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道冷笑,無視凶卦,他盯著李玄清,字字如冰:“若你是假,李玄清,在棺材裏再待一萬年吧。”


    在這“花好月圓”的最後一局,李玄清——這第十二個玩家的驟然出現,將這最難的一局擺到了謝無道麵前。


    前幾局識別錯了死物,尚且,還有一局喘息的機會。


    但這局呢,如果李玄清真的是死物的偽裝,或者他本人就是boss……


    那這局,將很難再有翻身的機會。


    李玄清卻倏然變得平靜:“我是真的,我也想活,但是如果說因為我連累你們所有人,我一定會和真boss同歸於盡。”


    謝無道剛想開口,隻見李玄清身後那“花好月圓”的燈籠突然停止了旋轉。


    怎麽回事?時間到了嗎?


    他望向李玄清,剛想說話,卻見李玄清的眼神在一瞬間猛然變化。


    原本平靜又有些悲憫的目光沉寂了下來,眼裏的光都消失了。


    謝無道驚疑不定:“李玄清?”


    李玄清抬眸,沒有一絲波瀾的黑沉目光定格在謝無道身上,嘴角勾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花好月圓,有意思……”


    那李玄清走到了燈籠前,伸手悠哉一轉,笑道:“不錯啊,他能在我的局裏找到破口,有兩把刷子。”


    謝無道心下一沉,這是這局的boss,他似乎是嗅到了李玄清打開的這一缺口,聞著味來了。


    李玄清走到謝無道麵前,輕笑一聲:“我在終局等著你們。”


    他猛地一揮手,眼前的花好月圓變成了鏡花水月,飄蕩著層層疊疊的漣漪。


    謝無道衝到燈籠那裏,空間一陣扭曲。


    在鏡花水月的蕩漾中,謝無道看到有一扇門影影綽綽,他走過去推開……


    下一秒,他就從這幻境中跌了出來。


    周遭是血腥的氣息,摻雜著那香爐裏詭異的香味——他回到了第六局。


    地上是黏膩的血跡,屍犬哀鳴著,四肢被削掉,上方罩著一個銅鍾。


    幾個玩家像是被血洗了一般,坐在地上輕聲交談。


    “你出來了!”粟九高興地揮著手,“我們已經把這玩意搞定了。”


    沈昀笑道:“也把死物找出來殺死了。”


    謝無道僵硬地走了過來。


    江戈問道:“臉色這麽差?是見鬼了嗎?”


    謝無道心想,還真是見鬼了。


    謝無道問:“你們在這裏等我?”


    祝懸點點頭,擦了擦臉上的血:“是啊,我們得一起離開第六局,去主墓室。”


    粟九不笑了:“你的臉色怎麽會這樣?你在那門裏遇到什麽了?”


    “我見到了李玄清。”


    沈昀也不笑了:“他跟你說什麽了?”


    謝無道說:“他說當我們破解第六局後,我們的死物,若沒被殺死,就會被釋放,不再受遊戲規則的束縛,即將獲得自由。”


    江戈愁眉不展:“我之前也想到了,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刻,我們必須和自己的死物麵對麵了。”


    祝懸咳了一口血:“可我的生命值還沒死物高了。”


    謝無道又問:“你們是如何測出彼此非死物的?”


    粟九說:“根據那死狗,死狗隻咬人類玩家,會略過死物……”


    謝無道閉上眼,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方法不行,並不能做到嚴謹地篩選出死物來。


    這一局死物的智慧那麽高,完全可以與屍犬串通,以失去個別同伴的方式,留存一兩隻死物。


    這隻是一局,但當所有的局累積起來,那些死物數量又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而玩家這裏,無數個世界的他們會塌縮成一個,完全無法與死物對抗。


    他知道李玄清是對的,但此做法的冒險程度,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刻。


    殺不殺?


    全殺是最安全,但也是最凶險的做法。


    全殺之後,在第六局結束,就隻剩下他和其他空間的他了。


    而在他是死物的空間,李玄清不會開“花好月圓”局,那死物就不會拿到魂瓶這一道具。


    死物或許會害死其他人,裝模做樣活下來,但這樣的話,他要麵對的,也隻是自己的死物。


    他捏緊了手中的刀,指尖微微顫抖起來。


    兩難的抉擇。


    理智上告訴他要殺,但內心那股微渺的恐懼卻無聲地翻滾著。


    如果李玄清真在演戲怎麽辦,萬一後麵來的那個李玄清就是他假裝來博取信任的?


    如果以最黑暗的角度揣測李玄清的用意,那謝無道殺人就會釀成大錯。


    sss級副本了,boss的狡猾程度劇增,萬一一切都是李玄清的局,他已然徹底變質……


    而且,謝無道的定義權也會被騙走。


    謝無道在心裏問係統:“係統,我想知道定義權能否定義未來的事情或者幹預遊戲玩法?”


    謝無道怕它聽不懂,又補充道:“比如,我手中的刀所引發的死亡,本質定義為對目標真實身份的檢測——若目標為人類,則死亡僅為假死狀態,一小時後蘇醒無傷;若目標為死物,則觸發湮滅?可行嗎?”


    係統沉默了一瞬,謝無道能感受到它飛速運轉著。


    “你所說的不是定義權,而是重構權,定義權沒有這麽大的權限。”


    “怎麽說?”


    係統說道:“比如,你不能定義‘所有死物消失’,因為這違背遊戲世界觀的基本設定,這種程度隻有終極神權重構權能做到。”


    係統又補充道:“定義權允許持有者對事物進行本質層麵的重新定義,但是不能僭越到否定權和重構權的範疇。”


    看來他拿到的,是最普通的一個神權。


    想要動這個副本的核心玩法和規則,隻能用重構權。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


    其實沒有別的選擇。


    定義權隻有一次機會,要麽留給自己,在棺材那局以備不測,要麽……把這一線生機,留給他們。


    謝無道不敢用他們的命去冒險。


    更何況,如果這批頂級玩家真的死了,這個遊戲世界隻能多出一堆變態的boss。


    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當然,也有他的私心。


    用亮晶晶眼睛看著他的人,他……


    再次睜眼,他眼中隱秘的不安徹底消失了,隻剩下決絕。


    捏著刀的手,也不再顫抖。


    江戈敏銳地意識到了謝無道的異常,聲音猛地傳來:“謝無道,你想做什麽?”


    謝無道冰冷而決絕地說道:


    “你們知道的,死亡,隻是一場幻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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