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毒比起落霞引如何?”沈南一反問道。


    “無極宗望月峰主的落霞引?據聞那乃世間至毒,無色無味令人防不甚防。我曾見過中毒之人,皆是痛苦至極最後全身潰爛而亡。比起我的五毒散的確要高明許多。”


    鬼婆對於自己在專業領域的落敗雖然無法釋懷,但提起落霞引也隻有甘拜下風的佩服。


    沈南一轉身後一聳肩,“那不就得了,落霞引都奈何不了我,你那些劣質毒藥就別說了。”


    他八歲前幾乎是把毒藥當零嘴兒在吃,目前為止,還沒見過能毒倒他的毒藥。


    ******


    宋祈安雖然同意了林與塵的提議先行一步,但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出了樹林後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見路邊有一個茶棚,他連忙攔住林與塵:“林兄,我們就在這茶棚歇一歇吧,正好可以等一下沈兄。”


    林與塵朝身後看了一眼,又見宋祈安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


    兩人在茶棚中剛坐下,宋祈安就開始看著他們來時的路坐立不安,“沈兄怎麽還不來,他不會真遇到了危險吧?你都說了鬼婆擅長用毒,若是他中了毒豈不是……”


    對於他的擔憂,林與塵眼皮都沒抬一下,而是一臉淡定地問:“你可知他的來曆?”


    宋祈安搖了搖頭,“難道林兄你知道?”


    “我也不知。但我能看出,他腰間葫蘆為稀有的北海沉木所製,水火不侵,堅硬無比,銀色佩劍乃名劍榜排名第七的遊龍劍。如果我沒猜錯,他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衣服是由海蛛絲織成,刀槍不入。這些東西哪一件不是價值連城,能有這些寶貝防身的人,又豈會簡單。”


    宋祈安聽他說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緩緩把頭轉向他,試探地問道:“你答應與他同行該不會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銀子吧?”


    “你若是覺得不好,可以一個人去離澤城。你可記得從雁棲山到懷陽城,這一路上吃喝住行你都是花的誰的銀子。”說到這林與塵也淡定不了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想到二人的相遇,林與塵甚至有些後悔當初接受了他的幫助,導致現在拋不下這個包袱。


    林與塵曾在雁棲山見過一枚未成熟的朱果,此果對療傷有大用。他不久前因為某些原因被封住了經脈,之後遭人暗算受了內傷,於是想到了去雁棲山尋那枚朱果用來療傷以及恢複被封的經脈。


    沒想到等他趕到雁棲山時那枚朱果早已不再了。好在遇到了剛從崖底爬上來的宋祈安,在知道他是為了尋朱果療傷後,宋祈安二話沒說把自己所知雁棲山僅存的另一枚朱果摘給了他。


    一番了解後得知宋祈安同樣要去離澤城,在得知他空有一身內力卻毫無武功,並且對自己要去的地方也一無所知之後,林與塵作為回報答應與他一同前往。


    宋祈安從小與師父生活在崖底,當然是身無分文,所以兩人這一路上吃喝花費都是花的林與塵的銀子。偏偏他第一次出山,見什麽東西都新奇,胃口更是像個無底洞,進酒樓一回能一人吃掉十幾個菜不在話下。這不,還沒到懷陽城時林與塵身上的錢袋就見底了。


    聽他提到銀兩,宋祈安低下頭假裝撓頭躲避他質問的眼神,並努力給自己找借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沈兄有危險,從這到離澤城還有那麽遠的路,我們身無分文,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林與塵指著路口沈南一飄忽而至的身影對他說道:“看來你不用擔心了。”


    ******


    “兩位少俠,你們方才是不是有點太不仗義了?就這麽把我一個人扔在那?是誰說好的一路上有個照應的?”


    沈南一趕上他們確實沒用多少時間,但自己匆忙趕來,而對麵兩人卻坐在茶棚悠閑喝茶,這讓他看兩人的眼神都快噴出火來了。


    宋祈安見到沈南一安然無恙地歸來,驚喜道:“沈兄,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沈南一冷笑一聲,“嗬,現下慶幸我無事,怎麽剛才跑那麽快?我隻怪自己識人不清,竟以為你是那俠義之人。”


    宋祈安本就因為方才的舉動心中過意不去,被他這麽一說,更是滿臉羞愧,不知該作何解釋。


    “你一身輕功出神入化,應付鬼公鬼婆夾擊時連劍都不曾出鞘,如此輕鬆又怎會需要我們幫助。”林與塵見他擠兌宋祈安,好心出聲替宋祈安解圍。


    “再者,沈少俠也別怪我們不講道義,你在茶樓主動攀談不過是想利用我們去往離澤城。那兩人明顯是衝著你來的,我二人與你不過萍水相逢,我們犯不著為你丟了性命。”林與塵更是一語道破沈南一的心思,讓他沒法再說什麽。


    “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並不會武功,我能抵擋那女人的暗器隻是仗著內力深厚,但林兄說那人擅長用毒,我們在也隻會拖你後腿。”宋祈安還是沒忍住,道出了自己不會武功之事。


    “你不會武功?”沈南一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宋祈安的臉呆呆地重複了一遍。


    宋祈安朝他重重點了點頭。


    沈南一沒想到自己選了半天找了個不會武功的同伴,他把最後的希望放在林與塵身上,“你既然能看出我輕功高低,總不至於跟他一樣吧?”


    “我經脈受損,自保可以,其他就無能為力了。”林與塵不像宋祈安,一張口就快把底全漏了,不知沈南一底細,他說話自然要留幾分。


    但這話也不算全是說謊。


    他因故被人封了經脈,雖然得了宋祈安的朱果已經恢複,但他的武功路數易被認出,仇人的追殺尚未停止,為了不暴露身份,輕易不能使出來,說起來跟經脈受損沒什麽區別。僅憑移月摘星手這門甚少使用的功夫,他的確隻能做到自保。


    況且他連貼身不離的武器都藏到了雁棲山上,現下更加不可能在這裏承認什麽。


    “那敢情好,我們仨這是難兄難弟了。你看的出我輕功出神入化,難道就沒看出來我身上幾乎毫無內力?”沈南一自嘲一笑,有一種機關算盡屁用沒有的感覺。


    林與塵一怔,他根本沒想過沈南一那麽高的輕功竟會沒有內力,他要真看出來了就不會同意與他同行了。


    一個不會武功還熱心腸的宋祈安已經夠讓他頭痛了,再來一個沒有內力招惹起人來卻毫無顧慮的沈南一,他真怕自己還沒到離澤城就被發現行蹤。


    “你拿著遊龍劍,卻告訴我你毫無內力,你可知遊龍劍乃十大名劍之一,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林與塵又看了一眼他的佩劍,對他所說的還是感到懷疑。


    “你說這個?這是我隨手在家中庫房取來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它這麽有名,若早知道我就換一把充場麵了。”沈南一懊惱不已。


    兵器庫裏全是些黑不溜秋的,就這把銀色長劍好看一點,他哪知道隨手一拿就是名劍榜上的劍。


    這話讓林宋兩人都沉默住了。


    “毫無內力這種事你就這樣告訴了我們,不怕我們有什麽歹念?”林與塵又問。


    沈南一不以為然,“這有什麽,我就是告訴你你也奈何不了我,你追得上我嗎?”


    林與塵哼了一聲,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不過這番話讓林與塵以為沈南一剛才隻是糾纏不久後憑借輕功甩開了鬼公鬼婆,便也沒有再問樹林裏發生的事。


    就這樣,雖然互相都看錯了人,但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幾人現在也沒法說散就散,隻能將就著繼續結伴同行。


    第5章


    再次出發時,林與塵還是如此前一樣沉默寡言,沈南一雖然短暫地失落了一下,但也很快恢複了過來。


    宋祈安雖不會武功,但做個擋箭牌還是有用的,真遇到什麽事以自己的輕功,沒人能追得上他,所以他大可不必這麽失望。


    隻有同樣初入江湖,但空有一身內力的宋祈安沒有考慮那麽多,而是對他的輕功十分好奇。


    “沈兄,你的輕功真的能入當世前三?”


    “前三?誰跟你說的?他?”沈南一眼睛瞄向離他們幾步遠的林與塵,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說的了。


    宋祈安點了點頭。


    “哼,我的輕功若稱天下第二,無人敢稱第一。”沈南一極其自信地答道。


    “江湖皆知,天下第一的輕功非沈未然自創的靈犀步莫屬,傳言世間會靈犀步的除了已死的沈未然,隻有三個人。無極宗宗主、無極宗朝雲峰峰主沈不知和望月峰峰主沈不灼,那麽你是誰呢?”林與塵探究的眼神掃了過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並不想追根究底,但是沈南一話說得如此自滿,他不由產生了懷疑。


    沈南一不屑道:“那是你們見識太少,我這輕功名為踏海平川,乃是我…我師父自創的。他教我時說過,這門輕功比起靈犀步更為精妙,最重要的是所需內力極少,正適合我。”


    差點一時不察說漏了嘴,沈南一趕緊改口。不過叫師父也沒說錯,他和兩個哥哥的武功全是他爹親傳。他爹在武學上的確如傳言那樣乃驚世奇才,自創的靈犀步本已經獨步江湖,卻還能更進一步為了他創造了踏海平川這門輕功。


    隻可惜他空有這身輕功卻被困在了九安山。


    林與塵口中的傳言是哪裏傳出來的顯而易見,沈南一心裏又罵上了白羽書院。無極宗宗主根本就不會靈犀步,你們瞎編亂傳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先前不是說你隻是九安城一普通富商之子,怎麽現在又有了這麽厲害的師父?你師父這麽厲害在江湖上一定很有名吧。”宋祈安對江湖高手很是好奇。


    “我師父仇人太多,不讓我在外麵提起他。”沈南一知道宋祈安沒有惡意,也不怪他打聽,而是隨口敷衍了過去。


    他爹的仇人可太多了。回想他下山時兩位護法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輕易暴露無極宗宗主的身份,也交代不要提到他爹沈未然的大名,現在總算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無極宗左右護法乃是一對夫妻,一直跟隨他爹沈未然,自己沒有後人卻視他如己出,在他爹娘去世後擔起了照顧和保護他的責任,卻也因此與他那兩位哥哥有了點摩擦。


    他們的摩擦吧,說大不大,至少在他麵前時相處還算正常,但說小也不小,背後各種要命的手段他也曾耳聞。


    唉,想到山上那群人錯綜複雜的關係,沈南一趕緊止住了回憶,煩惱的事還是先放一邊好了。


    他的敷衍卻讓宋祈安信以為真,立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些規矩。”


    林與塵看了看他們兩人,沒有再說什麽。他當然不信沈南一這套普通富商之子的說辭,不過距離澤城也就隻有這麽一段路了,知道的越多越生事端,他寧願裝糊塗,隻要不妨礙到他的目的就好。


    “你師父又是誰?我看你年紀輕輕,內力怎會如此深厚?”為了避免宋祈安又再多問,沈南一幹脆反客為主也詢問起他的來曆。


    “我從小就隻修習內功,師父為了讓我出山報仇,將他所有內力都傳給了我,所以我才能有這麽深厚的內力。不過也因為如此,他老人家才會走的那麽早。”宋祈安說到這,流露出難過的神色。


    “對不起,說到你的傷心事了。”見他情緒低落下來,沈南一連忙道歉,甚至忽略了宋祈安所說的報仇好像就是找他報。


    見都說到了對方不願提及之處,兩人順勢轉移話題,說起了其他。


    就這樣走了一路,在沈南一饑腸轆轆之時,三人總算到了一熱鬧之地。


    ******


    槐花鎮。


    槐花鎮因鎮上有一棵千年老槐樹而得名。雖然被稱為鎮,但因其地理位置優越,甚至比一些小城還要繁華,進了鎮上沒走多久就能看到幾條主街交匯,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


    “就那裏吧,幌子這麽大,肯定是家大客棧。”沈南一指著不遠處寫有青雲客棧四個大字的幌子說道,出門在外他一向都是挑最享受的來。


    青雲客棧的確是槐花鎮最好的客棧,客棧的招牌在街頭大老遠就能看到。


    三人步入客棧,沈南一雖然對客棧的環境不甚滿意,但考慮到這是出門在外,也就勉強接受了。


    “掌櫃,三間客房。”林與塵比沈宋兩人年長兩歲,也多些行走江湖的經驗,見兩人還在東張西望,隻好主動承擔起了這些瑣事。


    “好嘞,客官您稍等。”掌櫃掃了一眼三人,見到衣著光鮮的沈南一後眼睛一亮,又追問了一句:“小店還有僅剩的三間上房,三位客官可有需要?”


    說什麽僅剩,不過是生意人招攬客人的手段,說不定他這客棧攏共就三間上房。林與塵自然不會上當,他正想開口拒絕,卻被沈南一搶了先。


    “要住自然要住最好的,就要三間最好的上房。”沈南一大手一揮,一副闊氣的樣子,與他的穿著打扮比起來倒也毫不違和。


    掌櫃一邊低頭彎腰,一邊眉開眼笑道:“三間上房一共三兩銀子,客官請先付錢,我這就讓夥計上去灑掃再帶您幾位上樓。”


    說完就看著林與塵等他付賬。最近住店的江湖人士太多,時不時還有人打起來,所以現在客棧都是先付錢再入住,不先付錢他怕人跑了他沒地兒哭去。


    “你要的上房,自己付錢。”林與塵摸到腰間僅剩的一錢銀子後放下手來,示意沈南一來付賬。


    “三兩銀子也這麽計較。”沈南一眉毛一挑,“罷了,我付就我付。”


    隨後拿起腰間的錢袋打開準備掏錢,隻是他的手伸進去半晌卻不見拿出銀子。


    客棧掌櫃以及林宋二人全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他的錢袋上。


    沈南一尷尬一笑,“先前在茶樓把最後五兩銀子打賞給小二了。不過別急,我這還有一些金葉子。”


    他又把手伸進懷裏,摸了摸兩下後還是無果,最後垂頭喪氣道:“金葉子好像也被我花光了,銀票也沒了。”


    見林與塵眉心一沉,他忙換上微笑,低聲對他說道:“要不還是林兄你先付吧。”


    林與塵臉色難看至極,無聲地壓迫感讓沈南一甚至退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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