “那必須的!我宋元喜說話算話,隻要繁簡真人收我為徒,我定不辜負爹娘對我的期望。”


    宋元喜心裏美滋滋,體修=練體育,練體育=強身健體,他離長命百歲又近了一步。


    這件事由薑婉容出麵,她扛著本命劍直接衝到繁簡真人的洞府前,謝鬆剛走出來,兩人迎麵碰上。


    謝鬆眉頭一挑,打量著對方的長劍,“又哪裏磕壞了,準備怎麽修補?靈石準備好了麽,修補材料準備齊全了麽,我說霜華真人,整個擎蒼峰也就你對待本命劍這麽霍霍,哪天真折斷了,我是一點不覺得稀奇。”


    語氣熟稔,實在是薑婉容上萬海峰修補本命劍的次數太多了。


    薑婉容搖頭,“這次不修劍,找你有別的事。”


    “何事?”


    “走後門,我兒子想拜你為師,明兒我把人帶過來,你瞅瞅。”薑婉容性情爽快,沒有為難的意思,且心裏對大兒子當劍修一事不死心,“你就隨便看,看得順眼了就收,看不順眼我且帶回去。”


    “霜華,你莫害我!”謝鬆以為對方說的是宋元若,“我是什麽身份,豈敢和白衍道君搶徒弟。”


    薑婉容嗤了聲,“繁簡,你這人膽兒忒小,不是若若,是我家喜喜。”


    “?”


    “我大兒子,宋元喜。”


    繁簡恍然,三年前掌門大殿上那一幕測靈根堪稱“跌宕起伏”,同胞兄弟資質天差地別,這事兒整個宗門都在說道。


    他猶記得,那個叫宋元喜的孩子,被測出來是五靈根以及55天賦值時,整張臉煞白,所有血色一瞬從臉上褪去。


    “明日帶過來吧,且看緣分。”


    繁簡心裏不抱期待,有這樣的家族資源,宋元喜還是走法修的路子更合適,再不濟去他外祖鈞鴻真君那兒練劍也行,走哪門子的體修呢!


    宋元喜等來回音,被告知明日可去萬海峰了,一整個喜悅繃不住。


    薑婉容卻提醒,“繁簡這人看似溫和實則心硬,他隻說看眼緣,沒正式答應。”


    宋元喜飛起來的心吧嗒一下摔到地麵,但他很快振作,拍胸脯保證,“娘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現。”


    第二日,薑婉容帶著兒子上萬海峰。


    宋元喜不是第一次在“天上飛”,但每一次仍舊無限感慨,這特麽賊爽了!


    禦劍飛行,乃是修真標配。


    才到萬海峰山腰,薑婉容就把劍收了,帶著兒子步行往上,還不忘叮囑,“以後若真拜了師,上這萬海峰都不可乘坐雲鸞車,這是對師父最起碼的尊重。當然,除非有十萬火急之事……”


    宋元喜默默聽著,不時點頭應和,他前一日又去藏經閣,更詳細的去了解了體修的一些知識點。


    如今腦海中已經勾勒出繁簡真人的形象,那應該是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絡腮胡子野蠻生長,眼睛瞪得像銅鈴,一發怒眼珠子就能突出來,一說話聲音洪亮如鍾的中年壯漢。


    他自動帶入張飛形象,“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須,聲若巨雷,勢如奔馬”[1]。


    宋元喜站在洞府前,雙眼如雷達似到處掃描,內心滿是期望,準備一眼看到他壯如猛漢的“未來師父”。


    他甚至從他爹那兒偷摸拿了一壺佳釀萬年青,猛男配好酒,等他拜師了,以後師父的酒他全包了。


    “喜喜,到處看什麽,繁簡真人來了,還不趕緊拜見。”薑婉容瞧著傻乎乎的小崽子,直接一巴掌招呼過去,把人拍醒。


    宋元喜抬頭看,迎麵走來一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此人麵若冠玉,眉目疏朗,長身玉立,一身青鬆道袍盡顯風流倜儻。


    宋元喜:“???”


    第4章


    宋元喜還處於“癡呆”中,繁簡卻是道袍一揮,把人從薑婉容身邊帶走。


    “霜華真人先回吧,收與不收,酉時送回。”


    薑婉容點頭,看向謝鬆旁邊的少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接著轉身禦劍離開。


    人一走,謝鬆也跟著轉道,往萬海峰煉器室走去。走出十幾米遠,未聽到身後腳步聲也不停下,隻放緩速度道:“還不跟上。”


    宋元喜猛然回神,小跑跟上眼前男子,然而他跑得再快,也總是和前麵那人差著三米距離。


    就這麽跑了半個時辰,宋元喜累得氣喘籲籲,前麵那人停下來了。


    繁簡抽出玉簡,在管事前進行認證,隨意道:“給這小子安排一處最低階的煉器室,一切靈石花費算在我賬上。”


    “繁簡真人,我不會煉器。”宋元喜懵逼,不是收徒麽,怎麽個章程不說,一上來就煉器?


    謝鬆:“我今日有課,暫沒空管你,你先去打鐵吧。”


    “打鐵?”


    謝鬆“嗯”了聲,想到什麽又轉向管事,“租一把錘子。”


    “繁簡真人,適合初煉者的錘子有兩種,大錘八十下品靈石,小錘四十下品靈石,都是上好的玄鐵精鋼鍛造,短租三個月起步。”


    煉器師必須有把好錘子,但是一把好錘子猶如劍修的本命劍,鍛造的材料稀有難尋,不是每個煉器師都能配得起的。


    萬海峰背靠玄天宗,煉器資源自是豐富,峰上不僅涵蓋各階煉器室,煉器的錘子也是一堆。在外麵能賣出天價的大錘小錘們,在萬海峰,隻要是煉器弟子,每天差不多花費一塊下品靈石,就可暫時擁有。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煉氣期弟子一個人出不起租費,很多兩三個一起合租,還是十分劃算的。


    謝鬆自是有靈石的,直接說:“大錘小錘都要一把,煉器室內的生鐵放置一百斤。”


    轉頭就交代宋元喜,“一百斤生鐵全部鍛造成熟鐵,我的課也就講完了。等我回來驗收便好。”


    繁簡真人往前一步,人已經到百米開外,再一眨眼,影子都沒了。


    管事開出單獨的煉器室,讓雜役弟子幫忙,把兩個錘子送過去。路上,宋元喜越想越不對勁,忍不住問旁邊人,“這位師兄,冒昧問個問題,把一百斤生鐵鍛造成熟鐵,一般需要多久?”


    雜役弟子:“這要看個人修為,修為越高自是鍛造得越快,如果是築基的師叔,半個時辰足矣。”


    “那煉氣期呢?我是說煉氣初期弟子,比如剛引氣入體的那種?”宋元喜小心問道。


    雜役弟子:“師兄說笑了,剛引氣入體不過煉氣一層,和凡人又有何區別。且看凡人壯漢打鐵的艱辛程度,一百斤生鐵鍛造成熟鐵,怎麽著也得三個月工夫。”


    難怪!


    繁簡真人真是好計算,整租三個月時間,是一天都不浪費呢~


    宋元喜麵帶微笑目送雜役弟子離開,拖著兩隻沉重的鐵錘走近最低階的煉器室,裏頭一百斤生鐵差點晃瞎他的眼,而他身後的門正在緩緩關閉……


    酉時時分,薑婉容沒等到兒子歸來,心裏“咯噔”一下,小崽子莫不是犯錯了?


    宋清不以為意,“在繁簡麵前耍小心思,猶如關公麵前舞大刀,元喜若真是使小聰明,罰了也是應該。”


    “不行,我得去看看,繁簡這人下手沒個輕重。”


    薑婉容還沒走出洞府,杜天宇急匆匆趕來,向兩人行禮,“師父,霜華真人,萬海峰有弟子傳音,說是元喜師弟留在萬海峰做客,三個月後送回。”


    “三個月,他繁簡搞什麽名堂!”


    薑婉容從懷中取出傳音符,幾句話打進去,而後手一揮,傳音符瞬間消失。


    不多時,另一道傳音符如風飄至薑婉容跟前,才一打開,就聽到繁簡真人和緩如流水般的聲音,“霜華真人,我布置了一點點功課,且小小考驗下你兒,於性命無憂,勿擾。”


    聲調平靜,絲毫無波瀾。


    “繁簡你這個……”


    “霜華真人休要罵人,易怒不易修行,劍修者更應心如止水,大道至簡。”似知道後頭有罵,頓了幾息,繁簡真人的聲音又一次傳出來。


    話說完,一張傳音符才徹底燃燒殆盡。


    薑婉容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憋得難受。


    宋清卻是平靜,隻讓杜天宇去萬海峰打聽下,繁簡真人給宋元喜布置了什麽功課。等人走了,又一門心思安慰妻子,甚至提出去後山陪練。


    那一日傍晚,雲溪真人洞府外的小半山,又一個峰尖被削了,遠遠看去山峰越發陡峭險峻,峰上圈養的靈獸也是一頓“嗚哇”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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